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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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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師兄

眼前逐漸清晰,周衡坐在榻前,眉心擰著,神色覆雜。

禦霄從他脖子後面伸出腦袋來,一雙眼睛在沈凝身上溜了一圈,口中嘖嘖有聲。

“不得了,白虎都打不死他,看來這小子真是禍害遺千年了。”

沈凝一動,到抽一口冷氣:“怎麽回事?難道沒人給我療療傷嗎?就算我還沒拜師,好歹叫了聲師叔,就這麽對我?”

周衡連忙解釋:“師叔息怒,不是不給您療傷,是您體內妖氣與靈力駁雜,掌教吩咐了不可妄動,需等您醒來後再做定奪。”

經他這麽一說,沈凝才後知後覺察覺到經脈裏不對勁。

原本溫順得如指臂使的靈力與另一股力量絞在一起,順著經脈到處亂竄。

他試著壓制了一下。

那股外來力量猛地反彈,狠狠沖擊經脈。

沈凝眼前一黑,眼淚狂飆,哀嚎道:“治不了先來個法術止止痛啊!我要痛死了!”

話音未落,一道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

那感覺很怪異。

痛楚還在,但不再那麽撕心裂肺,像是有什麽東西蒙住了他的感知,把那些尖銳的痛意包裹起來,削弱成鈍鈍的、遙遠的悶響。

沈凝蹙眉,嘗試坐起來。

還行。

那股鉆心的痛尚可忍受,只是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動起來像是操控別人的身體,遲滯又陌生。

他努力忽視那股異樣感,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外面還在打麽?”

周衡還沒開口,禦霄已經跳上床來,往他身邊一趴,壓得床榻都往下陷了陷。

“你睡了五天五夜,”它懶洋洋地說,“早沒打了。”

沈凝倒吸一口涼氣:“這麽久?”

他又挪了挪身子,腦海中冒出來無數問題,想問師兄呢,師尊呢,那些妖物呢......

周衡看出他的意思,溫聲開口:“師叔莫急,容我細細說來。”

“那日大戰,離淵被師祖所擒。但因鎮魔峰被毀,經掌教與諸位長老緊急商議,暫且將離淵鎮壓於浮雲峰下。”

沈凝心頭一凜,不由得想起那日遠遠望見的那座孤峰,像斷劍一般直插雲霄,忍不住道:“鎮魔峰都沒了?”

“那可不。”

沈凝看向禦霄,見它咂了咂嘴,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你是沒瞧見,不知道那兩位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別說鎮魔峰,臨著的幾座山頭都被打塌下去了。你那師尊,手段了得。”

沈凝微微恍惚,半晌才道:“接下來呢?那些妖物就這麽跑了?”

周衡點了點頭。

“白虎與朱雀被師祖所傷,突圍而逃。”

“天璇、瑤光幾宗的援手這時趕到,形成反包圍之勢。那些妖物腹背受敵,不得不拼死遁走,逃回了魔淵。”

他的聲音低沈了些,“這一戰,宗門弟子死傷上千。好在妖物亦死傷無數,還生擒了一部分。主峰已經關不下了,如今正在協商,分攤到其他峰去。”

沈凝沈默了。

他何曾經歷過如此慘狀?

那些人,他大概沒見過,談不上有交情。

可就這麽死了,到底生了些憐憫之心。

“我們就這麽被動挨打,為何不反攻呢?”他問,“打進魔淵,擒了白虎朱雀,殺雞儆猴,看它們還敢不敢來犯。”

周衡搖了搖頭。

“魔淵是妖族的地界,‘人族止步’不只是說說而已。”

“魔淵連接冥界,不僅妖氣極重,那些陰煞之氣侵入人體,非是大能者無法抵禦。”

“尋常修士踏入其中,便會受到侵蝕。時間一久,漸漸神智不清,最後變成行屍走肉。”

沈凝臉色微變:“這麽邪乎?”

周衡點頭。

禦霄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你以為呢?妖族住的地方,能是什麽好地兒?”

沈凝沈默了一會兒,又問:“我是怎麽回來的?你剛剛說......白虎?”

禦霄點點頭,幸災樂禍道:“是啊,你是不是發現身上靈力運轉不動?那就對了。”

“白虎拍了你一巴掌,妖力侵入經脈,別說周衡不出手替你療傷了,尋常修士拿這個還真沒什麽好辦法。”

“至於你是怎麽回來的嘛......”

它的語氣突然變得怪異起來。

沈凝心頭咯噔一下。

“怎麽?”

周衡嘆了口氣。

“大戰落幕,遍尋不著師叔你,正打算請師祖他老人家出馬——”

他頓了頓,“是師叔你那坐騎,馱著你回來的。”

周衡瞥了眼他怔忪的神情,又嘆了口氣:“它受傷不輕,吊著最後一口氣。還是掌教出手,勉強把它的命拉了回來。”

沈凝聞言,不由自主地想起昏迷前,似乎看見了一道黑影......

還有一抹白?

那是白虎?

所以,丹曦不但幫他殺了那頭朱鳥,還帶著他從白虎手中逃了出來?

一時間,他竟沒能反應過來丹曦居然有這麽大能耐,滿腦子都是周衡說的話。

心臟一抽一抽的,依舊是那種落不到實處的鈍痛。

“啊......”他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音節。

然後他問:“那它現在沒事了吧?”

周衡沈吟片刻,“應當是無事。但掌教說,還需要觀察一番。”

至於是觀察傷勢,還是觀察別的,他沒說下去。

沈凝此時也無暇顧及其他,腦海裏一片空白。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禦霄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

良久。

沈凝忽然開口:“那師兄呢?”

那師兄呢?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像是壓在心底許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那些有的沒的,什麽傷勢什麽丹曦什麽白虎,好像都成了無關痛癢的事。

問它們,問那些,都不過是為了壓住這最想問的,偏又不敢暴露他很想問的問題。

他不免有些懊惱。

怎麽他不提,周衡就不主動說?非得等他開口問嗎?

偏偏此時,周衡並未立刻給他回答,反而猶猶豫豫,似乎在斟酌言辭。

沈凝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

“謝師叔他......”周衡說,“傷勢過重,尚未蘇醒。”

憋了那麽久的回答,就這麽短短幾個字。

沈凝蹙眉,擡手按了按心口,輕輕“嘶”了一聲。

周衡止住話頭,問:“怎麽了?還是疼嗎?”

沈凝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你的那個法術......”他喃喃道,“好像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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