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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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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慰藉

沈凝定睛一看,見被子被一把掀開,露出一張粗獷的臉來。

戮天躺在裏側,一只手撐著頭,望著他,另一只手拍了拍外側的床褥。

“來睡覺啊!”

沈凝臉一黑,“你怎麽在這?”

“我方才就想去陪你,但陵光嫌我不會說話,不讓我去。我不肯,他說可以讓我陪睡,我就來了。”

沈凝聞言氣笑了,“你們這是把我當什麽?”

戮天看他生氣,那股興奮勁兒一下子蔫了下去,磨磨蹭蹭從榻上下來,垂著頭,嘟囔著往外走。

“我就知道陵光定然又在騙我,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

沈凝站在榻邊,望著那道垂頭喪氣的背影,心裏好氣又好笑。

在戮天要去推門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回來。”

戮天頓住,回頭一看,見沈凝坐在榻沿,姿態慵懶,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小半片胸膛。

他的眼神一下子直了,眼珠子黏在那片雪白的肌膚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怎麽了?”

沈凝又說了一遍。

“回來。”

戮天眼巴巴地蹭了回來,垂首站在沈凝面前,像只犯了錯正在等待主人訓斥的狗。

沈凝擡起眼,望著他。

“陵光說了不算。在這個家裏,得聽我的。”

“哦。”

沈凝看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就知道這話沒進耳朵。

他一腳踹在戮天小腿上。

“說話。”

“知道了。”戮天回過神來,“聽你的。”

“那行,躺下吧。”

戮天疑惑,“躺哪?”

沈凝又是一腳踹在他腿上。

“躺門外,滾出去!”

聞此言猶如打通任督二脈,戮天立時醍醐灌頂,頭頂的耳朵歘地冒了出來。

他一俯身,將沈凝撲倒在榻上,兩人在榻上翻了幾圈,裹進被子裏。

戮天攬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裏蹭,蹭得沈凝心頭窩火。

“再動就滾出去。”

這次的滾出去跟方才那個滾出去的意味不一樣,戮天聽出來了,不敢再胡鬧,就那麽抱著他,安安靜靜。

沈凝今夜情緒跌宕起伏,此時稍稍松懈下來,困意便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他閉上眼睛,聽著身側輕緩的呼吸,沈穩的心跳,意識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就在快要進入夢境的邊緣,旁邊的人動了動。

“沈凝。”戮天極小聲地喊了一聲。

沈凝沒應。

他又喊了一聲。

如果換作以往,沈凝大概會生氣,起來揍他一頓。

但今天他太累了,所以即便聽見了,他也只是靜靜躺著,裝成一個已經睡熟了的人。

戮天沒再喊他。

沈凝的睡意卻悄然散去。

過了片刻。他感受到腰肢緊了緊,是戮天收了收手臂。

他心有所感。

果然,戮天又出聲了。

“那小子死了。我知道你傷心。”

沈凝呼吸一亂,差點沒穩住情緒。

不知戮天是否發覺,或者說發覺了也當沒發現,他只是自顧自地把他攬進懷裏,低聲喃喃:“這一世這麽長,你還有我們。”

他感受到臉頰被輕輕碰了碰,與戮天平時那副沒輕沒重的德性截然不同的力道。

“別再傷心了。我們都會難過。”

沈凝無端想起當初在浮雲峰上,他選擇忘了所有記憶,以為那就能忘了所有的苦楚。

沒成想那些被封住的苦在封印碎裂的那一刻全都倒流回來,反噬得他痛不欲生。

如今,他們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他不需要再靠遺忘來戰勝痛苦,他的前方有人點亮煙火,照出一片坦途照出一條坦途,他的身後永遠有人,不至讓他墜落深淵。

他無需再害怕了。

沈凝的呼吸恢覆如常。

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沈入沒有夢境的黑暗中。

次日清晨,陸玉婉前來叫沈凝起床,正正撞見戮天從沈凝房中出來,讓老太太一驚一乍的以為府裏進了賊,連忙就要喊人來捉賊。

沈凝心中暗罵戮天,轉頭沖陸玉婉擠出笑臉。

“娘,不是賊。這是我從山上下來的朋友。”

他這麽一說,這場烏龍便悄然停歇了。

只陸玉婉神色一言難盡,旁敲側擊地問沈凝:“你之前那個朋友呢?”

沈凝語塞,支支吾吾就是沒給個準話。

陸玉婉看他為難,順勢遞了個臺階:“沒在一起了?”

沈凝心道,在一起是什麽意思,莫非當初真被娘看出來他們之間有貓膩?

他有心想要試探,可戮天這個新冒出來的男人還不好解釋,若他真提起來,恐怕沒完沒了,也只好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陸玉婉的神色更覆雜了,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他的額頭,搖著頭離開了,留下沈凝與戮天大眼瞪小眼。

那日後,戮天在沈府住了下來。

府裏所有人都知道三少爺帶了仙人朋友回來,聽說這個比之前那個更厲害,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的,端茶倒水都生怕出了差池。

戮天在魔淵糙慣了,哪裏享受過如此精細的伺候,一時間渾身不自在,有事無事便往沈凝的住處跑。

偏偏陸玉婉不知是不是起了疑心,時不時就來院子裏遛彎。

沈凝坐在屋裏,聽著外頭的腳步聲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心驚膽戰。

戮天性子單純,直來直去,比之離淵更為黏人。

離淵好歹知禮,知道在人前避嫌。

戮天管你什麽規矩不規矩,看到沈凝就兩眼放光,摟摟抱抱更是常事,沈凝打都打不走。

眼看著陸玉婉看他的表情越來越覆雜,他心裏焦灼,偏偏拿戮天毫無辦法,直恨得牙癢癢。

直到那一日,沈府迎來了一位貴客。

沈凝被叫去正廳的時候,心裏還泛著嘀咕。

他都多少年未歸家了?這勞什子貴客來就來了,叫他去做什麽?

他跨過門檻,一擡頭,腳步便頓住了。

離淵坐在客座上,手裏端著一盞茶,正與沈父說著什麽。

而他身後站著一襲紅衣,那人微微垂著頭,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父見他來了,招了招手。

“離公子不是你至交好友麽?怎麽人家登門拜訪你竟不知?”

沈凝望著離淵波瀾不驚的臉,又瞥了一眼陵光笑瞇瞇的眼睛,想到後院裏正鬧騰得歡的戮天,真真切切地為沈府今後的安寧起了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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