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第 163 章 升仙大典(十二)

關燈
第163章 第 163 章 升仙大典(十二)

山神已經下令, 要想參加升仙大典,就不得隨身攜帶任何法器,盡管不少人心中頗有微詞,但想到那戴著赤銅面具的影衛曾對他們許下的承諾, 巨大的誘惑面前, 聰明人都懂如何權衡。

不過一會兒, 神廟四周的樹上便稀稀拉拉地, 掛了不少琳瑯玉翠,玄鐵神兵。

雲斐在南宮諫的指示下, 也將南宮家族傳世寶器掛在了樹梢之上。他剛一收手, 便覺撲面而來一陣山風,衣襟和袖口皆被掀開一個小角,以便那微涼刺骨的風能探入其內。

不僅雲斐,在場所有修士都被這迎面一陣風從上到下地檢查了一遍。

“做、做什麽!”一名修士忽地驚叫起來,連連後退幾步,死死捂住胸口想要躲避這古怪的山風。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再怎麽抵抗掩飾都是徒勞,“有鬼”兩個大字幾乎映在他腦門上。而那刁鉆的山風似乎具備不尋常的智慧,不僅變幻莫測, 還能在面前的人抵抗之時懸停空中, 活像是在認真地思索。

風本無形,唯有流動之時才能使人察覺到它的存在。可這名僥幸藏私的修士面對著寂靜的空氣,卻無比清晰地感觸到那來自於山神之手的風, 正靜靜地註視著他。

修士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兩腿發軟,聲音打顫,“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麽, 我什麽都沒幹!沒錯,我什麽都沒幹……我要走了,對,這鳥玩意兒大典,我不參加了還不成麽?!”

語罷,他轉身便向下山的方向跑去。

山神一聲冷哼,微風變成颶風,直向那想要逃走的修士背後撲去。

狂風掠過時,雲斐額前碎發被捎帶著掀起弧度,他不由自主地微瞇了瞇眼。而就在這瞬間,那修士腳下的地面又故技重施地裂開一條深淵。

修士腳下一空,但他早有防備,幾乎是同時從衣襟中抽出長鞭,啪地甩上不遠處一棵樹粗壯的樹幹上!然而身後撲來的狂風卻忽地轉了方向,朝著被長鞭緊緊纏繞住的那棵樹襲去——

下一秒,巨樹被連根拔起,連同著那修士最後一絲生存的希望,被狠狠碾碎。

塵土散去,空氣中殘餘著樹木被狂風粉碎的微屑,待到這些微屑落在地面上,那修士和他以命相護的長鞭,都已被山神吞吃殆盡。

不到一炷香時間,上山赴宴的修士已死去三名。

餘下眾人心中不打鼓,是不可能的。但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既已踏進具名山,便沒有退路。

藐視山神威嚴,不聽從山神號令,臨陣退縮者,都只有死路一條。

山神石像隆隆轉動了一個角度,以便它那雙空洞的眼眶能透過敞開的神廟大門,占據更加清晰的視角,欣賞山門之前一幹修士難以掩飾的驚懼。

他低沈的聲音再度響起:“時辰已到,山門即將開啟。”

南宮諫輕拍雲斐肩頭,站起身來,第一個行至廟門之前。

雲斐亦緊隨其後,和薛霧一同,站到南宮諫身後半步的地方。

他餘光掃過站在一旁的金如戈和春永,靜容長老所贈的法器還安然無恙地掛在春永發髻之上。

一片毫不起眼的灰色羽毛,哪怕霸道如山神,也未能識破它裏面藏著一只天級幻系靈鳥。

雲斐心中冷笑一聲,露出破綻了吧!

他盤算著該如何借此事揭露偽山神的假面,打醒魔尊的“客人”,讓他們幡然悔悟各回各家,從而達到攪黃升仙大典的目的。

忽地,雲斐心念一動,既然這偽山神連障眼法都看不穿,那麽同心印呢?

還不等他催動靈力密聊薛霧,對方就好似能看穿雲斐心中所想一般,主動送上門來。

【想怎麽做?】薛霧問。

這話口氣不小,透著一股子不管雲斐打算怎樣打鬧山神廟,他都有把握穩坐高臺,將敵方一網打盡的底氣。

雲斐轉念細思,反問道:【你看穿這偽山神的真身了?】

薛霧:【嗯,一只寄生在具名山的地精。】

雲斐眨了眨眼,想起初到雪霽峰密室中,面對隱泉仙尊那一整面墻的古籍雜記,他也是花了好些時間惡補了關於這修真世界的基礎知識。

像地精這種罕見生物,尋常修士連聽都未曾聽過,雲斐也是看累了正經書目,閑暇調劑之時翻閱雜書一晃而過。要不是薛霧提醒他,他也聯想不到地精身上去。

此物身長不過兩寸,能寄生在名山大川之上,一旦成了氣候,便可隨意操控其棲身之處的飛沙走石,驚濤駭浪。好比方才一連吞吃三人的地縫,不過是這只地精使的壞招,看似山神震怒,降下神罰將人壓入地底,實則藤蔓捆了人後,在草皮的遮掩下已將人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一處類似於外置腹腔的空間內。

待這地精閑下來,便會慢條斯理地往他的外置腹腔內輸送黏液,將關在裏邊的人慢慢消化吸收。

雲斐:【所以那三人現在還活著?】

薛霧:【不出意外,他們此刻就在我們腳下的某一塊草皮之下。】

雲斐思索片刻,道:【如果揪出地精的真身,展示在眾人眼前,那他偽裝山神的謊言便能不攻自破。屆時,我們再逼迫他交出人質。】

薛霧更加激進,補充道:【直接將它捏死,他紮根在具名山上的各個器官便會迅速枯竭,到時那三人自會現身。】

雲斐窒了半秒,發現這的確是效率更高的做法,他簡直無法反駁。

【不過,地精真身只有區區兩寸,偌大一座具名山,我們要如何找到他的藏身之處呢?】雲斐皺起眉,目光不經意地向四周環視一圈,想要排查出地精最可能隱匿的地方。

薛霧輕笑一聲,道:【不必頭疼,我已找到了。】

就像方才有人無意說過,凡施術者,必留痕跡。不過此前眾人只知在地面表層探尋地精施術痕跡,壓根沒往具名山深處去探,而在地精操控藤蔓將人拖進地裂深處時,薛霧趁亂釋放出一絲神識,緊纏著那神出鬼沒的藤蔓,一路跟蹤到了地精的腹腔內部。

這一縷神識身處地底,四周混沌,薛霧無法判斷出其具體的方位所在。但他沿著腹腔上跳動的經絡一路向上溯源,果真就摸到了地精真身。

薛霧向前半步,輕推雲斐肩頭,把他視線轉向神廟之內那座青石山神像。

【看它的右眼。】薛霧沈聲道。

這尊神像一直端坐廟內,距離外間眾人略遠,再加上其上布滿了青苔和潮濕腐朽的痕跡,一眼望去毫無神韻,既空洞又 破敗,使人根本察覺不到在它右眼中藏著古怪。

雲斐定睛看去,好一會兒才捕捉到那眼眶深處,有一塊與青苔顏色極其接近的東西,挪動了一下。

【看到它了!】雲斐極力按捺住呼吸,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這地精的真身實在太小,又生性狡猾,若他們一時心急打草驚蛇,讓地精鉆進哪個犄角旮旯裏,再想找到可就難了。

那地精探了探頭,確認外間眾修士都已聽他號令站到廟門之前等待,頗為滿意,他縮回石像眼眶深處,清清嗓子繼續裝神弄鬼。

“眾仙凡軀齊聚一堂,隨我進入升仙之門!”

聲音震耳欲聾,從具名山巔發出,響徹四周無數荒野無名山。

最後一個音砸下的瞬間,石像緩緩轉動,將後背展現在眾人眼前。

南宮諫整整衣擺,擡腿跨入山神廟門。

見有人帶頭,其餘一幹修士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紛紛跟著南宮諫的腳步往廟內走去。

【一會兒我數一二三,你從左邊進攻,我走右邊!咱們兩面包抄,把這地精揪出來。】雲斐緊跟在南宮諫身後,眼睛眨也不眨地監視著那石像的背影和周遭的風吹草動。

還差十步,石像便可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八步,五步,三步——

“且慢!”

一個頗為耳熟的聲音自具名山外幾裏地傳來,雲斐心尖跟著猛地一抖!

不只他錯愕不已,身後那些本就心頭打鼓的修士更是亂了腳步,南宮諫止住步伐,轉過身來。

“恭迎影衛大人。”他緊挨著石像背面的傳送陣,恭敬地向聲音來處行了個禮。

雲斐緊張地揪住薛霧的衣袖,就差三步了,影衛為何突然現身。

他此刻不應該在升仙大典的現場,與魔尊一同靜候羊群齊數自投羅網麽?

南宮諫躬著腰,餘光瞥見兒子捉住自己老友衣袖的親昵動作,心中升起一抹猶疑,他微皺了皺眉。

須臾之間,幾裏外的影衛便已飛身趕至山神廟外。

他依舊戴著那副掩蓋真容的赤銅面具,衣擺翻飛,氣勢洶洶地擡腳進了廟門,目不斜視地從人群中穿過。

“是他,戴著赤銅面具的那位大人……”

“方才領頭的那人叫他什麽?影衛?莫非他們早就認識?”

角落幾人竊竊私語起來。

影衛分明聽見了他們的議論,卻不屑一顧地將其忽略,徑直走到南宮諫身前。

“魔尊有令,山神廟內有閑雜人等冒充真神凡軀,妄圖破壞升仙大典!”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嘩然。

“什、什麽意思!”

“就連我們都是依照你的指示和密信,才知曉升仙大典的地點,旁人怎能混在我們當中?”

影衛不耐煩地閉了閉眼,輕啟嘴唇,“是誰叫你們自作主張,以黑霧遮蓋面容?”

“這,這,此乃慣例,就算在極樂仙境中,也要戴帷帽,隱藏身份的,怎能說是自作主張……”

“就是啊,何況在場誰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謹慎些總是沒錯。”

“只有傻子才會毫不避諱地以真面目示人,若今日之事傳出去,大家還怎麽在仙界混?!”

雲斐:“……”

他心虛地擡手摳了摳臉頰,目光若有似無地從同伴身上掠過。

說誰是傻子呢。

而第一波大部隊趕到時才匆匆施術遮蓋面容的金如戈身形挺立,連個顫都沒打,甚至還分心掃了身邊的春永一眼,暗示後者莫要自亂陣腳。

影衛歪了歪頭,這群蠢貨嘰嘰喳喳個不停,實在惹人厭煩,他懶得多費唇舌,索性擡手一揮,強行將在場之人面上的遮蔽術盡數消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