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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升仙大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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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升仙大典(八)

只存在於雲斐與薛霧二人耳中的警報聲結束之時, 小夏神情惶惶。一直紮根於他意識深處,不可動搖的東西,頃刻間就像被大火焚燒殆盡般,只剩難以辨別的灰燼。

小夏閉目片刻, 平息著無意間強行沖破系統設定, 帶來的神識震顫。良久, 他睜開眼, 方才的激怒與怨憤已被另一種平靜取代。

“世間竟有人能這般不著痕跡地,操控意識。”小夏沈聲道, “玉煙, 若非你無意間點破,不知我還會被愚弄至何時。”

小夏對邪神主角和系統的存在一無所知,故而他將此前深信不疑的“隱泉重傷靡嘉”一事歸結為意識被他人操縱。

蠱毒、幻術、瞳術催眠,甚至心魔牽引,這世間能影響人精神和意識的方法數不勝數。但既要做到不留痕跡,又具備如此廣泛的影響力,小夏根本不敢想,施術之人的實力會有多麽可怖。

小夏腦中閃過無數個名字,又 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可是玉煙師弟, 誰能做到令天下所有人都意識受控, 暫且不論。”他擰著眉,百思不得其解,“我更想不明白的是, 你們二人為何不受影響?”

他是經過雲斐提點, 心中產生懷疑,進而才沖破意識控制。可雲斐與薛霧本就是帶著清醒頭腦來合歡宗探查真相的,再加上方才雲斐並非有意喚醒小夏, 而是在交談中偶然發現端倪。

可見破綻的源頭,就在他們二人身上。

小夏作為局外人,能機敏至此,也算難得了。

雲斐比小夏的視角更高一些,在系統天音的公放BUG協助之下,他已將事情真相猜了個大概。

時間回溯至三年前,玄璣劍宗後山燃起沖天的燭陰真火之日,不可能有第三個活物從那場大火中逃生。而那擁有系統之力的主角,亦沒有親眼見到事發現場。他之所以能就題發揮,編造出一個看似貼切的謊言,再借由系統編輯背景設定的功能,將其灌輸至世間每一個人的潛意識中,或許是從系統的提示中得知了一些端倪,又或許他就是手握劇本……

等等,劇本?

雲斐忽地回想起那被薛霧一劍削平的荒山腰處,山洞中那面鏡子。

鏡影昭示,可窺見鏡前之人的過去與未來。

而偶然發現這詭譎山洞的山鼠販子,拍著胸脯保證道,它在洞中嗅到了隱泉仙尊的氣息。

倘若那人將隱泉仙尊引到山洞中,誘使他觸發鏡影昭示,豈不就能在暗中將隱泉仙尊的底細摸個一清二楚?!

更加可怕的是,雲斐他們在山洞中曾聽系統天音透露,主角可以經由系統對角色命運線進行編輯。當時,作為“外來者”的雲斐與薛霧,觸發了系統警報,以至於無意闖入山洞的六個人的角色數據被系統封存,無法進行編輯。

照眼下情形來看,隱泉可是百分百的世界原住民,他是不會觸發系統警報的,也就是說邪神主角完全可以對隱泉的命運線進行編輯。

那麽隱泉在鏡中看到的未來,究竟是他原本的命運線,還是經人篡改後的呢?

設身處地地想,雲斐他們也曾在鏡影昭示中看見各人的命運線,它所預測的未來是一個比一個絕望。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接受那所謂未來的淩辱,他們必會窮盡一切努力來規避。

已知幕後存在黑手的前提下,雲斐選擇一路沿著劇情線追查邪神主角的蹤跡,一經發現,立即按死。哪怕主角身死,世界崩塌,雲斐也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這是他們六人達成的共識。

寧願玉石俱焚,也不接受居高臨下的踐踏。

而對幕後黑手一無所知的隱泉仙尊,在看到自己的未來後,又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呢?

一個從極北寒川無人能至的深淵之下誕生的嬰孩,一個身負真龍血脈逆天而行,膽大妄為地欺瞞天雷的男人,一個願意重返故地,接出與自己命運相似的嬰兒並悉心撫養的長輩。

絕不可能是甘願認命之徒。

然而,他卻依然沒有避開三年前的那場大火。

雲斐心中泛起一絲酸澀,他默不作聲地咬住下唇。

“小夏師兄,如若世間有一個人,身負一件極厲害的法寶,可淩駕所有人的命運之上,將我們都視作掌中玩物,當要如何?”雲斐目光如炬,一錯不錯地緊盯著小夏的雙目,問道。

小夏先是一駭,接著很快冷靜下來,他思考了一瞬,旋即認真道:“我會去找靡嘉師兄。”

小夏對自身實力十分有數,他絕無可能單槍匹馬地在這種角色手下生還,故而他的第一反應是尋求親近之人中,最厲害的那一個幫忙。

而這與雲斐梳理劇情線,尋找三年前大火真相的需求,再次不謀而合。

雲斐沒有多作解釋,他順水推舟道:“所以,我們唯有將靡嘉師兄的傷治好,才有機會與那惡人一搏,對麽。”

小夏雖已從意識控制中掙脫,但還對薛霧保留著幾分防範。

“玉煙,如果只有你一人回來,我早帶著你入暗室去探望靡嘉師兄了。”小夏警惕地看了薛霧一眼,“可有人叮囑過我們,絕不能讓外人近身接觸靡嘉師兄。”

“是荊烏麽?”薛霧冷不丁地問。

小夏:“你、你怎麽知道!”

荊烏與合歡宗的關系從未擺在明面上過,此刻卻被一語道破,小夏腦中不受控地閃過許多最壞最壞的結果,譬如荊烏在外不慎身份暴露,遭人暗害之類的……

“別慌,他還活蹦亂跳的。”薛霧面無表情地簡短安慰了小夏一句。

小夏一張臉嚇得煞白,看上去一時半刻都恢覆不了先前的紅潤色澤。雲斐看不下去了,他剜了薛霧一眼,攬過小夏輕拍他的背,道:“別搭理他,他是故意報覆你,嚇唬你呢。荊烏的確沒事,但他眼下的處境也算不上安全,具體情形,咱們邊走邊說罷。”

合歡宗的暗室極為隱蔽,為了防止外敵入侵,還設下一道最後防線,若不知曉口訣,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無法強行進入暗室。

其餘門內弟子皆散出去了,唯有小夏一人留守宗門,他勉強從膽戰心驚魂不守舍的狀態中將自己抽離出來,任由雲斐攬著他,繞過重重迷宮般的園林山石,來到暗室入口。

小夏唇齒微動,默念著開啟暗室之門的口訣。

室內不大,目之所及處,就見到一名身著粉衣的男子躺在玉床之上。

此人薛霧在風月寶鏡中見過,正是靡嘉。

不過他看上去,實在讓人無法與寶鏡之中那狡詐又鮮活的靡嘉聯系起來。

那雙一轉就能擠出一股壞水兒的美眸平靜地闔著,勾魂奪目的部分隱藏起來,就顯得五官中剩餘的部分冷得格外突兀。

雲斐從來沒見過靡嘉師兄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他應當是最閑不住,最愛招貓逗狗的性子,可此刻卻躺在這裏一動不動。

若不是空氣中還漂浮著微弱的,來自靡嘉的靈力,他幾乎和死人沒有什麽分別。

雲斐不敢觸碰靡嘉胸膛上的劍傷,他只能抓著薛霧的手,幾乎掐出印子來。三年以來,無論合歡宗尋來什麽靈丹妙藥,都無法使其愈合一點。

小夏擡手自傷處上方拂過,施了個愈合術,勉強處理了一下傷處的淤血和腐肉。

“就算是荊烏,也煉不出治好靡嘉師兄的丹。”他淡聲道。

“所以他才會去找魔尊麽。”雲斐喃喃道,“可魔尊分明自身都難保。”

小夏忽地開口:“月華霜草。”

“什麽?”雲斐一楞。

小夏:“荊烏說過,如果能找到月華霜草,或許可以治好靡嘉師兄。”

薛霧眼尾微不可查地一動,他沈吟片刻,道:“世上從未有人親眼見過此仙草。”

“不錯。”小夏點點頭,“荊烏也只是從古籍中得知,傳說上古時期,九州大地靈氣充盈,仙草豐茂。月華霜草便是吸取月色精華,天生天養的仙級靈草。後來……”

他輕嘆一口氣。

雲斐追問道:“後來如何?”

薛霧:“後來,九州大地靈氣日益稀薄,月華亦漸漸變質。”

雲斐腦海中浮現起每一夜,高懸天空的那輪詭異的血月。

“哪怕還有一絲一毫的希望,我們也不會放棄尋找月華霜草。”小夏一字一句地說,“一百年,兩百年,只要靡嘉師兄的神識一日沒有消散,我們便會日覆一日地找下去。”

所以合歡宗之內除了小夏和靡嘉,再無第三人的身影。所以雲斐在西州幾大城池中,也見不到合歡宗弟子的蹤跡。

因為他們都已散布在九州大陸上各個角落,竭力尋找著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月華霜草。

雲斐輕皺起眉,“荊烏作為天品丹師,對各類仙草的習性最為了解,可他卻沒有親身去找,而是巧言令色,與魔尊攪合在一起。”

“難道……”他忽地睜大眼,“月華霜草在魔尊手上?!”

“當真?!”小夏一個激靈,猛地攥起雲斐的手。

薛霧不著痕跡地將雲斐的手抽出來,“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你又知道了?”小夏埋怨地看了薛霧一眼,剛燃起的希望,被此人冷冷幾個字便澆滅,他根本不想給薛霧好臉色。

薛霧:“如果月華霜草在魔尊手中,以魔尊如今的實力,荊烏有一萬種方法強行取走。”

“他根本無需虛與委蛇,還借著合歡宗的名頭幫魔尊為非作歹。”雲斐接話。

小夏:“怎麽又扯上合歡宗了?荊烏到底在外面做些什麽事?”

“罷了罷了。”他緊接著又甩了甩頭,“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那依你們看,月華霜草會在何處?”

薛霧思索片刻,拋出一個他自己也不甚確信的猜測。

“魔尊當年之所以能在西州眾多魔修中脫穎而出,皆因他有一個特殊的能力。”

他緩聲道:“他能開啟魔界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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