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我起來是要去看好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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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起來是要去看好戲，春……
吱呀一聲輕響從門口的方向傳來。
躺在床上的孟芙眼皮動了動, 很快她又聽見啪的一聲輕響，打開的房門被闔上了。
原本裝睡的孟芙這才睜開眼睛。
理智告訴孟芙，這會兒她應該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繼續睡覺, 但偏偏她心裏跟有貓在撓似的。
這麽晚了, 曲泠玉幹什麽去？還有安陽侯到底死沒死？
這兩個問題轉圈圈似的在腦海中環繞, 直轉得孟芙心煩意亂。
到最後，孟芙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她去門外偷看一眼曲泠玉的去向，只看一眼就回來睡覺。
打定主意後, 孟芙當即撩開床幔下床，直奔門口而去。
臥房門再一次被打開。
外面夜雨淅瀝，廊廡下的那盞燈籠正懸掛在臥房門口, 此刻落下朦朧的光暈。
再往前便是雨幕，以及院門口兩盞亮著微光的燈籠, 並沒有曲泠玉的身影。
曲泠玉走這麽快？孟芙在心裏腹誹。
既然曲泠玉已經走了, 那她就只能收起她的好奇心, 乖乖回去睡覺了。
孟芙收回手, 正欲退回來將房門闔上時，眸光卻不經意在門扉後瞥到了一抹素白的衣角。
孟芙眼珠猛地一顫, 正要驚叫出聲, 一只大掌驀地從暗色裏探出來, 一把捂住她的嘴, 將她的尖叫聲悉數攏在他的掌心裏。
“春娘怎麽突然起來了？”曲泠玉站在孟芙身後, 他一手摟著孟芙的腰，一手捂著孟芙的嘴。乍一看，他像是將孟芙抱在懷裏。
這是個極親密的姿勢。
孟芙有些別扭，她當即從曲泠玉懷中掙脫出來，扭頭瞪他：“你不也起來了？”
曲泠玉並不因孟芙的態度而生氣, 反倒還笑得一臉狡黠：“我起來是要去看好戲，春娘要不要一起去？”
孟芙楞了楞，她沒想到曲泠玉竟然會主動說要帶她去。
“春娘快些做決定吧，再晚些，怕是要趕不上看好戲了。”曲泠玉催促。
既然曲泠玉主動說要帶她去，孟芙自然再無顧忌：“去，你等我一下。”
孟芙飛快將外裳穿好，然後同曲泠玉道：“走。”
外面在下雨，雨勢不大，他們兩人共撐一把油紙傘。
雨夜天黑黢黢的，侯府的燈盞都綴在游廊下，瑩瑩點點的，在暗夜裏宛若鬼火。
不知怎麽的，孟芙莫名有些害怕，她悄悄往曲泠玉身邊挨了挨。
曲泠玉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燈籠。在察覺到孟芙的動作後，他瞥了孟芙一眼，提醒道：“看路。”
孟芙聞言，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路。
不看那宛若鬼火的燈籠後，孟芙心中的害怕便慢慢少了。
他們兩人穿過庭院，沒一會兒就走到了安陽侯的院外。
安陽侯的院子一如白日孟芙來時那般寂靜，下人們都不知道去了哪裏，只有廊下的燈盞在盡職盡責地亮著。
曲泠玉帶著孟芙上了臺階，然後往安陽侯臥房的方向行去。
不過曲泠玉並沒有進去，他帶著孟芙走到了安陽侯臥房外的窗牖旁。
自入秋後，臥病在床的安陽侯就嚷嚷著冷，是以他房中早早就燃了炭盆。
因此每日窗牖也都要留半扇透氣。
今夜有燈暈從半敞的窗牖傾瀉出來，孟芙擡眸望去，就見白日沒見到的林姨娘正出現在安陽侯的臥房裏。
孟芙站的位置看不見安陽侯，但她卻看見了地上有兩道人影。
一道是林姨娘，另外一道顯然是安陽侯。
看見這一幕，不知怎麽的，孟芙莫名松了一口氣。
今天中午來到安陽侯院中，見安陽侯院中死一般寂靜時，她還只當安陽侯已經死了，曲泠玉隱瞞了著他的死訊。
現在看來是她想岔了。
孟芙回頭看向曲泠玉，用眼神無聲詢問：既然安陽侯沒死，那他帶她過來看什麽？
曲泠玉回了她一個繼續看的眼神。
屋內，林姨娘穿著雪青灰色的衣裙，頭上插了幾根素銀簪子，她臉上掛著柔柔的笑，正舀著湯藥，一勺又一勺的往前送的同時，還在說話。
“今日夫人可入侯爺的夢了？”
“沒有。”安陽侯的聲音聽著有氣無力不說，還透著濃濃的煩悶，“明棠已有好幾日都不曾入我的夢了，吃了那些道人給的丹藥也不管用，回頭你再重新給我找些道行高的道人來。”
林姨娘唇角勾起，慢慢挑出一抹笑來：“既是夫人不肯入侯爺的夢，哪怕妾身尋道行再高深的道人，只怕也無用。”
這話剛說完，孟芙看見床幔裏伸出一只枯瘦的大掌裏，一把打翻了林姨娘手中的藥碗。
褐色的湯藥潑在了林姨娘素白繡了萱草花的繡鞋上，宛若是幹涸的血跡。
“你說什麽？你給我滾出去！”安陽侯怒喝。
從前林蕙是安陽侯府的下人，她懼怕安陽侯這個主人的威儀。後來她成了安陽侯的妾室，安陽侯成了夫主，她要仰安陽侯鼻息過活，所以她對安陽侯既懼且畏。
可如今，她瞧著安陽侯暴怒的模樣，卻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倒還暢快地笑了。
林姨娘慢慢站起來，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背上被飛濺到的藥汁，慢條斯理反問：“妾身說錯了麽？夫人有多厭惡侯爺，旁人不知道，侯爺你自己心裏難道沒點數麽？”
站在窗外的孟芙看不見安陽侯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她卻聽見了安陽侯粗重沈悶的喘氣聲。
“不過若妾身是夫人，妾身也厭惡侯爺。當年大郎君是怎麽來的，旁人不知其中內情，但侯爺你自己也忘了不成？”
孟芙聽到這話一楞。什麽叫當年大郎君是怎麽來的？
“當年大姐兒沒了，夫人日日傷心垂淚，老夫人還要擺婆母的款兒，夫人撅了她幾回，老夫人轉頭就開始哭訴夫人不孝。可你非但不體諒夫人喪女之痛，竟然還從中和稀泥，意圖用孝道壓迫夫人，逼她向老夫人服軟。一開始夫人還跟你吵架，吵到最後夫人直接跟你提了和離。”
“你不肯和離，你怕失去了國公府這個岳家。可夫人和離的態度很堅決，而且國公府也有同意的跡象。你便讓人灌醉了夫人，用大郎君困住了夫人。”
孟芙聽得目瞪口呆。
她跟曲泠玉來到侯府後，她攏共沒見過安陽侯幾回。
第一次見面是在廳堂裏，當時她只看出來安陽侯似乎不喜歡曲泠玉。第二次見面是在家宴上，那晚闔府都在，安陽侯對蕭明棠的態度不像旁人口中的寵妾滅妻，當時她還有點奇怪。
再然後就是她在蕭明棠院中見過安陽侯幾次。
每次蕭明棠對安陽侯都是十分冷淡的模樣，而安陽侯卻仍舊溫和的笑著，並不將蕭明棠的冷待放在心上。
直到今夜，孟芙才知道，原來這才是蕭明棠對安陽侯冷待的原因。
孟芙下意識扭頭去看身後的曲泠玉。
曲泠玉站在廊柱旁的陰影裏，孟芙看不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
曲泠玉一言不發，只探出手，將孟芙的臉轉向窗口的方向。
房內，蕭林姨娘突然撲到床上，她雙手死死往下壓著，臉上迸發著濃濃的恨意。
“你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既想攀附國公府，又怕將來侯府被國公府掌控。所以你便挑唆利用我和夫人不和，給我機會讓我調換兩個孩子。”
“你利用我沒關系，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害得我的阿晏因此而死。”
床上的安陽侯拼命掙紮，可他纏綿病榻許久，再加上這段時日，又是熏香，又是吃丹藥，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此刻壓根使不上力氣。
他拼盡全力去掰林姨娘捂住他口鼻的手，但從前在他面前柔弱乖順的林姨娘今夜卻力大無比，他怎麽都掰不開。
安陽侯像是一尾被摁在砧板上的魚，不論他怎麽掙紮，都逃不脫。
林姨娘手中愈發用力，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你不是想見夫人嗎？那我送你去見她，你去當面向她和我的阿晏賠罪吧。”
盡管安陽侯的指甲深深摳進了林姨娘的皮肉裏，林姨娘仍不肯松開半分。
看著安陽侯憋的漲紅的臉，林姨娘忽的憶起她給蕭明棠敬妾室茶那日。
那日是安陽侯帶她去見蕭明棠的。
她記得那是個春日，錦衣繡服的蕭明棠端坐在主座上。見到她時，蕭明棠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可是心甘情願給他做妾的？”
當時她還覺得蕭明棠這話問得奇怪。她已經是安陽侯的人，心甘情願與否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她便也沒往深處想，而是重重點頭。
當時蕭明棠許久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許久。
時到今日，林姨娘才明白，當時蕭明棠為什麽問她那句話，以及她為什麽盯著她看了許久。
當時她還只當是蕭明棠對她有敵意，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蕭明棠當時看向她的目光裏全憐憫。
她給安陽侯做妾後，蕭明棠從不為難她，只視她為無無物。
蕭明棠並非是看不起她，而是她不屑為難一個愚蠢的女人。
林姨娘頃刻間淚流滿面。
她的手腕已被安陽侯的指甲摳的鮮血淋漓了，但她卻仿佛沒感覺到疼一般，只仍舊拼命的捂住安陽侯的口鼻，不讓他有一絲喘氣的機會。
她和蕭明棠，還有她們的兒子都本該有別樣的人生，是這個虛偽無恥的小人掐斷了他們另外一種人生的可能，那麽就由她來送他上路。
孟芙反應過來林姨娘在做什麽時，她當即去看曲泠玉，正要說話時，原先空蕩蕩的庭院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許多人來。
有人一腳踹開房門，仆從們頓時齊齊湧進屋內。有人驚叫：“林姨娘，你做什麽？！快放開侯爺！”
很快，林姨娘就被人扯開了。
“快請大夫，快去稟大郎君和大娘子。”屋裏亂作一團。
雨已經停了，那些下人們在庭院裏來回奔走，竟無一人看見他們二人。
“侯爺去了！”屋內驟然響起一道悲鳴聲。
孟芙頓時如夢初醒，而她身後的曲泠玉也似得到了某種訊號，他斂了斂衣袍，轉過身，從旁邊一個上了鎖的小門出去。
孟芙怔然站在原地。
過了不過片刻，孟芙聽見了輪椅滾動的聲音。她再擡眸時，就見十五推著曲泠玉從院門口進來。
曲泠玉仍是先前那身衣袍，但面上卻再無先前的冷漠，端的是急切悲痛的孝子模樣。
十五推著曲泠玉進了安陽侯的臥房。
臥房內燈火通明，人影憧憧映在墻上，宛若百鬼亂舞。
林姨娘被推搡著從屋內出來，她鬢發散亂，衣裙臟汙，但神色卻十分平靜。
孟芙站在廊下，看著林姨娘被押著走遠，只覺有一股寒意慢慢地從腳底滲出來。
在書裏，弒父殺弟屠殺親族的人是曲泠玉。
可現在，曲泠晏是自裁的，而安陽侯是死於林姨娘之手。
這些事都有曲泠玉在幕後操縱，但同時也都與曲泠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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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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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孟芙眼皮動了動, 很快她又聽見啪的一聲輕響，打開的房門被闔上了。
原本裝睡的孟芙這才睜開眼睛。
理智告訴孟芙，這會兒她應該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繼續睡覺, 但偏偏她心裏跟有貓在撓似的。
這麽晚了, 曲泠玉幹什麽去？還有安陽侯到底死沒死？
這兩個問題轉圈圈似的在腦海中環繞, 直轉得孟芙心煩意亂。
到最後，孟芙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她去門外偷看一眼曲泠玉的去向，只看一眼就回來睡覺。
打定主意後, 孟芙當即撩開床幔下床，直奔門口而去。
臥房門再一次被打開。
外面夜雨淅瀝，廊廡下的那盞燈籠正懸掛在臥房門口, 此刻落下朦朧的光暈。
再往前便是雨幕，以及院門口兩盞亮著微光的燈籠, 並沒有曲泠玉的身影。
曲泠玉走這麽快？孟芙在心裏腹誹。
既然曲泠玉已經走了, 那她就只能收起她的好奇心, 乖乖回去睡覺了。
孟芙收回手, 正欲退回來將房門闔上時，眸光卻不經意在門扉後瞥到了一抹素白的衣角。
孟芙眼珠猛地一顫, 正要驚叫出聲, 一只大掌驀地從暗色裏探出來, 一把捂住她的嘴, 將她的尖叫聲悉數攏在他的掌心裏。
“春娘怎麽突然起來了？”曲泠玉站在孟芙身後, 他一手摟著孟芙的腰，一手捂著孟芙的嘴。乍一看，他像是將孟芙抱在懷裏。
這是個極親密的姿勢。
孟芙有些別扭，她當即從曲泠玉懷中掙脫出來，扭頭瞪他：“你不也起來了？”
曲泠玉並不因孟芙的態度而生氣, 反倒還笑得一臉狡黠：“我起來是要去看好戲，春娘要不要一起去？”
孟芙楞了楞，她沒想到曲泠玉竟然會主動說要帶她去。
“春娘快些做決定吧，再晚些，怕是要趕不上看好戲了。”曲泠玉催促。
既然曲泠玉主動說要帶她去，孟芙自然再無顧忌：“去，你等我一下。”
孟芙飛快將外裳穿好，然後同曲泠玉道：“走。”
外面在下雨，雨勢不大，他們兩人共撐一把油紙傘。
雨夜天黑黢黢的，侯府的燈盞都綴在游廊下，瑩瑩點點的，在暗夜裏宛若鬼火。
不知怎麽的，孟芙莫名有些害怕，她悄悄往曲泠玉身邊挨了挨。
曲泠玉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燈籠。在察覺到孟芙的動作後，他瞥了孟芙一眼，提醒道：“看路。”
孟芙聞言，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路。
不看那宛若鬼火的燈籠後，孟芙心中的害怕便慢慢少了。
他們兩人穿過庭院，沒一會兒就走到了安陽侯的院外。
安陽侯的院子一如白日孟芙來時那般寂靜，下人們都不知道去了哪裏，只有廊下的燈盞在盡職盡責地亮著。
曲泠玉帶著孟芙上了臺階，然後往安陽侯臥房的方向行去。
不過曲泠玉並沒有進去，他帶著孟芙走到了安陽侯臥房外的窗牖旁。
自入秋後，臥病在床的安陽侯就嚷嚷著冷，是以他房中早早就燃了炭盆。
因此每日窗牖也都要留半扇透氣。
今夜有燈暈從半敞的窗牖傾瀉出來，孟芙擡眸望去，就見白日沒見到的林姨娘正出現在安陽侯的臥房裏。
孟芙站的位置看不見安陽侯，但她卻看見了地上有兩道人影。
一道是林姨娘，另外一道顯然是安陽侯。
看見這一幕，不知怎麽的，孟芙莫名松了一口氣。
今天中午來到安陽侯院中，見安陽侯院中死一般寂靜時，她還只當安陽侯已經死了，曲泠玉隱瞞了著他的死訊。
現在看來是她想岔了。
孟芙回頭看向曲泠玉，用眼神無聲詢問：既然安陽侯沒死，那他帶她過來看什麽？
曲泠玉回了她一個繼續看的眼神。
屋內，林姨娘穿著雪青灰色的衣裙，頭上插了幾根素銀簪子，她臉上掛著柔柔的笑，正舀著湯藥，一勺又一勺的往前送的同時，還在說話。
“今日夫人可入侯爺的夢了？”
“沒有。”安陽侯的聲音聽著有氣無力不說，還透著濃濃的煩悶，“明棠已有好幾日都不曾入我的夢了，吃了那些道人給的丹藥也不管用，回頭你再重新給我找些道行高的道人來。”
林姨娘唇角勾起，慢慢挑出一抹笑來：“既是夫人不肯入侯爺的夢，哪怕妾身尋道行再高深的道人，只怕也無用。”
這話剛說完，孟芙看見床幔裏伸出一只枯瘦的大掌裏，一把打翻了林姨娘手中的藥碗。
褐色的湯藥潑在了林姨娘素白繡了萱草花的繡鞋上，宛若是幹涸的血跡。
“你說什麽？你給我滾出去！”安陽侯怒喝。
從前林蕙是安陽侯府的下人，她懼怕安陽侯這個主人的威儀。後來她成了安陽侯的妾室，安陽侯成了夫主，她要仰安陽侯鼻息過活，所以她對安陽侯既懼且畏。
可如今，她瞧著安陽侯暴怒的模樣，卻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倒還暢快地笑了。
林姨娘慢慢站起來，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背上被飛濺到的藥汁，慢條斯理反問：“妾身說錯了麽？夫人有多厭惡侯爺，旁人不知道，侯爺你自己心裏難道沒點數麽？”
站在窗外的孟芙看不見安陽侯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她卻聽見了安陽侯粗重沈悶的喘氣聲。
“不過若妾身是夫人，妾身也厭惡侯爺。當年大郎君是怎麽來的，旁人不知其中內情，但侯爺你自己也忘了不成？”
孟芙聽到這話一楞。什麽叫當年大郎君是怎麽來的？
“當年大姐兒沒了，夫人日日傷心垂淚，老夫人還要擺婆母的款兒，夫人撅了她幾回，老夫人轉頭就開始哭訴夫人不孝。可你非但不體諒夫人喪女之痛，竟然還從中和稀泥，意圖用孝道壓迫夫人，逼她向老夫人服軟。一開始夫人還跟你吵架，吵到最後夫人直接跟你提了和離。”
“你不肯和離，你怕失去了國公府這個岳家。可夫人和離的態度很堅決，而且國公府也有同意的跡象。你便讓人灌醉了夫人，用大郎君困住了夫人。”
孟芙聽得目瞪口呆。
她跟曲泠玉來到侯府後，她攏共沒見過安陽侯幾回。
第一次見面是在廳堂裏，當時她只看出來安陽侯似乎不喜歡曲泠玉。第二次見面是在家宴上，那晚闔府都在，安陽侯對蕭明棠的態度不像旁人口中的寵妾滅妻，當時她還有點奇怪。
再然後就是她在蕭明棠院中見過安陽侯幾次。
每次蕭明棠對安陽侯都是十分冷淡的模樣，而安陽侯卻仍舊溫和的笑著，並不將蕭明棠的冷待放在心上。
直到今夜，孟芙才知道，原來這才是蕭明棠對安陽侯冷待的原因。
孟芙下意識扭頭去看身後的曲泠玉。
曲泠玉站在廊柱旁的陰影裏，孟芙看不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
曲泠玉一言不發，只探出手，將孟芙的臉轉向窗口的方向。
房內，蕭林姨娘突然撲到床上，她雙手死死往下壓著，臉上迸發著濃濃的恨意。
“你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既想攀附國公府，又怕將來侯府被國公府掌控。所以你便挑唆利用我和夫人不和，給我機會讓我調換兩個孩子。”
“你利用我沒關系，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害得我的阿晏因此而死。”
床上的安陽侯拼命掙紮，可他纏綿病榻許久，再加上這段時日，又是熏香，又是吃丹藥，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此刻壓根使不上力氣。
他拼盡全力去掰林姨娘捂住他口鼻的手，但從前在他面前柔弱乖順的林姨娘今夜卻力大無比，他怎麽都掰不開。
安陽侯像是一尾被摁在砧板上的魚，不論他怎麽掙紮，都逃不脫。
林姨娘手中愈發用力，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你不是想見夫人嗎？那我送你去見她，你去當面向她和我的阿晏賠罪吧。”
盡管安陽侯的指甲深深摳進了林姨娘的皮肉裏，林姨娘仍不肯松開半分。
看著安陽侯憋的漲紅的臉，林姨娘忽的憶起她給蕭明棠敬妾室茶那日。
那日是安陽侯帶她去見蕭明棠的。
她記得那是個春日，錦衣繡服的蕭明棠端坐在主座上。見到她時，蕭明棠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可是心甘情願給他做妾的？”
當時她還覺得蕭明棠這話問得奇怪。她已經是安陽侯的人，心甘情願與否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她便也沒往深處想，而是重重點頭。
當時蕭明棠許久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許久。
時到今日，林姨娘才明白，當時蕭明棠為什麽問她那句話，以及她為什麽盯著她看了許久。
當時她還只當是蕭明棠對她有敵意，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蕭明棠當時看向她的目光裏全憐憫。
她給安陽侯做妾後，蕭明棠從不為難她，只視她為無無物。
蕭明棠並非是看不起她，而是她不屑為難一個愚蠢的女人。
林姨娘頃刻間淚流滿面。
她的手腕已被安陽侯的指甲摳的鮮血淋漓了，但她卻仿佛沒感覺到疼一般，只仍舊拼命的捂住安陽侯的口鼻，不讓他有一絲喘氣的機會。
她和蕭明棠，還有她們的兒子都本該有別樣的人生，是這個虛偽無恥的小人掐斷了他們另外一種人生的可能，那麽就由她來送他上路。
孟芙反應過來林姨娘在做什麽時，她當即去看曲泠玉，正要說話時，原先空蕩蕩的庭院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許多人來。
有人一腳踹開房門，仆從們頓時齊齊湧進屋內。有人驚叫：“林姨娘，你做什麽？！快放開侯爺！”
很快，林姨娘就被人扯開了。
“快請大夫，快去稟大郎君和大娘子。”屋裏亂作一團。
雨已經停了，那些下人們在庭院裏來回奔走，竟無一人看見他們二人。
“侯爺去了！”屋內驟然響起一道悲鳴聲。
孟芙頓時如夢初醒，而她身後的曲泠玉也似得到了某種訊號，他斂了斂衣袍，轉過身，從旁邊一個上了鎖的小門出去。
孟芙怔然站在原地。
過了不過片刻，孟芙聽見了輪椅滾動的聲音。她再擡眸時，就見十五推著曲泠玉從院門口進來。
曲泠玉仍是先前那身衣袍，但面上卻再無先前的冷漠，端的是急切悲痛的孝子模樣。
十五推著曲泠玉進了安陽侯的臥房。
臥房內燈火通明，人影憧憧映在墻上，宛若百鬼亂舞。
林姨娘被推搡著從屋內出來，她鬢發散亂，衣裙臟汙，但神色卻十分平靜。
孟芙站在廊下，看著林姨娘被押著走遠，只覺有一股寒意慢慢地從腳底滲出來。
在書裏，弒父殺弟屠殺親族的人是曲泠玉。
可現在，曲泠晏是自裁的，而安陽侯是死於林姨娘之手。
這些事都有曲泠玉在幕後操縱，但同時也都與曲泠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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