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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每晚都要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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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每晚都要充電

易之川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詞窮”。

他躺在陰鐵木搭成的簡陋窩棚裏,身上蓋著自己那件沾滿血汙的外袍——林夕在把他拎進來後,很貼心地給他蓋上了。

少女此刻就蜷在旁邊,呼吸輕緩,仿佛睡著了。

可他睡不著。

丹田裏那顆溫潤的晶核正在緩慢旋轉,散發出乳白色的光暈。所過之處,碎裂的經脈被溫柔包裹接續,侵入肺腑的影妖之毒與屍氣,如同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

這修覆速度,比他服用羲和宗最頂級的九轉還丹還要快上數倍。

但易之川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重的寒意。

這不是靈力,不是任何他認知中的天地元氣。

它更高階,更本源,帶著一種規則感。

而此刻,這東西正紮根在他的丹田,與他的元嬰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更讓他心悸的是,隨著晶核運轉,他竟能模糊地感應到旁邊少女的狀態。

一種緩慢細微的僵化進程,像沙漏裏的沙,無聲流逝。

她說,充電。

所以,她每夜貼近他,吸取那混合了晶核氣息,與他純陽之氣的呼吸,是為了延緩這種僵化?

那如果充不上電呢?她會徹底變成……石頭?

“師尊……”微弱的聲音從窩棚外傳來。

易之川偏過頭,看見大弟子楚淵攙扶著臉色慘白的周舒,小心翼翼地靠近。兩人身上的傷簡單處理過,但眼神裏的驚懼比傷勢更重。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楚淵壓低聲音,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蜷縮的林夕。

怎麽辦?易之川也在問自己。

屍墟絕地,強敵或許還在外圍搜尋,體內埋著顆不知是福是禍的“珠珠”,身邊還多了個能徒手掰陰鐵木,思維詭異如幼童的“飼主”。

他沈默片刻,用傳音入密對兩名弟子道:“傷勢如何?”

“皮肉傷,靈力恢覆了少許。”楚淵傳音回答,聲音苦澀,“但此地屍氣太重,靈力恢覆極慢。周師妹受了驚嚇,心神不穩。”

易之川看向周舒。

小姑娘眼神發直,顯然還沒從“師尊被親了又被宣布為寵物”以及“看到有人掰陰鐵木如折樹枝”的雙重沖擊中緩過來。

“靜心,調息。”易之川聲音沈穩,帶著劍修特有的冷冽,強行將兩名弟子的心神拉回,“此地雖險,暫無即刻殺機。待我恢覆兩成修為,或可一搏出路。”

他的冷靜感染了楚淵,大弟子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扶著周舒在不遠處坐下,開始閉目運轉心法。

易之川重新內視。

晶核的修覆效率高得驚人,照此速度,或許只需三五日,他碎裂的經脈就能初步接續,勉強動用一兩成劍元。

屆時……

他正思忖著,旁邊的林夕動了動。

她沒睜眼,只是像夢游般,很自然地翻身,一只手搭在了易之川的腰間,腦袋往他肩窩處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香……別跑……”

易之川渾身僵硬。

少女冰冷的手指隔著單薄的衣物貼在他的腰側,呼出的氣息帶著那股極淡的冷香,拂過他頸側。

不是挑逗,甚至沒有意識。純粹是……覺得暖和,覺得舒服,本能地靠近熱源。

就像野獸挨著篝火。

易之川的劍心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他修劍道多年,道心澄澈如鏡,此刻卻被這懵懂又強勢的靠近,攪動了一絲陌生的波瀾。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忽略腰側那冰冷的觸感,全力引導體內微弱的靈力,配合晶核療傷。

時間在屍墟永恒的晦暗中流逝,沒有日月,只能憑身體感知估算。

約莫兩個時辰後,林夕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湊到易之川面前,鼻尖動了動,然後眉頭皺起。

“沒電了。”她宣布,語氣有點不滿,“你,呼吸,太慢了。”

不等易之川反應,她已經俯身貼上他的唇。

和第一次渡晶時的懵懂探索不同,這次她似乎熟練了點。冰涼柔軟的唇瓣相貼,她輕輕吸吮,將那股混合著晶核光暈與他純陽劍意的溫熱氣息吸入體內。

易之川指尖微蜷,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熱。

整個過程很短,只有三息。

林夕退開,舔了舔嘴唇,像是嘗到什麽美味,眼睛亮了一下:“這次,味道更好。”

她體內的僵化感再次消退,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

易之川終於能順暢呼吸,他壓下心頭那點詭異的悸動,啞聲問:“你……需要多久充一次電?”

林夕偏頭想了想:“現在,大概,幾個時辰?你越熱,能管越久。”她比劃著,“珠珠在你裏面,好像在……長大?它喜歡你的熱。”

易之川:“……”

他決定不再深究這個令人不安的比喻。

林夕走出窩棚,伸了個懶腰。寬大的袍袖滑落,露出半截瑩白的手臂。

她看了看天色,雖然永遠灰蒙蒙一片,又看了看旁邊閉目調息的楚淵和周舒,最後目光落在遠處嶙峋的黑色山巖上。

“餓了。”她說。

然後,她就朝著那片山巖走了過去。

“等……”易之川想叫住她,屍墟處處危險,但他現在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巖石陰影裏。

楚淵和周舒也睜開了眼,緊張地望著林夕離開的方向。

“師尊,她……”楚淵欲言又止。

“靜觀其變。”易之川沈聲道,除了相信這個詭異少女有自保之力,他們別無選擇。

沒過多久,林夕就回來了。

左手拎著一只還在抽搐的,通體漆黑,形似獾鼠但滿嘴利齒的小獸,右手抓著一把暗紅色的,長著尖刺的漿果。

她把獾鼠扔在易之川面前:“這個,肉,給你吃。”又晃了晃漿果,“這個,熱熱的,但不好吃,亂。”說完就把血棘果隨手丟掉了。

楚淵和周舒看得眼角直抽。

那獾鼠是屍牙鼬,速度極快,牙齒帶劇毒,築基修士見了都要繞道。

那漿果是血棘果,蘊含狂暴火毒,她就這麽徒手抓回來了?

還評價味道?

林夕蹲下來,看著易之川,似乎在等他處理食物。

易之川沈默了一下:“我……暫無食欲,你可自用。”

林夕眨了眨眼,似乎不理解為什麽給食物還不吃。但她沒勉強,自己拎起那只屍牙鼬,走到一邊。

然後,楚淵和周舒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少女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屍牙鼬的腦袋,輕輕一擰。

“哢嚓。”頭身分離。

沒有用任何工具,沒有靈力波動,就像撕開一張紙一樣輕松。她熟練地剝去皮毛(那皮毛也是煉器材料),露出裏面暗紅色的肉,然後張嘴咬了一口。

咀嚼聲在寂靜的屍墟裏格外清晰。

楚淵胃裏一陣翻騰,周舒直接捂住了嘴。

林夕吃了幾口,似乎覺得味道一般,皺了皺眉,把剩下的肉放到易之川旁邊:“不好吃,但能飽。你餓了,吃。”

易之川看著那塊還帶著血絲的肉,閉了閉眼:“……多謝。”

林夕也不管他,走到窩棚邊,又開始掰陰鐵木。這次她掰了幾根更粗的,在窩棚周圍插了一圈,像個簡陋的柵欄。

“擋風。”她解釋。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易之川身邊坐下,抱著膝蓋,看著遠處,忽然說:“月亮,要出來了。”

易之川一楞,屍墟哪有月亮?

但緊接著,他感覺到周圍彌漫的屍氣,似乎……濃郁了一絲?空氣中那股腐朽的味道加重了。

林夕仰起頭,望著永遠陰沈的天穹,清澈的眼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空茫。

“紅色的月亮出來時,”她輕聲說,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的畫面,“地下的東西,會醒。”

她轉過頭,看向易之川,眼神依舊幹凈,卻莫名讓人心底發涼。

“今晚,別出這個圈。”

她指了指自己剛插好的陰鐵木柵欄。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極遠處,屍墟更深邃的黑暗中,傳來了第一聲低沈而饑餓的嘶吼。

易之川握緊了手邊的劍。

楚淵和周舒瞬間繃直了身體,臉色慘白地望向吼聲傳來的方向。

林夕卻只是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把身上過大的外袍裹緊了些,然後很自然地,又靠回了易之川肩上。

“困了。”她含糊地說,“寵物,守夜。”

易之川感受著肩頭冰冷的重量,聽著遠處逐漸清晰、此起彼伏的詭異嘶吼與爬搔聲,看著柵欄外愈發濃重如墨的黑暗。

三年來,這是第二次讓他覺得事情完全脫離了掌控。

而這一次,是因為肩膀上這個仿佛天塌下來都能睡著的“飼主”。

夜,還很長。

柵欄外的黑暗裏,無數雙渾濁或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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