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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洗靈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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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洗靈池

本命法器被破, 孫兆參因受羅剎惡鬼蠱惑本就激蕩不堪的心神陡然巨震,生生噴出一口鮮血來。

靜容雖外出游歷多年,與孫兆參已不如早年那般親近,但孫兆參修煉有多艱難, 見過他最初模樣的靜容再清楚不過了。這羅剎悲鳴鼓於他, 算是半條命了。

如今羅剎悲鳴鼓被人輕而易舉毀掉, 孫兆參心中魔障只會更深更重。

靜容心中有些觸動。

修行就是如此殘酷, 孫兆參技不如人,也沒什麽好說的。何況這少年人分明可以直接取了孫兆參的性命, 只是破了羅剎悲鳴鼓, 已算放他一馬了。

“兆參……你,可還好?”靜容道。

孫兆參擡手摸了一下自己咽喉處,祭酆穿透羅剎鬼惡體之時,相同的痛楚亦傳導到了孫兆參的肉身,他苦笑道:“靜容,我廢了。”

靜容強行壓下喉間的哽塞,道:“不會的,兆參。我陪你再去找新的法器……”

“你不明白。”孫兆參打斷了她,頹喪地低著頭, 喃喃道:“你不懂。”

“孫長老!”

“靜容長老, 發生什麽事了!”

廣樂門剩餘的近百名弟子匆匆趕來,見到從前氣勢磅礴雕梁畫棟的聽海樓成了一片殘垣廢墟,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跑近些, 又見孫長老奄奄一息癱坐在地上, 而他從不輕易示人的羅剎悲鳴鼓也四分五裂。

“這是怎麽回事?孫長老,是不是他們暗算了你!”

“廣樂門與你們何仇何怨,要下此毒手?!”

滿腔憤懣的弟子將雲斐幾人團團圍起來, 吵嚷聲漸漸雜亂起來,他們雙目赤紅,像要將這幾個闖入宗門為非作歹的惡徒生吞活剝了。

“噤聲。”靜容擡手高呼一聲。

躁動不安的弟子們陡然安靜下來,均回身看向靜容。

靜容保持著半蹲在孫兆參身旁的姿勢,望向薛霧:“你放才說,兆參已經墮魔,可真有此事?”

薛霧還未做應答,幾個年輕沖動的弟子便大聲反駁道:“不可能!你憑什麽汙蔑孫長老?!”

他們喊得真心實意,臉紅脖子粗。薛霧正要張口,被他們突然打斷,擡眼看了那幾人一眼,臉色有些陰沈。

靜容又道:“你們也看見了,若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別說是我,在場的每一個廣樂門弟子都絕不可能放過你們。”

薛霧擡眼掃了一圈,冷聲道:“憑你們這些人,又能把我們如何?”

“咳咳。”見勢不妙,雲斐及時出聲,手在薛霧身後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腰帶,壓著聲音道:“別賭氣,你現在說話像個反派。”

他把薛霧推到後面去,自己站到最前,說話前先笑了笑。

“你們來得遲,許多事未能親眼見到,一時激憤,我能理解。”雲斐柔聲道,說話時一雙眼卻坦然地直視著靜容,“今天的事,我能解釋清楚,請給我一些時間。”

“孫兆參的確敗於我暮沈師兄之手,這點不假。但那邊幾名廣樂門弟子,卻是被孫兆參的掌風誤傷,不信的,你們可以自去查看。”

靜容使了個眼色,樂淑立即起身前去。她在聽海樓的廢墟中找到一名氣息尚存的弟子,掀開他的衣物細查了一番。

“娘,身上沒有外傷,但靈脈受損,的確很像……”樂淑看了一眼孫兆參,後者卻雙目失神,對外界發生的事已全然喪失了念想。

樂淑停頓了下,繼續道:“很像被孫長老的掌風震傷。”

雲斐朝樂淑遞去一個和善的微笑,用眼神示意道,我沒騙你吧。

樂淑到底是年輕面皮薄,明明心中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想法,被雲斐的笑容一晃,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臉。

雲斐就聽見身後站著的人做作地咳出好大一聲。

雲斐:“……”

廣樂門的弟子聽了都感到震驚不解,有幾個行動派的已經自行前去,三兩一組,將被坍塌的磚瓦覆住的傷者挖出來。

“這……怎麽可能?”

孫兆參的看家本事雖是羅剎悲鳴鼓,但能勞動他出動這絕招的對手並不多見,故而廣樂門弟子對孫長老的那套掌法更加熟悉。

事實擺在眼前,就算心裏不願相信,也無從辯駁。

“還有,並非是我們闖入廣樂門,恰恰相反,是孫兆參派人偷襲,打算將我們迷暈後綁來的。”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騷亂。

“好端端的,孫長老為何要將你們綁來?”

忽然,人群中一張熟面孔從雲斐眼前一晃而過。

“你!”雲斐立刻出聲叫住神色異常,打算偷偷溜走的孫平鬥,“就是你,別走!”

孫平鬥身旁不明真相的弟子立馬將孫平鬥揪住,道:“孫師兄,你認識此人?”

“孫師兄,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快說啊。”

“沒錯,咱們不能聽他一面之詞!”

孫平鬥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天殺的,不過就是揍了孫緲一頓而已,怎會鬧成這樣?

孫平鬥是孫家旁支的一個遠親,平日巴結孫緲巴結得緊,但要讓他說心裏話,就孫緲這般為人,在外面挨毒打是早晚的事。

他在孫兆參面前將事情全推脫到雲斐身上時,心想這次孫緲的確跌了個大跟頭,間接傷了孫長老的面子,孫長老應該會派人前去料理雲斐一頓。

孫平鬥百思不得其解,向來行事謹慎的孫長老,這次怎會為了這個不成器的孫緲,和人鬥狠到連本命法器都被打破了。

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

短短一瞬,孫平鬥腦中已閃過無數猜測,他向來是明哲保身的性子,眼下見大廈坍塌,孫長老這個轉彎靠山再也靠不上了,只想速速地溜之大吉。

誰成想雲斐的眼神竟如此之好,一下就在人群中發現了其貌不揚的孫平鬥!

見孫平鬥面上五光十色,汗流浹背的模樣,雲斐了然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不過是揍了孫緲一頓,孫長老沒必要和我們拼命?”

“孫緲?”靜容皺眉道:“此事與孫緲何幹?”

樂淑突然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娘,我想起了。先前我在九州雜貨鋪買東西,孫緲偏要跟著我,就在那裏與這名公子發生了口角。”

她一提起這事,相尹也想起來了,“噢——那個缺心眼兒的,他前陣子又來找事兒,讓我玉煙師弟給揍了!”

“都是孫緲的錯,他是個招惹是非的惹禍精!”樂淑恨道。

靜容心中亦有同樣的疑慮,為了區區孫緲,還不至於。她拍了拍樂淑的肩,示意她先別亂說話。

“公子有話就直說吧,墮魔之事,究竟有沒有憑據?”靜容道。

“孫兆參早已是魔尊的人,還有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影衛亦是魔尊的人。”雲斐忽然回過神來,道:“咦?那影衛人呢?”

薛霧:“跑了。想必是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孫兆參和魔尊暗中勾結的事。”

“口說無憑,此刻人又不在,我怎能輕易相信真有影衛這個人的存在?”靜容又道。

雲斐道:“當然有證據。”

他轉頭擡了擡下巴,道:“金如戈,告訴她!”

金無匹的信送來之時,是金如戈翻看的,其中細節他最清楚。

金如戈想了想,他其實不能確信孫兆參身上有同樣的蛇尾紋,但事已至此,還是賭一把吧。

“靜容長老可親自查看孫兆參胸前,是否有一塊蛇尾模樣的黑斑。”金如戈道。

“剖開他的胸膛,那蛇尾紋就連接著魔尊在他身上所下的惡詛。孫兆參的 命已捏在魔尊手中了,只能聽憑魔尊號令。”

金如戈說完,又是一陣嘩然。

“什麽?剖胸?不可!靜容長老,剖胸會要了孫長老的命的!”

靜容面色沈得可怕,若方才只是覺得孫兆參言行異常,有了幾分懷疑,此刻她已信了大半。

如此細節,如此篤定,看來多半……

靜容咬咬牙,扯開孫兆參的前襟,看清眼前的一幕時連呼吸都滯住了。

“……怎會如此?”

有眼尖的廣樂門弟子已經伸長脖子看清了,孫兆參胸前的的確確有一塊蛇尾紋樣的黑斑。

“真、真的有……孫長老真是魔尊的人?”

“不可能,我不相信——”

靜容再也壓抑不住聲音裏的艱澀:“兆參,你是何時?”

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楞神的孫兆參,總算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靜容,慘然一笑。

“還記得獸潮麽?”

靜容臉色忽然變得很白。

聽海樓的廢墟下,被掩蓋的洗靈池水不知從何時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外流淌著。

陽光灑在這片破敗之地,雲斐餘光忽然被彌漫到廢墟之外的水面反射光芒晃了一下,他本能地向那邊瞥了一眼。

“小心!”雲斐大喊一聲,出聲提醒的同時木心也立刻反應過來,一劍掃過去將那以詭異姿態立起來呈一只利爪的洗靈池水冰封住——

不過只維持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那洗靈池水像活過來般掙脫木心的劍氣束縛,直向孫兆參身旁的人撲過去!

“娘!”樂淑人都嚇傻了,跌坐在地四肢並用地往後爬。

“走!”孫兆參一掌擊在樂淑背後,將她送到靜容懷中,二人被孫兆參的掌風直接震到了幾米開外。

下一秒,洗靈池水把孫兆參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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