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他】無法掌控每個人的……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他】無法掌控每個人的……

千機迷陣初試結束, 所有弟子都灰頭土臉地被淺藍色或銀白色繩索捆著,站在自己命定的考官身後。

其中文九身後的隊伍最長,一根繩索不夠長,他硬是讓弟子兩兩一組手拉著手捆在一起, 才堪堪夠用。

天心長老則因為在千機迷陣中沈迷於玩弄撞到她手上的倒黴蛋, 浪費了許多時間, 最終身後只站了一個臊眉耷眼的弟子。

該名弟子被折磨了好長一段時間, 屁股都快被打腫了,此刻兩條腿顫顫巍巍, 站在原地都勉強。

而暮沈本來捉了相尹一個就想收手, 出陣的途中卻意外撞見金如戈。沒有辦法,只好順便一起收了。

此刻他雖不動聲色,但熟悉的人從眉宇間便能察覺出一絲煩躁——

本來想敷衍了事地逮一個人就下班,這下工作量直接翻倍,很煩。

剩下為數不多的築基期弟子則全都站在了臨淵長老身後,其中便有木心師姐。

與其他衣衫襤褸的弟子不同,木心身上連點臟灰都沒蹭上,她擡著精巧的下巴站在人群中,既端莊又雅正。

而另一邊的桉羽、世姚和昊天, 雖考官人數比築基期少了一個, 卻也將占了大半數的煉氣期弟子全數逮捕起來。

桉羽,世姚二人身後人數相當,昊天則只領回了雲斐一人。

如果說經千機迷陣洗禮過的弟子大多數都像小乞丐, 那雲斐便是小乞丐中格外淒慘的那一個。

從淤泥中拔出來後便被帶出來在這高臺上一曬, 烏黑的黏土瞬間曬幹結塊,雲斐胸口以下的衣衫簡直沒眼看,一團汙糟。

就連雲斐雪白細嫩的臉頰上, 都濺上幾點黑,看起來十分乍眼。

“嘖嘖,昊天,你這下手也太狠了……”文九繞過來,視線從上往下打量了一番,搖頭嘆息,“多漂亮的娃娃,都讓你弄臟了。”

昊天面上一紅,低頭喃喃:“師兄,這並非是我……”

方亞沖視線掃過來,冷著臉嚴肅道:“劍試考核非同兒戲,有所擦掛也屬正常。”

言下之意,只要弟子全胳膊全腿兒地從陣中出來了就行。

眾人便將目光都收回去,認真聽方長老安排幾日後的正式劍考。

唯有暮沈的視線久久停留在雲斐身上和臉上,比別人收回視線的時機慢了許多。他的臉轉回去之前,眼中仍然是沒什麽色彩的,只有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蹙了一下。

緊跟著,一個清潔術悄無聲息地施加在雲斐身上。

只一瞬間,這個站在最末尾的小泥娃便煥然一新,又變回了那個冰肌玉骨的漂亮男孩兒。

*

雪霽峰,暗室。

“完了,我完了。”

雲斐趴在書架旁的軟榻上,頭頂著一本翻開的陣法古籍,萬念俱灰。

暮沈坐在另一張軟榻上,手中翻著一本符箓大全,眼皮都沒擡一下:“既得到上品靈藥,劍試考官又是向來溫順好說話的昊天,你怕什麽?”

“溫順?好說話?!”雲斐一骨碌爬起來,頭頂的書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失憶了,那可是個陰險毒蟲。”

來到這世界第一夜的情景歷歷在目,昊天表面阻攔方長老前來捉奸,實則話語間全是拱火和暗示。進入掩空齋後,旁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室內獨處的二人身上,昊天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不解和計謀未能得逞的陰沈,也只有兩個當事人暮沈和雲斐看得分明。

後來雲斐在百煉問心陣中遇到的異樣,也多半和此人脫不開幹系。

暮沈和雲斐的記憶片段中並沒有和昊天有過任何沖突,更遑論嚴重到要人性命的深仇大恨。

昊天那像毒蛇潛伏在暗中的惡意,究竟源自哪裏,他們還一頭霧水。

總之,雲斐是半點都不想和這綿裏藏針的影帝扯上什麽關系。當昊天在千機迷陣中把他從沼澤裏拔出來的時候,雲斐望著昊天故作關切的樣子,腦海裏閃過四個大字。

冤家路窄!

還有另外四個。

蒼天無眼!

思及此,雲斐突然靈光一現。既然他們身處的是一本有既定劇情和結局的小說,是否意味著當一些作者未能料到的偶然因子導致劇情產生偏差時,就會有一股神秘的糾正力量使劇情再回到正軌。

他和暮沈就是兩個大大的偶然因子。

劇情正軌則是玉煙和暮沈,都會死在昊天手裏。

“蒼天”並非無眼,而是很有可能故意這樣安排!

雲斐這麽想了,也這麽說出口了。他剛才只是感到惡心,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害怕了:“劍試之時,我不會被昊天直接殺掉吧。”

暮沈翻書的手頓了頓:“眾目睽睽,他哪怕是裝也要硬著頭皮裝下去。”

見雲斐凝重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一點,暮沈思考了片刻,又道:“這世上每天都會死人。”

這句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但雲斐明白暮沈一定另有深意,他坐直了,安靜地聽。

“【他】創造世界時,定然無法將所有細節和運轉規律都用文字事無巨細地描述出來。”

暮沈說到這個【他】字時,用了一個重音,指的則是他們所處世界的創世者,原書的作者本人。

“【他】所搭建的僅僅只是個框架,框架之上的許多環節都是空白的。所以,這個世界的骨肉和血液只能框架之上自己生長出來。”暮沈慢慢地講述著,聲音聽起來低沈卻不沙啞,“生老病死自然循環,就是這世界很重要的一環。”

雲斐聽得入神,跟著暮沈的思路猜測:“你的意思是,【他】無法掌控每個人的死亡。”

暮沈點頭,這是他在這世界醒來後一直思考著的事。

【他】撰寫作品時,創造了一個龐大的世界。這世界中有萬萬千千的人,而真正有資格出現在【他】筆下的,有名有姓的只有主角和若幹配角。這些人的死亡是至關重要的,需要精心雕琢的。

與此同時,除了【他】明確刻畫的角色以外,其他萬萬千千的人則會在這世界中因為各種偶然,自然地消亡。

有時暮沈甚至很希望自己是這萬萬千千的無名氏中的一員,他隱隱覺得,這片天空下唯有這些無名氏,才是真正自由的。

雲斐的眉毛向下撇著,說話的聲音很小,聽起來可憐巴巴的:“要是,要是我們的死亡恰恰不是偶然呢?如果【他】一字一句地描繪了我們的死亡,那是不是就真的躲不過了?”

暮沈手上的書已經完全合上了,他望著眼前的人,驀地覺得心頭一軟:“……那昊天的行為就必然會有完整的邏輯鏈路,他不可能憑空想要我們的命。”

雲斐若有所思:“【他】一定會將昊天的行為動機設置得明明白白,只是我們身在迷霧中,沒能發現罷了。”

想通這一點,雲斐睜圓了眼:“我們找到他非要搞人的原因,就能想法子破解困局!”

暮沈讚同地點點頭,看了雲斐一眼,和雲斐亮起來的眼睛撞個正著。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跟小鹿斑比似的。有點天真,又有點聰明。放在膝蓋上的手虛空地握了握,終究是沒忍住。暮沈伸手過去,胡亂擼了一把雲斐的頭發。

雲斐:?

摸狗呢?

他把臉板起來,嚴肅地給了暮沈一個譴責的眼神。

暮沈面上一赧,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別太擔心。哪怕【他】非要讓我們死,我們偏不死,【他】又能如何?”

雲斐眼神覆雜,欲言又止。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你聽起來,有點像龍傲天了哈。”

修真世界,說到底就是強者為尊。從當前的情形來看,暮沈的確有這個資格當龍傲天。

那麽話題又繞回來了,真是很不公平啊!

雲斐很輕易地再次心態崩了,他重重地向後倒下去,哀嚎道:“我這麽菜,我死定了嗚嗚嗚!”

嘎吱——

身下軟榻的木制椅腿也跟著雲斐的大動作哀嚎了一下,雲斐身子先是輕微一晃,緊跟著就重重一歪!

砰!

軟榻不堪重負,向後倒去,撞到一旁隱泉仙尊的書架。

砰!

書架本就塞滿了隱泉的藏書搖搖欲墜,被散架的軟榻攔腰一撞,晃蕩著向前一倒。

嘩——

暮沈臉色一變,用快得幾乎看不清的身法一個飛撲,整個身子擋在雲斐上面,倒下的書架和數不清的古籍嘩啦啦地砸在他背上。

被他護在身下的雲斐,先是身下一空整個人失重地跌落,還未反應過來,身上便多了個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垂下來的發絲狂亂地掃在雲斐臉上。他嚇得小臉煞白,條件反射地伸手,正好杵在暮沈堅實的胸上。

啪嘰。

被卷起來夾在書架一角的一本書從暮沈背上緩緩滑落,掉在距離雲斐的臉僅一個巴掌遠的距離。

封面上四個粗獷的手寫大字——風月寶典。

暮沈一只手支撐著,另一手隨手翻開,掃過幾行字。幾秒後,聲音裏含著笑意:“真這麽巧?還是你故意的?”

雲斐表情木木的,視線跟著看過去。只見這寶典內頁翻開便是一張勁爆的高清細節大圖,旁邊配字觸目驚心——

合歡宗雙修技法詳解,宗門秘籍,概不外傳!

第一式!

芙蓉抱月!

“啊啊啊啊什麽東西啊!”雲斐瞬間力大如牛,直接掀飛暮沈。他一個魚躍跳起來,迅速撿起風月寶典,羞憤地往遠處用力一扔!

暮沈雙手撐在身後,似笑非笑地看他:“真有需求你就直說,不必如此暗示。”

-----------------------

作者有話說:靡嘉:嘖,我的畢生心血你就這麽隨便亂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