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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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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見

數年未見,玄渺一如當年。

銀發銀瞳,白衣如雪,立在虛空之中。

沈凝看到他的第一眼,記憶像是被拉扯回那些在浮雲峰上的日子。

無數畫面一閃而逝,無數張臉逐漸重疊,合在一處,塑成了眼前這道身影。

沈凝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能動。

戮天一看玄渺就炸毛,齜牙咧嘴,殺氣滔天。

眾人紛紛拱手,齊聲高呼。

玄渺俯視場中眾人,只說了兩個字。

“拿下。”

劍陣亮了。

靈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朝著戮天罩下去。

戮天嘶吼著咆哮,震得沈凝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掌教的目光在沈凝和戮天之間轉了一圈,眉頭擰著,“師祖,小師叔他——”

話音未落,沈凝憑空消失。

再出現,已在玄渺身旁。

沈凝靜靜站立,同他一起俯視下方。

站在這個位置,當真有一種睥睨的感覺。

這就是師尊的地位嗎?

玄渺轉過身。

沈凝也隨之轉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動的,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像是被風托著,跟在玄渺身後,朝著浮雲峰的方向飛去。

身後虎吼陣陣,混在風聲裏,漸漸聽不真切了。

沈凝心頭發緊,想回頭看一眼,脖子卻像是被人釘住了,怎麽都轉不過去。

玄渺在他前面,衣袍被風吹得微微翻卷,銀發如瀑,垂落在身後。

沈凝盯著那道背影,嘴唇動了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浮雲峰到了。

無相殿還是老樣子。

沈凝站在殿門口,看著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陳設,忽然覺得時間從來沒有流動過。

他離開的時候這殿裏是這樣,他回來的時候還是這樣,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就好像那幾年只是一場夢。

夢醒了,他還站在這裏。

玄渺在主位上坐下,銀發垂落,銀瞳微擡。

“這些年,過得如何?”

沈凝的膝蓋比他的腦子更快地彎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垂著頭,低聲認錯:“弟子知錯。不該聽信離淵的讒言,跟他去了魔淵。”

玄渺並未開口。

沈凝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又央求道:“求師尊放過戮天。他只是護送弟子回宗,並無惡意。”

“戮天身為妖族大妖,此前在蒼梧山戰場,殺傷過不少宗門弟子。如今自己送上門來,須得鎮壓在宗門內,反思其過錯。”

“不必為他求情,他暫無性命之憂。”

沈凝知道這話有道理。

妖族與人族勢不兩立,妖殺人,人也殺妖。

這筆賬從上古算到現在,算了幾千年,算成了一筆糊塗賬,誰都算不清。

沒人能拍著胸脯說自己從未傷害過生靈,戮天不能,那些弟子不能,他沈凝也不能。

可戮天是被他連累的。

如果他一直待在魔淵不出來,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他回來了,戮天送他回來,然後戮天被扣下了。

這賬怎麽算,都是他欠戮天的。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求。

“不必再說。”玄渺打斷了他,“你好生待在浮雲峰。今後該修何道,該走何路,絕非兒戲。”

沈凝被他這話說得有些無地自容。

他這些年做了什麽?

怠於修行,荒廢光陰,在魔淵裏混日子,在床上混日子,跟離淵廝混,跟陵光廝混,跟戮天廝混。

哪一件是人該做的事?

哪一件是修士該做的事?

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逐漸漫過心頭,讓他再也出不了聲為戮天求情。

他在玄渺膝下服侍了幾日,端茶倒水,做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殷勤。

這殷勤倒不是裝的,他覺得自己真應該做點什麽,把這些年欠下的,一點一點地撿回來。

這幾日裏,他從未見過謝歧。

頭兩天他沒在意。

浮雲峰不小,謝歧也許在別處修煉。

可到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他忍不住了。

“師尊,”他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盞熱茶,裝作隨意地問,“師兄呢?”

玄渺端起那盞茶,淡淡道:“他生了心魔,已自請去問道峰修行。”

沈凝心中一驚,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若說心魔,是在你上山之日。”

“若說問道峰修行,是在你離開宗門之日。”

沈凝怔住。

怎麽聽師尊的意思,好像這兩件事都跟他有關?

心魔是在他上山之日生的,問道峰修行是在他離開宗門之日去的,這兩個日子都和他有關,莫非謝歧的心魔也和他有關?

他垂著頭站了片刻,到底是沒忍住,開口道:“師尊,弟子想去問道峰看看師兄。”

玄渺沒有應聲,沈凝便不敢妄動,悄悄擡眼去看。

見師尊緩緩擱下茶盞,面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去罷。”

沈凝心頭悄悄松了口氣,連忙躬了躬身,退出了殿門。

問道峰隸屬七十二峰之一,距離浮雲峰不遠不近。

沈凝此番回宗並未告知他人,眼下得了空,思索再三,還是跑了一趟望月峰。

他本意是找周衡。

周衡這人靠譜,問他謝歧的事,他若知道定然會答,不知道也會幫忙打聽。

可到了望月峰一問,周衡外出未歸,歸期不定。

出乎他意料的是,禦霄在。

這頭白狼窩在廊下曬太陽,一身雪白皮毛被日光曬得發亮,四只爪子攤開,肚皮朝天,哈喇子流了一地。

沈凝蹲下來,戳了戳它的肚皮。

它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凝又戳了戳。

它伸了個懶腰,爪子差點糊到沈凝臉上。

“誰啊......”

禦霄瞇著眼,舌頭還耷拉在外面,那副懶散的模樣跟戮天有得一拼。

待它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眼睛一下子睜圓了,一個翻身爬起來,繞著沈凝轉了兩圈,鼻子翕動著,把他從上到下嗅了個遍。

“你怎麽來了?”禦霄驚訝,“周衡說你要閉關百年,我還當你這輩子都不出來了。”

沈凝打量著禦霄,心裏倒是起了幾分稀奇。

這白狼最好玩鬧,他之前在宗門時就總聽周衡說它一跑出去就幾日不歸家,周衡為找它跑斷了腿。

它倒好,悠哉游哉地在外面晃夠了才回來。

如今為何這般乖了?

窩在廊下曬太陽,連門都不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沒聽說?”禦霄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最近宗門裏那些老家夥不知道使了什麽陰招,居然把白虎給拘回來了。”

沈凝心頭一跳。

“拘回來就拘回來吧,又守不住。”禦霄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像是在發洩什麽不滿。

“跑出來三回!雖然都被抓回去了,但現在宗門弟子被妖氣搞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見了誰都覺得是妖。”

“我還是避避風頭的好,省得被哪個不長眼的當成妖物一劍劈了。”

沈凝聽它這麽說,心裏那根繃了許久的弦松了些。

跑出來三回,又被抓回去三回,聽起來鬧騰得很,不像是有性命之憂的樣子。

“你來找我幹嘛?”禦霄歪著頭看他,“總不是專程來看我睡覺的吧?”

沈凝回過神來,拍了拍禦霄的腦袋。

“送我去問道峰。”

禦霄的狼耳一下子豎了起來。

“你去那幹啥?”

“問道峰近日來也是妖氣沖天,不知道哪頭大妖被關進去了,危險得很。沒什麽必要的事,我勸你還是別去。”

沈凝心中念著謝歧,聞言更是擔憂。

“我要去。”

禦霄盯著他看了片刻,發現他滿眼堅定,煩躁地甩了甩尾巴。

“去去去,我陪你去。”

“人不大點,咋這麽倔?”

“我可告訴你,送你去沒問題,出了事我可第一個跑,別想著我救你。”

沈凝失笑,伸手把那對豎得筆直的耳朵揉得東倒西歪。

“就你話多,速速動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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