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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人、牲畜、孑孓,在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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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人、牲畜、孑孓,在玉珩……

幼青心裏覺得玉珩幼稚, 但面上卻是絲毫不漏,溫順的低頭走到玉珩身邊站定,玉珩也從善如流的捏起她的手, 習慣性的揉搓了幾下。

事情都談妥了,他們也已經在這裏耽擱了不少時間, 該繼續北上了,只不過還得等一個人一起走。

幼青他們一回到客棧, 就看到一個令人頭大的人正等在裏面。

早上剛見過的崔袖袖此刻換成了一副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的打扮, 雖然現下落了難, 孤身一人在外,但到底是江南崔家出身的, 名貴的綢緞往身上一穿,儀態一端,還真讓人看不出點端倪來。

幼青見到她,又不免想起早上賀雪青在馬車上說的做妾之類的話,連忙避開視線,生怕崔袖袖又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祁洛旸的人又交代了她什麽, 不過一兩個時辰未見, 崔袖袖一改早上緊咬著人不放的樣子, 見到他們回來,也只是起身規矩的行禮問好。

賀雪青看著也有點詫異,但看到崔袖袖恢覆正常,總歸是件好事。

他正要走上前說話,玉珩卻先一步把手放在了如曄劍的劍柄上。

賀雪青留意到玉珩的動作, 步子一下頓住,幼青心裏也咯噔一下。

這崔袖袖難不成是有什麽問題?但幼青又覺得應當不會。

要是真有人能神通廣大的在祁洛旸眼皮底下掉包一個大活人,也應該裝崔袖袖裝的更像一些。

區別太大, 破綻太明顯,反倒讓面前的崔袖袖只是性情不定想開了,而不是被演技拙劣的人給掉包了。

不過幼青與賀雪青的揣測都無法改變玉珩的主意分毫,如曄劍已經出鞘,銳利的劍鋒壓在崔袖袖的脖頸邊。

崔袖袖早在玉珩將劍指向她就驚恐的尖叫出聲,但她已經被嚇得一動不敢動,面色刷白,額頭上還有細汗冒出來。

“別、別殺我……五叔、五叔,救命,救救我……”崔袖袖張皇的求饒,整個人抖如篩糠。

幼青與崔袖袖並不相熟,也沒法從崔袖袖這只言片語裏斷出真假,只能轉頭看向賀雪青。

偏巧賀雪青也與這遠方侄女並不太熟,也不知道真正的崔袖袖被人拿劍抵著脖子該是什麽反應。

不過他們兩個沒反應,店裏其他坐著的客人卻全都嚇得跑了,店小二也戰戰兢兢的躲在櫃臺後頭不敢來勸架。

店裏的人都等著玉珩說話,偏偏玉珩卻一言不發,只用劍鋒慢慢的壓進崔袖袖的脖頸裏。

如曄劍鋒利無比,吹發可斷,此刻崔袖袖的脖頸已被劃開一道血線,鮮紅的血正一點點流出來。

但如曄劍又滴血不沾,這血順著劍身往下流,流到一半滴落在地上。

劍鋒越壓越緊,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崔袖袖的面色也越發蒼白,直到她連磕磕絆絆的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渾身劇烈顫抖著盯著玉珩。

幼青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就算這個崔袖袖是假的,也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來回擊,何必要大庭廣眾之下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呢。

而且既然這個崔袖袖是假的,現在就把這個假的給殺了,豈不是更難找到真的崔袖袖的下落了?

幼青的想法單純,但賀雪青都不說話不加阻攔,她當然更不會開口。

而賀雪青不開口,只是單純的相信玉珩的判斷。

況且對賀雪青來說,崔袖袖就算真的在這裏死了,也沒有什麽大的幹系。

江南崔家聽起來很氣派,但於梁國公府同鎮遠侯府來說,依舊只是不入流的末等商賈而已。

而現在就連梁國公府都在自身難保,又怎麽和玉珩計較一個崔袖袖的死活呢。

這道理雖然涼薄無情,但世道如此,賀雪青只能順從。

從崔袖袖脖頸上流出來的血已經在地上積了一個小水窪了,鮮血特有的腥味也散到了幼青跟前。

幼青不是沒見過玉珩殺人,卻是第一次見他以近乎淩遲和折磨的手段來殺人。

又或許玉珩其實並不想殺她,只是在以這樣的手段來壓垮她的心理防線,讓她自己交代自己不是真的崔袖袖,交代真的崔袖袖現下正在何處。

幼青正默不作聲的想著,玉珩卻像是在應和她心裏所想一樣,將劍從崔袖袖的脖頸上挪開了。

幼青懸著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點,但崔袖袖看起來還完全沒回過神來,依舊面色慘白的木楞楞的站著。

她脖頸上的傷口割的極整齊,細長的一條血線,血線上還在慢慢往下淌出鮮血來,她翠綠色的衣領很快染上了血色,變成了發暗的棕色。

幼青看著這片棕色,突然覺得心裏有些不安,而下一刻,她的不安就被應驗了。

玉珩手裏的劍輕巧的一翻,劍尖沒有一點阻隔的沒入崔袖袖的心口,一直到玉珩抽出劍,崔袖袖毫無生氣的倒下去,都再沒有一點多餘的血色濺開來。

幼青只能看到崔袖袖心口細窄的傷口還在慢慢暈開血色來,但崔袖袖已經死了,盡管她的血還在往外淌。

她的呼吸陡然一緊,幼青實在太想後退一步了,甚至想躲到賀雪青身後去,可是她不能,因為玉珩已經收了劍,轉過身來看向她。

“她不是崔袖袖。”玉珩語氣淡漠的說。

玉珩不會為殺了人而驚惶,人、牲畜、孑孓,在玉珩看來,恐怕並無差別。

人不會為自己踩死的蚊蟲而驚惶,也不會為自己在踩死這只蚊蟲前惡意的拔了它的翅膀拔了它的腿而愧疚,玉珩也不會為他虐殺的人而驚惶愧疚。

幼青惶惑不安的心沒有完全被玉珩這句話安撫下來,她只能像個木頭人偶一樣命令自己呆站在原地。

她可以什麽都不說,低著頭不看玉珩,但她不能後退。因為她不能怕玉珩,這是玉珩說的。

幼青像是被嚇傻了一樣,玉珩朝她走過去,卻被賀雪青狀似無意的截了道。

“你怎麽看出來的?”賀雪青推著玉珩回到這具新鮮的屍首前面,她身下的血還在緩緩往外流。

玉珩不想臟了自己的靴履,就站在一步遠的地方,告訴賀雪青他該翻哪裏找破綻。

“因為呼吸。”玉珩說,“崔袖袖是養在深宅裏的大家閨秀,雖說也能騎馬,但身體要比尋常人差一些,呼吸雖平緩卻虛浮不穩。”

而就算找來的人同崔袖袖身高一樣,體型相似,呼吸卻難以模仿,因為不是誰都有條件養的和崔袖袖一樣嬌柔的。

賀雪青聽了玉珩的話只覺得訝異,他壓根就沒看出呼吸有什麽不同。

但賀雪青把玉珩的神通廣大歸因於他無雙的功力,也順著玉珩的話開始看這具屍首的手心。

幼青卻不是這麽想的。她知道玉珩身中蠱毒無法動用內力,呼吸差異這樣玄妙的事情,沒有內力也能察覺出來嗎?

幼青不知道,卻也不敢多問。

而賀雪青已經看到了屍首的手心裏,在指根處不大明顯的薄繭。

崔袖袖出身富庶的崔家,自小受百般恩寵長大,於騎射一道也並不精通,手心裏本不該有這樣的繭子。

就算有繭子,也該在指腹上,拿筆或是拿針線留下的。

這樣的在指根處的薄繭,也不像是習武留下的,更像是尋常偶爾勞作出來的。

賀雪青低聲念了一句告罪,把扇子往腰帶上一插,摸上了屍首的臉。

幼青同玉珩就站在一邊看著,玉珩也終於捏到了幼青的手,慢而輕的一下下的搓揉,把幼青的脾性也都搓揉幹凈了。

而賀雪青也終於摸出了一點名堂來,他揉著屍首鬢角的位置,極慢的往上撕拉起來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出來。

幼青一時呼吸都屏住了,這張人皮面具做的不算精細,就算玉珩方才不出手將人殺了,之後他們一路同行,應當也能看出端倪來。

也是因為這張面具不精細,偽裝的人才換了一身裙裝,仔細的上了妝掩蓋與崔袖袖不同的地方。

被扒了面具,面具底下卻是一張已經看不出容貌來的、被化屍水完全消融的面孔。

幼青這下是真的忍不住往玉珩身後躲了,她見到靈音寺的刺客時尚且沒有這樣驚懼惡心的感覺。

但大抵是因為現在見到的是一個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脊背控制不住的一陣陣發寒,也忍不住想著她以後的下場會不會比這姑娘更慘。

“別怕。”玉珩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轉過頭來輕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

在外面,又有旁人在,玉珩也不會與幼青做過於親昵的動作,顯得他輕賤她。

幼青又把呼吸放平了,輕聲說:“有公子在,我不怕。”

玉珩淡淡“嗯”了一聲,又轉過頭看賀雪青。

賀雪青還在扒拉這具屍首,像是想從裏面看出花來一樣。

玉珩已有些不耐,“崔袖袖下落不明,等賀三回來了,讓他去告知六皇子一聲,免得反過頭來狀告我們將人弄丟了。”

賀雪青正要應聲,轉過頭卻見賀三正跨過門檻進來。

賀三見到裏頭這副慘烈的樣子也是一楞,愕然的看向玉珩。

雖說江湖與朝堂互不幹涉,但在縣城內這樣堂而皇之的殺人,總歸是叫縣府難辦的。

賀雪青這會兒也有些反應過來,玉珩明明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了,卻偏偏要這樣大張旗鼓的把人在客棧裏就給殺了,分明就是想把事情鬧大了。

事情一鬧大,首當其沖的又是六皇子,而在暗處潛伏的人要麽被打草驚蛇的嚇跑了,要麽就變本加厲的咬上來。

玉珩當然前者後者都不怕,他只怕這些陰溝裏的老鼠什麽都不做,就只在暗處窺探他們,這才是真的惹人生厭。

賀雪青自認為沒有玉珩這樣的魄力,不過他也沒有能像玉珩一樣為所欲為的實力。

要是他有玉珩一半的功力,都是在江湖上橫著走了,他自然也敢這樣無所顧忌的昭告天下:別來惹我,惹我者,死。

想想就美妙,可惜殘酷的現實是他只能按照玉珩說的,吩咐賀三往六皇子那兒跑一趟,看六皇子是什麽意思。

出發的時辰又得往後耽擱,玉珩和幼青倒是沒什麽不耐煩的,坐在桌邊看著賀雪青摸出一塊銀元寶來向店家賠禮道歉。

幼青安靜的看著,也在心裏替玉珩覺得對不住賀雪青。

但玉珩本人是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的,他只握著幼青的手,靜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

幼青也不敢打攪他,就百無聊賴的看著桌上被油膩包漿的木頭紋理。

等了片刻,賀雪青總算回來了。

安撫好了店家,也換了身幹凈衣裳,剛才那身還是不免在屍首上沾了點血跡。

至於屍首,還在店裏躺著,他們不去動,店家也不敢動,自然也不敢報官,只把店門虛掩上了,掛上打烊的牌子,怕路人被裏頭的慘狀給嚇到。

而玉珩還有心情讓店家上壺茶水來。

賀三去傳趟口信要些時間,賀雪青免不了同玉珩說起還躺在地上的屍首背後的幕後主使來。

幼青聽了幾句,忍不住問:“現在崔姑娘應當是身處險境吧,不用去救她嗎?”

玉珩沒說話,賀雪青卻是笑了,“這局面救不救的也不打緊了,況且我們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救呀。”

幼青還有些沒聽明白,玉珩就耐心的和她講:“人皮面具是仿照著崔袖袖的人做的,我對易容術知之甚少,不過這面具應當不是一兩個時辰就能做完的。”

“意思是……早上我們見到的崔袖袖極有可能已經不是真的崔袖袖了。”幼青說。

玉珩點頭,“早上我們見到崔袖袖時她舉止誇張,呼吸混亂,我並未察覺到不妥,現在看來,這也可能是有意為之。”

但要是一開始的舉止誇張是有意為之,現在又為何還讓假冒的堂而皇之的在這兒等他們,直接失蹤不是更好嗎?

幼青想不明白,賀雪青也想不明白。

“大抵是他們無聊吧。”玉珩淡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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