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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 192 章 升仙大典(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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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 192 章 升仙大典(四十一)

此言一出, 全場嘩然。

“喪心病狂,喪心病狂啊!大家快跑啊!”一名修士連滾帶爬地往遠處逃,連佩劍掉在地上,都不敢回頭撿。

然而歷經幾番惡鬥, 多數人已受重傷, 即便想逃, 也是有心無力。

“噗——”驚慌交錯之下, 數名修士氣血上湧,噴出一口黑血來, 兩眼一翻, 暈死過去。

黑霧凝成實體,鬼王真身緩緩睜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一切。

“來、來不及了,快看啊,鬼王睜眼了!”

“死了死了,這下子真的死了,我就不該來,百年修行,毀於一旦啊!”

任謹亦受到了劍陣反噬之苦, 剛緩過來, 就聽見周遭吱吱哇哇,叫個不停。她不耐煩地掀開眼皮,道:“還沒死呢, 要哭喪是否早了些?”

“輕點兒罵。”金無匹闔著眼, 勸道:“你傷勢未愈,不該如此動氣。”

見金無匹一副事不關己,甚至還略有些拉偏架的姿態, 那修士怒道:“好你個金無匹,平時就仗著出身世家,眼高於頂。你可別忘了,今日不光你要折損在此,連你那次品副本的二弟也逃不掉,簡直枉費老宗主夫婦一番籌謀!哼哼,一門雙子斷送,禦獸宗的傳承,到今日便算是完了!”

聽此人言語,像是對禦獸宗有幾分了解的人,金如戈側目看了他一眼,才認出此人也是南州某個小宗門的宗主。

若是從前的金如戈,恐怕不譏諷回去,三天三夜心裏都不舒坦,但不知怎的,他現在卻一點也不惱。

發現自己這一變化,金如戈心頭一松,大約是一路走來雞飛狗跳,極大地鍛煉了他的忍耐力。從前令他惱怒的事現在看來都不值一提,何況這名宗主精神高度緊繃之下,口不擇言,就當他是個屁,給放了,於他金如戈並沒有什麽損失。

“司馬宗主多慮了,禦獸宗傳承不在我金家一脈,天下有志之士,只要修行馭靈之術的,皆可為我禦獸宗的傳承。”

語罷,金如戈收回視線,吐盡方才不慎吸入的幽冥死氣。他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春永、相尹和木心三人,有驚無險,三人面色都還看得過去。

好在他們一早便為那九十九名無辜卷入這場災禍的凡人搭了結界,本是未雨綢繆之舉,卻真的派上了用場。這結界搭得粗糙,並不能完全抵擋方才那陣幽冥死氣,巧就巧在回春谷傳人陽越川在場,救援及時,他們三人和那九十九名凡人反倒是受波及最小的。

雖有些混亂,局面從表象上看也並不樂觀,但金如戈莫名就是有種自信,事情仍在他們掌控之中。

他挪到雲斐身旁,見人已經完全清醒,神色如常,剛才揪起的心徹底放下。看來真龍血脈的反噬,已被玉煙安撫下去,二人一時半刻都不會有事。

“接下來,怎麽做。”金如戈低聲問。

雲斐輕擡下巴,指指那鬼王的影子,道:“靜觀其變。”

金如戈露出個不解的神情,雲斐便壓低聲音,靠近他耳語道:“發現了麽,幽冥死氣並未卷土重來。”

方才雲斐平壽給薛霧時,金蓮短暫地壓過了幽冥死氣一頭,可現在金蓮已經枯萎,四周卻風平浪靜,那令所有人戰栗不已、肝膽俱裂的幽冥死氣就像徹底消失了,雲斐怎麽嗅,也嗅不出它存在的痕跡。

看破這一點的人當然不止雲斐,否則任謹和金無匹便不會那樣氣定神閑了。只是他們看破了卻不說,其他人又只顧慌張,哪裏會發現這微妙的異常呢?

金如戈思忖片刻,又問:“你是說,這鬼王有可能名不副實,並無幾分真本事?”

雲斐搖頭,又道:“如此大費周章,還需啟用禁術召喚出來的,必定不是等閑之輩。既然並非等閑,又怎會聽他號令,輕易為他做事呢?我想不明白,魔尊究竟哪裏來的自信。”

幽冥死氣被金蓮壓制之後,鬼王沒有再度釋放死氣,雲斐就捉住了這一信號。他想,魔尊看來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心中偷笑幾聲,雲斐又想,一直藏在暗中的那個人,別的不說,耐力是一等一的好,穩坐到現在,也沒露出馬腳。既如此,那他也不能流露出絲毫慌亂,敵不動,他亦不動。

金如戈:“可方才那股幽冥死氣甚是可怕,再多一刻鐘,我想連我也扛不住。”

的確是奔著要弄死人去的,否則也不會嚇得那幾名修士六神無主了。

雲斐:“幽冥死氣其實並未對我們的軀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是人在瀕死之時,精神力乃是最脆弱的,輕則心神不定,重則陷入瘋癲。”

而這恰恰是修真之人的大忌,心不靜,就好比懸崖上面走鋼絲,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恐懼,是人的本能。但有時恐懼於我們凡人,反而是一種警告,它並不一定是惡意的。”雲斐目光聚焦在那團被禁術召喚出的影子上,來吧,叫我看看你究竟是什麽模樣!

那影子一步一步由虛轉實,雲斐才看清,鬼王原來是背對著自己,面朝幽冥河水站著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鬼王本尊看上去與凡人並無差異,更是和民俗畫本裏的那些長相千奇百怪的地獄惡鬼,沒有半分錢的關系。

眼前這瘦高人影,黑發如瀑,就那般隨意地垂在肩頭,全身只著素衣,找不到任何一件配飾或法器。

這真是傳聞中的鬼王麽?怎看起來,如此……不起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待鬼王轉過身來。

“何人在此喧嘩,擾本仙清凈。”

似是欣賞夠了幽冥河水的壯麗,鬼王終於側過臉,睨了一眼跪在禁術殘陣中的魔尊。

雲斐瞪大了眼,在看清鬼王的真容後雙瞳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瞬。他……不不,好像是她?確切地說,這位鬼王的長相可用雌雄莫辨來形容,比男子多了幾分柔和嫵媚,又比女子硬朗淩厲些,乍一看,五官並無明顯的記憶點,卻令雲斐在看清她的第一眼,不由自主地恍惚了半秒。

“殿下贖罪,叨擾殿下實屬無奈!”魔尊在上古真神面前,哪還有半分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氣概,他根本不敢直視鬼王的真容,而是像所有反派掛在嘴上的“螻蟻”一般,伏在地面,殷切地懇求:“小人願將魂魄交由殿下,只求這一件事!”

鬼王微瞇了瞇眼,似是在回憶方才聽到的言語,“殺人,倒是沒什麽難的。只是本座要你的魂魄有何用?”

魔尊噎了一下,忙道:“小人修魔道千年,小人的魂魄所附怨力乃是全天下最精最純的!”

鬼王不解:“區區千年修行,有何好誇耀的。”

“……噗嗤。”不知是誰,在魔尊與鬼王這一來一回的滑稽交流中,著實沒忍住,漏出一聲輕笑。

雲斐也勾起唇角,眉眼彎彎地瞥了金如戈一眼,調侃道:“叫金如戈都會止戈讓步,我看叫鬼王的,也未必是大兇大惡之輩。”

金如戈也笑,這下他終於信了雲斐方才的說法了,“看來有人的算盤打錯了。”

像是印證他二人的話一般,鬼王幾句無心的質問下來,魔尊幾乎汗如雨下——只是他肌膚血肉已全然化作焦灰,實在沒有流汗的生理條件。慌張失措之下,他口不擇言道:“殿下,今日可是我拼死啟動禁術,助殿下重返陽世,您怎可過河拆橋!”

“過河拆橋?”鬼王擰起眉,終於露出第一個明顯的表情,七分疑惑中夾雜著三分不悅,“我何時說過我要過河。”

魔尊:“……這,我,您。”

不等魔尊治好結巴再回話,鬼王輕仰起頭,修長脖頸向一旁微扭一下,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人界真不缺自作多情之輩,那召喚之術不必再留。”

她擡手,只聽一陣狂風卷過,似是有書帛撕裂的聲音藏在風聲裏,風停,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叮——觸發BOSS級別NPC隨機事件,S級資源引魂章被銷毀!】

【滋……滋……NPC數據異常,系統正在排查異常原因。】

【滋……】

系統天音卡頓起來,【警告!警告!請宿主盡、快,滋……清理入侵、者,滋……】

砰!一聲類似於電壓負載超荷引起的輕微爆響後,系統天音忽然消失,雲斐眸底閃過一絲光,果真如他所料!

這能召出實力強到不科學的BOSS的禁術,正是出自系統,又經由那個人之手,暗度陳倉,交給了魔尊。他究竟想借魔尊之手,達到什麽目的?難道他沒有料到被逼到絕境的魔尊,會想要借鬼王之手屠光所有人嗎?又或者,他還有保命之技……

而鬼王從心之舉,被系統判定為隨機事件,可見劇情果然在失控,此刻,慌張的該另有其人。

雲斐心念已定,這一把,能贏!

只見鬼王輕而易舉地銷毀了引魂章的存在後,又將目光投向魔尊。S級資源被銷毀,不僅是清除原本那麽簡單,就連已經習得那禁術引魂章的魔尊,也要被清洗記憶,將這能召喚上古真仙的術法徹底抹殺。

魔尊臉上一陣茫然,很快,他腦中就再無任何關於引魂章的只言片語。

“你太弱了,強行啟動此等術法只會傷及自身。”鬼王面無表情地陳述著,說完,她又將目光在其餘人身上逡巡了一圈,視線落在雲斐和薛霧所在的這邊時,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剎,不過僅僅只是一剎。

接著,她面上露出一絲捉摸不透,但雲斐鬥膽將其稱之為愉悅的神情。他還沒摸清鬼王為何會突然給出好臉色,就聽鬼王又輕啟唇瓣,吐出幾個字:“稚子和小蟲,有些意思。”

她唇角微揚,眼神望向虛空,好像那裏有什麽令她懷念的故人往事,不過很快,懷念又轉變為落寞。

“本仙乏了。”她轉過身,已有離去之意。

“不、不!”魔尊卻忽地回過神來,撲過去不管不顧地抓住鬼王的裙角,涕泗橫流道:“殿下,你不能走!”

鬼王輕嘖一聲,正要踢開,卻突然瞥見魔尊眉心一閃即逝的亮光。

“你並非陽世之人,怎會有這一點靈光?”鬼王皺眉,伸手將那點亮光摘下來,亮光脫離魔尊軀體時,就好像抽掉他最後一根骨頭,魔尊渾身一顫,頭也猛然垂了下去。

鬼王端詳了片刻指尖那一點靈光,疑惑,但是想不明白,索性就拋開不想了。她輕彈指尖,道:“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又揪著魔尊的黑袍,將人整個拎起來,“你,也跟我一同回該回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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