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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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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對峙

開完總結大會, 雲斐拉著暮沈迅速離場,其他幾人還未站起身,就聽見揚帆酒家的楠木樓梯被他們二人急切的腳步踩出“噔噔噔”的聲音,緊跟著是“砰”的關門聲。

“快讓我看看!”

雲斐關好門, 回身便拉起暮沈的雙手, 輕車熟路地探進對方的靈脈中。

“咦, 運轉正常, 那怎麽會……”他輕蹙著眉,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並沒有發現異常。

暮沈被他突然捉著手貼近, 近在咫尺的距離令雲斐身上的氣息變得明顯了。那是一種無法具象的,總是令暮沈共感到春夏交接之季,晚風的味道。

他垂著眼睫看著身前的人,眸中的色彩更沈了。從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見雲斐柔軟的額發間,光潔白凈的額頭。再向下,濃密睫毛遮蓋住那雙雪山海子般沈靜的眼瞳,挺拔秀氣的鼻梁刻畫出一個流暢的線條,經過鼻尖一個圓鈍上翹的弧度後, 再向下則是他瑩潤的兩瓣唇。

這種略微俯視的角度弱化了皮肉, 突出了骨骼,竟然巧妙地中和了合歡宗秘藥對於容貌的重塑效果。

暮沈靜靜地看著,看進雲斐的骨子裏去, 漸漸地, 就能在腦海中拼湊出他原本的樣子。

他喉結微動,識海中一絲灼熱的靈力蠢蠢欲動地靠近那在他靈脈中上下求索的外來者。

“我覺得保險起見,你還是應該再喝一壺靈茶。”雲斐檢查完畢, 撤出暮沈的靈脈,轉身去茶桌上把靈茶掰了一小塊,扔進盛滿熱水的壺中。

暮沈:“……”

雲斐摸了摸壺身,擔憂道:“水不是很燙,會不會效果不好?”

“無妨,幫我倒一杯拿過來吧。”暮沈走到窗邊,坐下。

雲斐索性端起壺使勁搖晃了一陣,讓靈茶充分浸泡後倒出一滿杯帶沫子的溫熱茶水。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眼睛緊盯著杯中那小小一片水平面,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暮沈跟前,“看著不太好看,你將就著喝吧。”

一聲清脆的響,瓷杯落在客房地面上碎成幾塊。暮沈一手捉住雲斐的腕,強迫他貼近自己,另一手繞過去環抱著把人托起,一個起身,兩人的位置顛倒過來。

暮沈面朝窗戶,將雲斐放在了窗臺上,他兩臂撐在雲斐身側,虛環著他,禁錮著他。

溫潤的茶水蜿蜒成幾條小支流,浸入深色的木制地板,窗扉大開,夜風入室,潑灑在地面的茶水被風一撩,迅速地失溫。

雲斐後背忽然暴露在夜風中,不禁打了個哆嗦,身後是毫無落腳點的夜,身前是神情古怪的暮沈,他的臉毫無預兆地開始燒起來。

“做、做什麽?”

“這茶對我無用,不必喝。”暮沈靠得很近,聲音很輕,“你僅憑三言兩語,就能把封樸子的行為動機和思維慣性猜中,那我也有幾個很困擾的問題,可以請教一下麽。”

“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先放開?”雲斐囁嚅著,視線無處可去,只能落在暮沈的肩頭,盯著他衣衫上的暗金紋繡楞神。

暮沈卻沒有依言放他下去,他只微微側頭,追著雲斐的視線,“我今日有些氣悶了,是麽?”

“你有沒有氣,問我做什麽,難道你自己不清楚?”雲斐眨了一下眼,借著眨眼的契機把視線偏向另一側,這一次望著床幔上的布穗子發呆。

“我為何氣悶?”暮沈氣定神閑地擡起一只手,捏住雲斐的下巴幫他把視線矯正回來。

雲斐無處可逃,只得跟著他的思路,“……因為你中了封樸子的藥粉,故心緒大亂。”

“錯。”暮沈搖搖頭,“因為我見不得他對你那樣笑,調戲你。我看了就生氣。”

雲斐:“……………………”

他是誰?金無匹嗎?

我被調戲了?啊?

他理智地回答:“金無匹講話的確有一些怪,但他應當有自己的理由……吧。”

可不是麽,金無匹被騙財騙色騙靈力,不揪出那黑燈瞎火中一走了之的合歡宗騙子他怎麽甘心?

“他那些話,姑且算是試探,還不至於上升到調戲吧。”雲斐伸出手探了探暮沈的額頭,溫度也一如往常,“你這是怎麽了,如此偏激?看來封樸子的藥粉果然陰毒。”

暮沈越聽面上的神情越陰沈,他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拇指碾過雲斐的下唇。

良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待事情完結,你恢覆原身,我有話要對你講。”

雲斐有些嚇著了,“你究竟想說什麽,為何還要等,現在說不得麽?”

咚咚。

門外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們。

雲斐從窗臺上跳下來,勉強站在暮沈和墻的夾縫中間。他兩只手捋過暮沈緊繃的肩膀,又捏著他的胳膊搖晃了一下子,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你有些不對勁,我看最好去打坐調理一下,我去開門,好不好?”

暮沈被他這麽一揉一捏,頓時覺得心中松快多了,語氣也軟化下來,“好。”

他轉身走向內間,坐在床榻上,依照雲斐的吩咐開始調息。

雲斐拉開門,“是你?”

門外的人沒有出聲,而是從身後拿出一物來,手腕輕動,隨著他搖晃的動作,一陣泉水般暢快淋漓的叮叮咚咚聲響起來。

金無匹平靜地看著來開門的雲斐,手持一個赤金鈴鐺,不發一言,有節律地搖晃著。鈴鐺脆生地打著節拍,裏面的小墜子像長了魂兒,主動地撞擊銅壁,一聲一聲,發出殷切的呼喚聲。

隨著這呼喚聲,一直掛在雲斐腰間偽裝成一枚香囊的靈寵空間開始躁動起來。

雲斐捂住香囊:!!

完了。

然而大勢已去,金無匹眼神順著雲斐慌亂的動作瞥向他腰間的香囊,面上浮現出笑意來。

眼看事情就要徹底敗露,雲斐病急亂投醫地向內廳大喊:“暮沈!”

與此同時,火靈鼠感受到赤金銅鈴的召喚,如聽仙樂渾身舒暢,迫不及待地從靈寵空間裏鉆出來,躲開雲斐七手八腳想把它按回去的動作,沿著他的衣袖一路向上竄,瞬息之間就兩爪收在胸前端坐於雲斐肩頭,陶醉地聽起金無匹處心積慮的演奏來。

雲斐:“……”

金無匹輕笑一聲,伸出手,想去摸火靈鼠頭頂的那一小撮翹起的絨毛,“你的火靈鼠,看起來很眼熟。”

鐺!

暮沈突然出現,一劍直插入門柱幾寸深,力道之大,收回手後祭酆仍橫在金無匹與雲斐之間,顫動著發出微鳴。

他抱著臂,站在雲斐身後,冷淡地看向這陰魂不散的人,“有什麽話說完便走吧。”

少在這兒動手動腳的。

赤金銅鈴的美妙的韻律戛然而止,火靈鼠不滿地唧了一聲,正欲發火,轉頭一看雲斐竟從男兒身變成了個大美人。它烏溜溜的眼珠一下變得鋥亮起來,那一聲不滿的嘀咕也百轉千回地拐成個撒嬌的調子。

火靈鼠絲毫不在乎這三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它滿眼都是雲斐驚為天人的側顏,哼唧著蹭到雲斐的頸間,兩只短小的前爪揪著領口的布料,如願以償地貼上美人白皙細滑的皮膚。

雲斐自知理虧,何況已被當場抓包,再想狡辯也沒了底氣。他尷尬地擡手把火靈鼠從脖子間掏下來,“對不起,金公子,還給你。”

“唧唧——”

火靈鼠只見金無匹那張大臉隨著雲斐雙手托起自己的動作變得越來越近,它抗議著大叫了幾聲,順著雲斐的袖管便往回鉆。

“哎哎!金寶,別這樣!”雲斐羞愧難當,紅著臉在身上四處捕捉逃竄的火靈鼠,“快回你的主人那裏去。”

金無匹卻抿唇笑了笑,“既然她送給了你,那便是你的了。”

總算捉住亂鉆的火靈鼠,雲斐隔著衣物握住金寶,有點懵。他理解了一下金無匹這句話。

“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雲斐結結巴巴,“我還以為你以為我是……”

金無匹擡眼,越過雲斐,向他身後的方向擡擡下巴,“她既然找了我,就沒理由再找別人。”

那個“別人”,在聽完這句話後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剛才那股恨不得掐著金無匹的脖子把他從窗臺扔出去的戾氣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他擡手把祭酆從可憐的門柱上拔下來,吹掉劍尖上沾的木屑。

雲斐眼神覆雜地看了金無匹一眼,“就因為我找了別的爐鼎,你就斷定我不是?你未免也太……”

他竭盡全力,才把“自戀”兩個字咽回去。要知道,合歡宗弟子可不講究什麽從一而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些凡夫俗子迂腐的觀點在他們心中根本連狗屁也算不上,而金無匹對於師姐而言不過是匆匆一瞥,他究竟哪裏來的自信?

雲斐撇了撇嘴,實在理解不了你們直男。

金無匹卻頗為驚訝的樣子,“他是你的什麽?”

雲斐:“……”

呸。說漏嘴了。

他心虛地側頭用餘光瞄了一眼暮沈,不知對方是沒聽清還是根本沒在聽,此刻正悠哉地抱劍靠著墻,百無聊賴地活動頸椎呢。

“咳,這和你無關。”雲斐作為僚機已經暴露,那始作俑者任謹的偽裝幾乎也只剩一層窗戶紙了。金無匹不愧是禦獸宗未來的掌權者,要想糊弄他,根本沒有任謹想得那般容易。

雲斐心底為師姐的老馬失蹄嘆惋一聲。

他想了想,仍然懇切地請求金無匹,“我雖不知你與師姐過往的細節,但……無論如何,眼前封樸子的事要緊,有什麽賬,可以等事情了結後再算嗎?”

金無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既已確認了我想確認的事,我這就離開。”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麽似的,腳下一停,回身望向雲斐,“你方才是不是想說,我臉大如盆厚顏無恥,以為和她……”

他隱去幾個字,接著說:“從此她就是我的囊中物,這輩子再無可能另覓他人,你是這樣想的麽?”

雲斐沒有作聲,身後的暮沈卻一字不落地聽清楚了,他不輕不重地嗤笑了一聲。

金無匹聽見這聲笑,也跟著勾了勾嘴角,“那你未免太看低我了。”

“從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很慌,很想趕我走。我不是傻子,能看出來。”

“不過,你雖然慌張,卻不心虛。所以,不是你。”

他平靜地說完,先前眼角眉梢那些刻意做出來的輕挑色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雲斐看了心裏發毛的篤定,“不過,我與她的事,也和你無關。師弟,你說是麽?”

語罷,金無匹沒再等雲斐的回話,他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下樓,真的如先前所說的那樣離開了揚帆酒家。

雲斐站在原地,琢磨了許久金無匹最後那句話。

不是?他叫誰師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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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金寶:我不要臭男人啊啊快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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