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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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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典

結契大典那日,大概是太虛玄宗建宗以來最熱鬧的一天。

蒼梧山七十二峰張燈結彩,紅綢從山腳一路鋪到山巔,在晨風裏翻卷如浪。

青霄殿前的白玉廣場上人頭攢動,各宗各派的修士從四面八方趕來,飛舟破雲而出,密密麻麻的影子從天上落下來。

廣場上擠滿了人,認識的互相拱手寒暄,不認識的也在交頭接耳打聽消息。

“那就是玄渺道君的小弟子?”

“聽說才二十出頭,修為已經六重境了。”

“二十出頭六重境?倒也不算多稀奇。稀奇的是道君肯跟他結契。”

“你這話說得,好像人家高攀了似的。”

“那位小師叔我遠遠見過一回,那一身皮相,放眼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道君活了數千年,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能入他眼的,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那過人之處四個字拖了長長的尾音,意味深長。

旁邊的人聽出來了,笑罵一句“你這老不正經”,話題便拐到了別的方向。

“我聽說這位小師叔是從魔淵回來的。在妖族那邊臥底了好幾年,還帶回來一頭白虎。”

“白虎?可是當年攻打蒼梧山的那頭?”

“正是。如今關在鎮妖塔裏,聽說跑了好幾回,每次都被抓回去。”

“嘖嘖,那可不是省油的燈。今日這大典,不會出什麽亂子吧?”

“能出什麽亂子?道君親自坐鎮,就是那頭白虎真跑出來,也翻不了天。”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這話在理。

正說著,掌教一身朱紅道袍,精神矍鑠地走上了高臺。

他站在臺上,環顧四周,朗聲道:“諸位同道,今日乃我太虛玄宗大喜之日。玄渺道君與弟子沈凝結為道侶,承蒙各位不遠萬裏前來捧場,老夫在此謝過。”

下面響起一片附和聲,掌教擺了擺手,繼續往下說。

說的無非是些暖場的話,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又說起玄渺道君這些年對宗門的貢獻,對天下的貢獻。

說得天花亂墜,聽得人昏昏欲睡。

沈凝立於殿內,聽著外頭傳來的陣陣聲浪,垂眸望著身上這身大紅色的衣裳。

當初離淵隨他回了沈府,穿個喜服還得偷偷摸摸,只敢躲在房中穿給他一個人看。

哪裏像玄渺這般招搖,唯恐天下人不知。

明明是為了救師兄才結的契,這陣仗倒像真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修成正果。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走罷。”

沈凝擡眼,眸光微凝。

只見玄渺站在殿門口,一頭銀發映著門外天光,耀眼刺目。

他平日裏看慣了玄渺的白衣白袍,只覺這人冷如玉雕。

此刻,那人一身紅衣似血,非但沒能將那眉眼間的清冷壓下去,反襯出幾分他從未見過的淩厲。

沈凝斂了斂心神,緩步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玄渺伸出手。

沈凝亦伸出手,與他掌心交握。

兩人攜手走出大殿,踏上鋪滿紅綢的長階。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沈凝呼吸一滯,目不斜視地走在玄渺身側,將脊背挺得筆直。

“那就是小師叔?果然生得好。”

“道君這一身紅衣,我活了三百多年頭一回見。”

“這兩人站在一處,倒是般配。”

“般配什麽?那是師徒。”

“師徒怎麽了?我看你就是老古板,不懂得變通。”

“你......”

沈凝聽著眾人竊竊私語,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他不敢去看那些人的臉,怕看見鄙夷,怕看見嘲笑。

可他餘光掃過之處,大多人的臉上並沒有他想的那種神色。

他們或好奇,或讚嘆,或感慨的,或面無表情,唯獨沒有他預想中的鄙夷。

掌教站在高臺上,看著兩人走來,臉上笑出了花。

等兩人站定,他再度揚聲開口。

“今日,玄渺道君與弟子沈凝,在天地見證之下,在諸位同道面前,結為道侶。從今往後,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這八個字落入耳中,沈凝下意識去看玄渺。

那人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遠方,眉目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凝垂下眼,盯著地上的石板。

這一切都是為了救師兄。

他與玄渺皆心知肚明。

可如今當他真的站在這裏,在數千人的見證下,由掌教親口道出祝詞,為他與玄渺締結道侶之誼。

不知為何,心頭漫上一股悵然之情。

祝詞說罷,便是交換信物。

沈凝呆住了。

他怎麽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

凡間成親也不過是拜堂交杯,哪有什麽交換信物的規矩?

他下意識去看玄渺。

那人神色如常,擡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白玉溫潤,系著紅線,紋路古樸,邊角被摩挲得光滑發亮。

沈凝一眼便認出來了。

那是他拜師的信物。

當年在望月峰上,周長老替他傳訊去浮雲峰,便是這枚玉佩為他敲開了師門。

後來他找謝歧要過,謝歧說被師尊拿走了。

再後來他在玄渺身上摸到過這枚玉佩,想拿走又不敢,猶猶豫豫半天,被當場抓了個正著。

如今它又出現了,作為結為道侶的信物。

本是他的東西,如今又還給了他,這玉佩的意義卻變了味。

沈凝瞪了玄渺一眼。

玄渺垂下眼,將那枚玉佩親手系在沈凝腰間,紅繩繞過腰封,打了個結。

系好了,他擡眸望著沈凝。

臺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凝身上。

沈凝:“......”

他哪有什麽信物?

他連這個環節都不知道,更別說準備了。

臺下的人等著,臺上的人望著。

掌教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像是想開口圓場,張了幾次嘴,硬是沒找到插進去的縫隙。

沈凝拿不出信物,便覺得那些目光跟針似地往他背上戳。

正是焦灼之際,不知何處吹來一陣風,揚起滿頭烏發,拂過臉頰。

沈凝福至心靈。

擡手間,一縷烏發飄落在掌心。

他仰頭看向玄渺,將那縷發絲遞至他面前。

“此為信物。”

場中一片唏噓,連掌教都微微睜大了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以發為信,便是以父母所賜之身相托。此物雖輕,此意卻重。”

“為師者,傳道授業。為道侶者,共度此生。師尊於弟子,既是師,亦是侶。二者合於一身,弟子無以為報,唯以此發,寄此身。”

沈凝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緩緩說出這些話,將場中那些私語通通壓了下去。

玄渺伸手,卻並未接過,而是輕輕一點他掌心,那發絲便化作一條烏黑發帶。

“為我束發。”

聲音不大,傳遍廣場。

方才的唏噓聲還未落盡,又被這一句掀起新的浪潮。

沈凝怔楞一瞬,執起那條發帶,顫抖著手為他束好了滿頭銀發。

風吹過來,銀色發絲被風撩起,纏繞在發帶上,像是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

沈凝看著交纏在一起的銀與黑,一時竟移不開眼。

場中寂靜良久,直到掌教輕咳一聲。

“兩位,該結契了。”

沈凝猛地回過神來,明白了掌教話裏的意思。

修士結契與凡間成親不同,凡間成親,只是一紙婚約,由道德品質束縛雙方。

而修士結契,須得在天道見證之下締結契約,將兩個人的命數拴在一處。

一旦結契,那才是真正的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沈凝垂下眼睛,心生猶豫。

可師兄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那點猶豫便散了個幹凈。

沈凝與玄渺對視一眼,狠下了心。

兩人同時擡手,指尖凝起一絲靈力,便要在婚書上刻下烙印。

“轟——!”

地動山搖。

廣場上驚呼四起,眾人擡頭望去。

只見清虛殿上空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頭白虎虛影,龐大如山,四爪踏在虛空之中,雙目赤紅,周身縈繞著濃烈的煞氣。

“那是什麽?!”有人失聲叫道。

“白虎!是白虎!鎮妖塔裏的那頭——”

狂風驟起,紅綢漫天飛舞。

一聲怒吼自風中炸開,整座蒼梧山主峰都在震顫。

“我不同意!!!”

沈凝猛地擡頭,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白虎虛影,兩眼發直。

戮天?

他怎麽出來的?

他還沒想明白,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眾人紛紛擡頭朝遠方望去。

只見天邊風雲變色,黑雲翻湧如沸。

一道黑影在雲層中穿梭挪移,以所向披靡之勢,眨眼間已至近前。

待那道影子顯露身形,眾人無不驚駭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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