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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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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築基丹

無論身處哪個世界,腳踏在大地上,穹頂之上,擡頭望去,相互反射光芒的星點和更幽深之處、黑暗之中的星體,總是無時無刻處在變化之中。

遙遠的距離會賦予星宿神秘的意象,站在地上的人們與之相比是如此渺小,渺小到有所欲所求之時、困頓苦痛之時,又將自身的情感與期盼投射到這望不見底的神秘中。命隨星移,時運九變,善於歸納和窺探人心者,則會巧妙地利用這些,創造出一套龐大繁雜的體系。

雲斐從不信這些。

當他站在百煉問心陣中時,什麽三垣四象,二八星宿,統統從他飽經唯物主義洗禮的大腦皮層上光滑溜過。

新時代的年輕人只相信自己的手和大腦!

於是,他屏住呼吸,用短暫的抽離來使自己冷靜些許。然後,睜開眼。

百煉問心陣,是一個有頂點的非空集合,由頂點和頂點之間相連的邊組成,這不就是個圖的搜索問題嗎?!

無論如何,找到北極星點位就行了是吧。

決定好了。盡可能深入地探索一個路徑,直至無法通行,再回溯至上一節點。

他堅定地看向相尹,放馬過來吧。

果然,相尹的大腦皮層也同樣光滑,他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家住何方?”

雲斐:……

毫無新意的命題組。

然而就是這種原題直出,也差點壞了事。雲斐過去十多年填過無數資料表的肌肉記憶令他腦海中霎時間浮現出一行字——

華國南沙省雅樂市香山街道瑞平路309號……

嘶!

一小粒火星迫不及待地崩上雲斐的指尖。

咋回事啊?

我還沒答題呢!

雲斐縮回手,很委屈,他又沒說出來,想想也不行嗎?

然而他很快就再次認識到:不行,想也不行。

因為當第一個答案被否定後,雲斐的腦海中隨即出現了第二行字——

A大京海校區8號宿舍樓403室02床。

!!

這些字眼出現的瞬間,雲斐就把兩只手都縮到胸前,避免再被燙到。

沒料到這次火星瞄準的不是他的手,而是直奔著雲斐腳下去了。

見陣中的人手舞足蹈的,相尹轉過頭:“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木心聳聳肩,表示她也很不解。

這些火星子談不上什麽殺傷力,但猛地濺到皮膚上時,就像除夕夜燃放的煙火,離得近了總有那麽零星幾顆高溫的火藥落在身上,帶來一瞬間的灼燒感。

雲斐手忙腳亂,欲哭無淚,這死腦子能不能別亂給答案了啊?!

就在這時,他右手掌心一閃一閃的,傳來一陣與相尹的靈火術截然不同的溫度。

又是暮沈在用神識強行呼叫了。

您的好友已上線。

您的好友向您發來一條信息。

【冷靜。】

【我也很想冷靜啊這腦子不聽我使喚!】

【你是誰?】

【?】

雲斐莫名其妙,這是自我介紹的好時機嗎?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雖然他倒是不介意和暮沈有進一步的了解……

【你在這裏是誰?】



明白了,誤會了哈。

在暮沈的提醒之下,雲斐很快摒棄自我意識,切換到玉煙的角度。

“西州馥水,雨桃鄉。”

他當然不會貿然將合歡宗的所在地說出來,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合歡宗弟子在外結仇頗多,宗門地址向來不為外人所知。

這雨桃鄉,是個西州偏遠的聚居地,周圍有大大小小十數個村鎮。合歡宗便隱匿在一座雲遮霧罩的峽谷中,谷內四季如春,植被茂盛。在深處最深處的桃林中,合歡宗的府邸和人煙被一道由很老很老,難以追溯的先輩所設的障眼法藏得很妥帖。

若是有樵夫、旅人之類的凡人路過,頂多是從溪流中取一些飲用水,再靠在樹下歇息片刻便會離開。

而修士要是無意闖入,道行低的多半無法察覺這裏有一座仙府,即便察覺了,也難以破障。

玉煙家在雨桃鄉,這個答案在百煉問心陣的評判下,順利通過。

相尹:“第二問,生辰幾何?”

這一問也很簡單,雲斐在記憶中稍微搜索了一下,便按著玉煙的生辰回答了。

他這邊通關正順利,還沒來得及欣喜,一旁金如戈那一組的陣中人又算出一個關鍵星點,眼看著陣中的火苗已經不剩多少了。

相尹身為執符人,本和雲斐該是對立關系,此刻卻著急得快要跳腳。

“第三問,我有下等靈石10枚,木心再給我20枚,現在我有多少?”

這問題問的,是臉也不要了。

木心:“?誰要給你靈石了。”

雲斐:“30!”

答得又快又準,他也很想要築基丹啊……

雖然雲斐方才想好的DFS搜索算法已經是最快破解這種類似迷宮的方法了,但如若陣中人能破解起陣人布陣的星宿排布策略,無需用到DFS去盲目搜索,就能一路暢通直抵北極星點位。

然而,執符人一旦稍有洩露布陣策略的想法,百煉問心陣相當於不攻自破了,既然破陣意義不存在,當然也無法得到那枚築基丹。

所以,雲斐還得老老實實地一問一問地答,一個點一個點地排查。

他這邊正焦頭爛額,右手掌心又傳來新消息。

【方才的第二問,與先前文九所問不同。】

第二問是什麽來著?

生辰……

對啊!除了這一問,相尹的其他問題都可以說是文九執符,春永破陣時的降級低智版。

一切說出口的話都有誘因或潛意識的暗示,這一問雖然乍一聽很簡單基礎,像人口普查。仔細一想,姓名年齡擺在前,相尹為何獨獨自創了個“生辰幾何”?

雲斐立即做出大膽的猜測——

相尹的星宿排布一定和他本人的生辰有關!

他當即在層出不窮的小學生加減法算術題中拋出一個問題:“相尹師兄生辰幾何?”

相尹:?

到底誰問誰啊?

不過他急於出下一道題,便不做細想直接說出一串生辰日期來。

雲斐掃眼過去,用腦海中的星宿推演知識粗略比對了一番。

果然。

他迅速糾正策略,從方才一路深入的路徑中回撤,精準地踩中一個關鍵星點。

掌握了關竅,雲斐這邊一個接一個、有如神助般熄滅了百煉問心陣中的大多數靈火。幾個閃身,他輕巧地在空中施展出精湛的禦風步法,是依據合歡宗弟子體質和修行特質對普通禦風術進行改良後的版本。雲斐本就腰肢纖細,四肢修長,往那兒一站就挺招人,這幾下身法如燕,衣袂翩飛,更是拂起一陣似有若無的清新之風。

相尹都看呆了。

師弟……是男子吧。

怎麽,看起來這麽……這麽……

還不待他有限的腦仁和文化基礎擠出一個恰當的形容詞,雲斐已經雙足落地,北極星。

倏然,一道道金色光束在整個空間內折射出一張耀眼奪目的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這網中心之人。

雲斐,破陣成功了。

與方才春永和金如戈在陣中鬥毆不慎引發焚魂業火的景象不同,此刻陣破之時,無數星點折射出的光芒織就的網猶如嬰兒的繈褓,隔絕了一切外界的不安和風險,熒熒光芒不似灼眼烈火,帶來的只有無盡的安寧和靜謐。

像夜空中孤獨的鳥,找到月下屬於他的巢。

“好!太好了!”相尹率先叫起來。

周圍其他弟子也紛紛反應過來,有的投來羨慕的目光,有的發出沮喪的聲音。

雲斐在視線最中央,包裹他的巢慢慢變小、收緊,最後輕飄飄地,似一片羽毛般,落在他掌心。

他雙手捧著這團微涼的光,眨了一下眼,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金色的築基丹,穩穩地臥在雲斐手心。

“拿到了!”

他興奮地捧起來,轉向暮沈的方向。

不為什麽,就是很想很想,和他分享自己來到這世界上的第一個成果。

而暮沈也站在人群裏,直直地望向雲斐含笑的眼,因興奮而胡亂顫動的眼睫像蝴蝶沾露的翅膀,搔得暮沈胸口處癢癢的。

……

於是他終於舍得暫時拋棄自己的人設,勾起唇角,眼角也不再鋒利地繃著,而是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笑了。

只一瞬間,雲斐甚至懷疑除了自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看見暮沈這副表情了。

周圍的人蜂擁而上,有的揉頭有的摟肩,帶著玩笑意味的調侃和打鬧,把雲斐擠得東倒西歪,暮沈就從他的視線裏漏出去了。

而那邊相尹卻不樂意了,他兩手空空,抗議道:“文師兄,我最先起陣成功,怎麽沒有築基丹?”

他嗓門大,喊得幾個人也向他看過來。

文九:“成功?別以為我沒看見木心幫你修改的那幾筆。”

“本次最先結陣的,金如戈。”

相尹:“啥?!”

在他不甘的眼神中,金如戈目不斜視地走上前去,從文九手中拿到僅剩的一枚築基丹。

相尹立刻貼了上去:“金公子,你已築基初階,這丹……”

他諂媚地笑了兩聲,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這丹反正你拿著也無用,不如給了我?”

金如戈斜了他一眼:“我記得有人才吹噓過,自己是築基高階。”

“我是用不著啊,那我可以拿出去賣啊!你是不知道,這築基丹在外面可是供不應求,能賣到這個價。”他比劃了一個數字,游說道,“到時你我二人平分,不不不,你六我四,你七我三!怎樣?”

相尹在這邊算盤珠子都打出火星,金如戈卻不為所動。

“春永。”他看也不看相尹,轉頭去喚抿著唇站在一邊默不吭聲的人。

“你快到百日築基期了吧?給你。”

而春永也沒有客氣,他點點頭,便在相尹的眼前將那枚築基丹收進儲物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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