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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他最好一直安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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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他最好一直安分著。”

世子娶妻禮制繁瑣, 但只是納個妾,從偏門裏把轎子擡進來就行。

只不過鎮遠侯府雖在先皇後死後日益沒落,好歹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大長公主也不欲把人逼急了。

既然鎮遠侯府非要按照禮制來,她也可以讓一步。

“一切順利。”王公公說。

婚禮就定在十日後, 說是婚禮,其實連拜堂都沒有。

拜堂結發都是只能與妻子行的禮數, 他們只需把人迎進來, 宴幾桌客人, 就算全了鎮遠侯府求的禮數了。

只不過慕容鳶安安分分的待在院落裏等著結婚,倒是讓大長公主有些出乎意料。

“我兒沒有異樣?”大長公主問。

“世子也一切照舊, 前幾日婚服做好了樣,裁縫拿來讓他試,他也一應配合。”

大長公主冷哼了一聲。

慕容鳶雖不長在她身邊,但淌著皇家血的註定不會是安分守己的人。

只不過不管慕容鳶現在在圖謀什麽,一只爪子都沒長利,羽翼都未豐滿的鳶, 又能在她眼皮底下翻出什麽浪來呢。

“他最好一直安分著。”

不然她能斷他的手筋, 也能斷他的腳筋。

息心苑裏, 慕容鳶正聽著從大長公主院裏傳回來的消息。

這段時間慕容鳶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府裏,但其實事情倒是沒少做。

慕容鳶原本總覺得大丈夫應當光明磊落,不能拘泥於小事,自然也從不在院裏做些手腳。

但兩道賜婚的旨意一下,他倒是醒悟了。

什麽大丈夫, 他只知道這世上勝者為王。

勝者才是大丈夫,敗者再光明磊落,也不過是個小人而已。

慕容鳶知道他母親或許有意帝位, 而既然他母親能肖想那個位置,為什麽他不能?

但慕容鳶也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貿然圖謀只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還得徐徐圖之。

不過他也看到了一個再好不過的捷徑。

大長公主為自己鋪了幾十年的路,他若是心足夠狠,只需等到離成功一步之遙時,取而代之即可。

但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慕容鳶謀劃了月餘,不過才安插了幾個自己的眼線進大長公主的院落裏。

不過這幾個眼線,今日倒是給他帶回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麒麟山莊被屠,歐陽元潛逃,卻在大長公主的屋裏被殺了。

歐陽元這個正道盟主一直是大長公主的傀儡。

而他在歐陽元面前被刺傷手,從此再不能拿劍,也是大長公主授意的。

前兩條慕容鳶已經有了點猜測,但最後一條消息,卻是讓慕容鳶沈默許久,最後笑出了聲。

虎毒尚且不食子,大長公主為了把他攥在手心裏,竟能狠心將他的爪牙都給拔了。

該說他們不愧是母子嗎?慕容鳶譏誚地想。

大長公主猜到他總會有野心勃勃的想要逆反她的一日,而她為了防這一日,提前將他的爪子拔了。

但這一拔,卻是讓他立馬堅定了方才猶豫的念頭。

勝者為王。若真到了不得不弒母的一天,他也會和他母親一樣,沒有一點猶豫。

麒麟山莊被屠的消息很快在上京城內傳開。

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但皇宮裏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雖說江湖朝堂互不幹涉,可都到了這個地步,天子還不下令剿除魔道,總讓人心裏多出些想法來。

上朝時有人鬥膽提了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天子給擋了回去,還差點被削了腦袋,之後再無人敢觸天子的黴頭。

祁洛旸已月餘沒有上朝,這件事還是他的同僚登門拜訪,來問他一樁案子時提起的。

等送走了同僚,祁洛旸獨自在書房裏坐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空寂。

他往幼青常坐的圈椅看去,圈椅前頭的小方桌上還放著她昨日落下的幾縷線。

祁洛旸記得幼青最近又在繡什麽東西了,像是平安符。

他當年雖在寺廟內修行過幾年,但素來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

再大不敬一些,所謂真龍天子,真龍他也是不信的。

都是肉體凡胎,會生老病死,劍刺進喉嚨裏、胸膛裏,流出來的血都是紅的,流一會兒人就咽氣死了,有什麽不同呢。

沒什麽不同。只是祁洛旸隱隱有預感,他應當是大限將至了。

從他記事開始他就在吃藥,說句不誇張的話,他吃的藥或許比飯都多。

小時候喝的藥方總換,有時候苦得咽不下去,有時候又腥得讓人想作嘔,有時候又澀得讓人舌根發麻。

但喝來喝去,他的身體依舊不見好轉,依舊體寒咳喘。

後來他喝的藥不再換了,因為沒有大夫能治好他,無論是禦醫還是所謂雲游神醫,都對他的先天不足之證束手無策。

他出宮離京時,曾遇到過一個乞丐似的老人,他攔下了他的車轎,向他乞討十文錢。

祁洛旸攔住了他意欲把人驅離的侍從,拿出一百文給他。

於是老人告訴他,他活不過二十二。

這話簡直像是在恩將仇報地咒罵他短命,侍從又要打殺他,祁洛旸又攔了一次,又拿出一百文來給老人。

他當時告訴老人,“若真能活到二十一,我已心滿意足。”

但他今年二十一,卻又有些不滿足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這段日子是從玉珩手裏偷來的,他在午夜夢回時,也會癡心妄想地向他從來不信的鬼神祈求,讓日子過得再慢些、再慢些。

祁洛旸從知道謹小慎微這個詞開始,就知道自己一直過得相當謹小慎微。

他害怕出錯,害怕表露出不該有的心思而被周遭的親人殺死,害怕牽連無辜的人,害怕活著,也害怕死去。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若是沒有生在這世上該多好。

若是他沒有出生,或許他的生母不會死,或許他的母後也不會死。

祁洛旸知道外界是怎麽傳他的,天煞孤星。

他不信這樣的說法,但也從未動過要娶妻生子的想法。

活不過二十二的人,娶妻生子不過是平白害了旁的清白姑娘。

在及冠後天子也不曾想到過要為他賜婚,他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會這麽寂寥地結束。

但命運捉弄人,他這個立誓不娶妻的人,陰差陽錯地要娶一個已經婚配的女子了。

他原本不該徒生妄念的,他明明知道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更不會白頭到老,他卻依舊無可救藥地迷戀這熱鬧的感覺。

不過才月餘的時間,他卻開始習慣等幼青一起用膳,在讀書時看到以前的文人墨客提及自己的妻子,不自覺地想到幼青。

這都是不該的。祁洛旸心想,我執是一切妄念的起端。

他原本該像是一潭死水一樣平靜地幹涸,但現在潭水裏卻游進了一尾魚。

可是他明知等他幹涸了,這尾魚又會游進另一處比他更寬廣的潭水裏,卻依舊想晚點再幹涸,想再多留住她一些時日。

真是卑劣呀。祁洛旸咳嗽了幾聲,門外的小廝敲了門。

“殿下,藥已經煎好了,現在端進來嗎?”

“端進來吧。”祁洛旸收起不該有的思緒。

小廝端了藥進來,祁洛旸卻又問:“我已許久不回小報恩寺了,過幾日回去看看吧。”

上京城外香火鼎盛的是大報恩寺,而當年祁洛旸帶發修行的是另一個方向的小報恩寺。

兩座寺廟當年是一起建的,一大一小,大的人流如織,小的卻是鮮少有人提及。

小廝遲疑地說:“沒幾日就是忠武侯世子大婚之日了,大長公主今早讓王公公向府上遞了請帖,因您當時正在會客,才沒拿來和您說,您看?”

祁洛旸一怔,他倒是忘了這件事了。

慕容鳶與崔袖袖賜婚在前,又因著慕容鳶占長,幼青與他的婚期定得倉促,連累慕容鳶與崔袖袖的婚事也只能草草先辦了。

於情於理,他都是該去的。

大長公主是他的親姑姑,慕容鳶是他的表兄,而他的未婚妻現在又是大長公主的女兒、慕容鳶的妹妹。

關系實在太近,大長公主又讓她身邊的王公公送來的帖子,他不去都不行。

大長公主應當也是想看看他這個新封的安王,到底是什麽態度吧。

祁洛旸無聲嘆息,他現在是越來越不想卷進這些糾紛裏了。

他原本就對帝位無意,現在一道封王的聖旨下來,他卻是被推到風口浪尖了。

“回了帖子,我會攜新樂郡主按時到的。去小報恩寺之事,等到世子的婚禮之後吧。”

祁洛旸說完頓了頓,又說:“拿上次父皇賞賜的那幾鍛布匹,給郡主加緊趕工做身衣裳。”

小廝一一應了,等祁洛旸一口把藥喝完,端著空碗出去,把事情再吩咐下去。

小廝離開了,書房裏又是一片寂靜。

祁洛旸枯坐了一會兒,打算去外面走走。

但他剛起身走出門,就看到的幼青正往這兒走。

祁洛旸在廊下停住,等幼青走到他跟前。

“怎麽了?”祁洛旸溫聲問。

幼青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我方才在屋裏找出一個紙鳶來,想著在院子裏試試還能不能放得起來,不曾想線沒抓穩,一陣風將紙鳶帶到隔壁院落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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