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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替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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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替身符

玄璣劍宗眾弟子的宿舍分散在一片垂直的巖壁上,這裏在古時曾比鄰一片汪洋大海,海浪日積月累地在巖壁上雕刻鑿磨出或深或淺的洞穴。

借助這些天然的起伏曲線,每一個內門弟子都能分配到一間士舍。

掩空齋地勢最高,與下方穴居的弟子不同,這裏大概在萬萬年前便已在水面之上,因此除了統一移山鑿建的深色巖石墻面外,內裏別有洞天。

穿過起居室,進到內院裏,便是一小片草甸,中間佇立著一株四季垂柳。

尋常柳樹春季抽枝,冬日休眠,這一株由隱泉仙尊親手栽種的卻不同,四季如已地招搖著站在那兒,無風也兀自起舞。

暮沈就倚坐在四季垂柳下的一方小桌旁,手中持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手抄筆記,微微垂眸閱覽。

聽見門口的響動後,他微一思索,擡手解開結界,將人放了進來。

於是雲斐跨進內院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靜坐聽風的美人畫。

該說不說,若不是幾番接觸對暮沈平靜表面下潛伏的本色有了極其輕微的初步了解,雲斐還真是會被他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模樣給忽悠了。

他想,我與暮沈現在應該稱得上是好友了吧?

有了一些底氣,他把弟子們統一配發的劍往背上一甩,用肩托著向暮沈走過去:“師兄,我回去‘學習’了一番,幫我看看?”

並非雲斐想出洋相,只是這劍足有近百斤,不懂 劍訣光靠蠻力是很難拿動的。

暮沈合上筆記,擡眼便看見雲斐扛著劍的英姿,窒了一秒:“你可知玄璣劍宗七階劍譜中,無一招起勢是像你這般模樣。”

“那你先別管。”雲斐被劍壓得脖頸兩側的筋脈都有些鼓起,他抿著嘴給自己鼓了一下勁,“我準備好了,你可看仔細了!”

“喝啊——!”

他將劍從背上卸下來,咣當一下砸在地面,右手扶著劍柄,左手裝若無意地拂過胸前裏衣上貼著的那道符,閉眼運氣。

風起。

雲斐驀地睜眼,那雙明媚的勾魂眼中再無平常的懵懂和無辜,取而代之的是肅殺的劍意。

方才還重若巨鼎的劍轉眼間已似柳條般輕盈合手,雲斐身法如風,一套行雲流水的劍招順勢而出。

劍光如春水拂葉,不知何處而來的花香縈繞四周,卻又暗含著幾分寒意。

如若此刻真遇有對手,那麽他稍有大意,便會被如堅冰般陰冷肅穆的劍尖掃過要害,刺骨劍氣會隨傷口侵襲進入體內,不死不休地纏上對手洶湧迎戰的靈力,直至將其完全摧毀。

風停。

感覺到任謹已將替身符上的靈力收回,雲斐重獲對身體的控制,並暗暗在心中對師姐的敬仰之情更上一層樓。

不愧是我最親最嫡的嫡親師姐啊!不光劍舞得好,對符的運行時機更是拿捏得到位。

暮沈:“朔風劍法,玄璣劍宗初階劍譜中難得的靈力劍意交融之作,是隱泉仙尊初入宗門時所創。憑這一套劍,足以通過低等劍試。”

一向喜怒形於色的雲斐嘴角已然勾起。

“不過……”

嘴角又耷拉下來,眼神中透露出些許迷茫。

對面的人似乎不露痕跡地笑了,雲斐不確定。他只從那雙時刻印著冷靜自持的眸中品出一絲絲、一點點的戲謔,並且轉瞬即逝,連讓他揪住質問的機會都不給。

雲斐:?

接著方才的話頭,暮沈緩緩開口:“不過,雖說劍譜上皆是死招,不同的人使出來效力迥異。但像你方才那般,倒不像是個成年男子在舞劍……”

“那是因為!”雲斐趕緊截住,狡辯道,“你也知道,我原先是合歡宗嘛。”

“習慣是很難更改的,沒錯,我們合歡宗的風格向來如此。”

說完,他用餘光偷偷觀察暮沈的神色。

不會被他發現替身符了吧?

這廝,竟如此敏銳?

好在暮沈並沒有繼續點評雲斐方才那一套劍舞得如何,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先前在禁林中為了追捕逃竄的祭酆設下的捕靈網,在同一時間被外力破壞。

雲斐一口咬定:“這還用問?當然是昊天所為。”

暮沈:“那麽你有證據證明是他跟蹤我們,暗中破壞捕靈網,引得赤炎巨蟒暴動嗎?”

雲斐默了片刻,心想沒準兒師姐有證據,但現在這個年頭也沒什麽微信聊天記錄啊錄屏什麽的呢。

況且,就算是師姐保留了和昊天來往的證明,將這件事捅到方亞沖那裏又是否合適呢?

這位執法長老在隱泉仙尊閉關後就代為執掌宗門內的大小事務,向來是手段狠厲,不留情面。

想必這年代當然也沒有汙點證人這一說法。

於是雲斐默默地將話咽了回去,換成一個詢問:“你有辦法找到證據?”

暮沈當然不會是一時興起才提到昊天這檔子事。

“明日早課後,雪霽峰見。”

雪霽峰是隱泉仙尊居所,位於山外之山,雖名為雪霽,卻終年冰封。

自仙尊閉關以來,更是鮮少有人能出入其中。不過暮沈作為隱泉親傳弟子,能出入仙尊所設結界也沒什麽奇怪的。

“哦哦,好的。”雲斐迅速點頭,雖不知暮沈究竟有何安排,但他作為一個劍都提不起來的小卡拉米,就謹遵指令便是。

然而一直躲在門外,借替身符與雲斐共享視野的任謹,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她唯一思索,立刻得出結論:玄璣劍宗弟子眾多,往來繁雜,雪霽峰算得上是難得的清凈之地。孤男寡男相約峰頂……笨師弟,這就是約會啊!

師弟還是師弟,經驗匱乏,這種關鍵節點且看我來幫他一幫。

任謹輕笑一聲,催動靈力。

內院,雲斐原地轉身,去而覆返。

暮沈,再次合上手抄筆記:?

“還有事?”

面前的人以一聲嬌笑回應。

雲斐眼角眉梢本就長得自帶三分風情,不笑都勾人。若非如此,也不會在現世引來那麽多狂蜂浪蝶。

頂著同一張臉的玉煙,也是因此才會在還是個娃娃時便被合歡宗撿回去養著了。

十多年前,任謹領著灰頭土臉沒洗幹凈的玉煙跨入桃花林。

面對幾個師兄師姐“喲,從哪兒撿來的小流浪狗啊?”的調侃時,任謹不禁得意地笑出聲:“此子乃天選合歡道聖體,待我燒一鍋水來洗刷完,你們可別搶我的!”

時光荏苒,長大後的玉煙在容貌上果然展現出驚人的天賦。然而也不知是幼時流浪的經歷留下了什麽心理創傷,總是不愛見生人。

這於合歡道的修行可算是大不宜了!所以,盡管玉煙老早就被預言是合歡道天縱奇才,也在桃花林中捂了好幾年。直到不能再捂,才由任謹領著帶出來,走他該走的道。

因此,任謹對於自己這個小師弟一直懷抱一種格外放不開手的責任心。

眼看師弟畢設開題思路就差舞臉上了,她如何能坐視不理,任這機會白白浪費?

於是任謹輕輕發揮出一成實力,不顧雲斐的靈識先是疑惑後又驚訝最後慌張,她操縱著雲斐的身軀翩然走到暮沈面前。

微微垂下頭,用一個俯視的角度望向暮沈。這樣既可以展現出雲斐弧線優美的下頜輪廓和小巧鼻尖,垂目的姿態更顯幾分慵懶和不經意的撩撥。

並且,由於替身符僅能還原大肌肉的動作,對於眼部和面部微表情的控制卻不太完美。以這樣的角度還能避開暮沈直視雲斐的雙眼。

任謹也怕這狗東西一看仔細了就發現什麽端倪。

暮沈,視線隨著“雲斐”一步步走近而向上擡,最終達到一個仰視的角度:?

眼前的人聲音輕柔,入耳像一片鳥羽落在屋檐的積雪上:“暮沈。”

撲簌簌。

幾片雪花和鳥羽一同滑落,在空中癢癢地飄。

“雲斐”的唇瓣繼續動著:“暢雨齋晚上很黑,一想到昊天,我……害怕。”

暮沈:“所以?”

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面上卻出奇的冷淡,任謹閉著眼透過替身符看到這畫面,心下冷笑。

還挺能裝。

瞧我的。

雲斐本人的靈識懸在替身符後瘋狂吶喊:師姐住手啊!你要幹什麽!放開這具無辜的身體!

任謹:我有了。

雲斐:你有啥了你有???

沒有立刻等來“雲斐”的回答,暮沈並不急,他耐心十足地緊盯著上方的面龐,眉梢微挑。

“雲斐”強行壓下內心的激烈交戰,向前邁出一步,轉身,衣擺輕拂過暮沈的側臉。暮沈面上閃過的一瞬玩味的笑容,在“雲斐”若即若離地挨著自己坐下時及時收了回去。

“雲斐”仍然沒忘回避暮沈的視線,和坐得端正的暮沈不同,他腰身柔軟,坐得比對方矮一截。這樣的高度恰好能將頭一偏,倚靠在暮沈肩頭。

因此當暮沈的視線掃過去時,僅能看見低垂著不斷顫動的兩扇睫毛。

那是雲斐在激烈地和任謹搏鬥。

雲斐: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別搞這個我不搞這個!

任謹:別急,馬上就好。

“雲斐”靠著暮沈,繼續未完的話題:“我害怕,你若不來陪我,那就留給我一樣東西。”

他抽出暮沈手中的手抄本,隨意放在幾案上,換成自己的手取而代之。五指相觸的時候,涼的碰上熱的,卻誰都沒有躲。

“你聽說過,同心印嗎?”

“雲斐”的聲音貼得很近,這聲音除了通過空氣傳導細細地搔暮沈的耳廓,還經過他的肩,使前胸共振,從體內傳達到了暮沈的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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