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Chapter 88 沒有五官都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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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 88 沒有五官都素描……
看到來電顯示的聯系人, 謝聽朝第一反應是微微楞住了一下——這是兩個人分開後季聆夏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兩秒鐘後，謝聽朝在井元期待的灼灼目光裏回過思緒, 按下了接聽鍵。
看清手機對面那個小姑娘，謝聽朝又一次下意識蹙了下眉頭。
季聆夏的眉頭微微皺著, 未施粉黛的臉上難得掛上了一絲難以遮掩的疲憊，眼底還有一圈似有若無的青黑色, 她似乎是瘦了一些的, 現在看起來比那個昏暗夜晚的街角更明顯。
謝聽朝沒有先說話。
“季老師！”
井元先打破了沈默。
小孩子是很容易沈不住氣的, 見謝聽朝接起電話，也不顧季聆夏是否有什麽要事同謝聽朝說, 已經自顧自舉起了手裏的魔方，展示給對面的季聆夏看。
季聆夏的視線在旁邊盯著自己的謝聽朝身上賺了一圈，隨即便很快被看上去激動舉起手裏魔方的井元吸引了目光。
“看我拼的魔方，是不是很厲害？”井元笑瞇瞇地晃了晃手裏的魔方。
季聆夏頓了一下，很快笑起來，臉上那點疲憊被這個明媚的笑臉遮掩住, 她毫不吝嗇地誇讚：“特別特別厲害, 我小時候只會拼一面, 現在一面也不會了。我們井元年紀小小會拼魔方真的特別特別厲害！”
井元被季聆夏這樣略有些誇張的誇獎惹得有些臉紅，掛上了一個害羞又帶著點小驕傲的笑臉。
等井元微微平靜下來，謝聽朝才找到機會同季聆夏說話。
“你突然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謝聽朝從井元手裏接過手機，靠在蘋果鮮茶的玻璃杯子上, 手語動作很慢。
季聆夏也才想起正事來：“學校後面要組織這學期的家訪，家訪日志是不是在你那裏？”
謝聽朝思考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個薄薄的本子被放在哪裏——
謝聽朝上個學期被學校趕鴨子上架做了一學期班主任, 這些表格日志便都存放在他這邊，也因為上學期等工作繁忙，謝聽朝本人又有那麽一點不方便，所以家訪工作便都被推遲到了這個學期。
學校的特殊性，這些孩子們的特殊性，讓家訪成為老師了解這些孩子們個性化差異化的一部分，也能增加家長與老師之間的信任與交流。
尤其是對季聆夏來說。
上學期同這些孩子們的家長第一次見面時就在各位家長的面前漏了怯，如今有一次再與這些家長溝通的機會，季聆夏心裏便稍微有些緊張。
“在我的抽屜裏，應該是左邊第一個，”謝聽朝擡起手，如此說完以後，謝聽朝猶豫了一下，“沈澤帆和你一起去嗎？”
季聆夏正側過身子，低頭去拉謝聽朝的櫃子，餘光看到謝聽朝又一次擡起手，她也掀起眼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啊，他現在是代理副班主任嘛。”
謝聽朝於是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季聆夏那邊卻在打開櫃子以後安靜下來了，目光那樣定定的盯著那個抽屜，視線也一瞬間都不曾移開，好半天才從抽屜裏取出了些什麽，她擡起頭，將手裏的東西展示給謝聽朝看。
“這是什麽？”
季聆夏覺得自己的嗓子略有些幹澀。
看著她手裏的那張素描紙，謝聽朝的第一反應是呆楞，隨即便好半晌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嘴，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紅色，又帶著點慌張和不安移開了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一時間便漫上一點漣漪，睫毛顫抖像蝴蝶振翅。
季聆夏見謝聽朝的反應，抿了一下唇，又將那張素描紙反過來，端詳了好半天，目光落在那幅畫的右上角。
右上角有兩個時間，一個時間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前兩天，另一個則是兩個人剛剛分開的後兩天。
畫面上的人有一張漂亮的鵝蛋臉，線條輪廓流暢極了，披散著頭發，發絲跟著女孩轉頭的動作飛揚起來，顯得格外靈動而可愛，五官卻只完成了一雙眼睛和眉毛。
杏眼裏水光瀲灩，眉毛彎彎又細長，為畫面上原本顯得活潑俏皮的人多添了一分安寧與溫柔，細看那雙眼睛裏似乎還有一分與畫面不符的委屈。
“是我？”季聆夏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很肯定，她又抿抿嘴巴，將畫重新展開在自己面前。
季聆夏趁著謝聽朝抿嘴轉頭不肯看自己的功夫，偷偷瞟了謝聽朝好幾次，最終對謝聽朝此刻像只兔子一樣的膽怯惹得有些惱火。
空氣裏一時間有些安靜。
旁邊的井元倒是很聰明地看出來了，他也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最後選擇小心翼翼地下了沙發，外邊又被謝聽朝堵著出不去，最終從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鉆到林竹華和井穗陽那邊去了。
林竹華顯然還一心撲在面前這個沒有帶助聽器、聽不清自己說話的井穗陽身上，看著井穗陽那樣無奈又溫和的、假裝無辜的笑臉，林竹華嘆了口氣，將那個小巧精致的機器塞進口袋裏去了。
“謝聽朝，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氣了。”季聆夏在謝聽朝小心翼翼瞥自己的那一瞬間抓住了時機如是說道。
於是對面的人又一次徒勞地張了張嘴巴，從咽喉裏擠出極其細小不易察覺的一聲囈語，讓季聆夏頓了一下，又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那樣，擡起頭看謝聽朝。
兩個人四目相對，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那張看不出心思的臉，看到她那雙圓圓的杏眼裏不包含一絲一毫的鄙夷與厭惡，才終於抿了抿唇。
好半天，倔強如謝聽朝才終於在遇見比自己還要倔的季聆夏時妥協了。
擡起手承認，隨後又慢慢挪開些視線，像是羞恥極了，那雙耳朵的耳尖幾乎紅的像楓葉落在他的鬢角，就連眼角都是膽怯的。
“是你。”謝聽朝擡起手，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不要生氣，如果你不喜歡，可以直接扔掉——”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的手語，原本平靜下來些的心緒忽然又一次升起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好笑是因為謝聽朝此刻的表情和那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好氣則是因為——這樣輕易地就能說出“可以直接扔掉”她對素描畫像。
好像這幅畫像上的主人公，對謝聽朝來說也不過是可以隨意丟掉的。
“哦，那我扔掉了。”季聆夏作勢就要將那張素描紙塞進自己腳底下的垃圾桶。
“欸——”
又是那樣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囈語，只是比剛才更為短促、也更為大聲了一些。
季聆夏聽見以後，擡起頭來看謝聽朝，她冷哼一聲：“我是聽你的話才要扔掉的，你怎麽反而急了？”
謝聽朝大概是怕季聆夏真的一狠心將那張讓他從戀愛前到戀愛後都時時描繪的那副畫扔掉，他壓下眉頭，眉眼間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祈求顏色。
“剛剛是為錯了，對不起，”謝聽朝擡起手，動作很快，道歉也很快，“不要扔掉，你不想看到的話就塞回我的抽屜，放在最下面，等我回來，我會處理好的！”
謝聽朝的手語讓季聆夏一時間有些沒了底氣——畢竟是她翻錯了別人的抽屜，還把別人的話拿出來作勢要扔掉，現在反倒是受害者在道歉，顯得季聆夏像個欺負老弱病殘的混蛋。
季聆夏清清嗓子，想起自己的正事是找家訪日志，於是最終還是把那副畫老老實實塞回了謝聽朝的抽屜裏，去另外一邊的櫃子裏找那本家訪日志去了。
季聆夏一邊動手，一邊小小聲問出了一個讓謝聽朝楞住的話題：“為什麽右上角有兩個日期？”
她的話題轉的太快太突兀，讓謝聽朝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季聆夏拎出正確的家訪日志才回過神來。
“因為分了兩次畫，眼睛是……分開以後才畫的。”謝聽朝擡起手，乖乖回答了。
看見這樣的回答，季聆夏似乎是升起了一點點因為想起分手那天而引起的不滿，她輕哼一聲。
“為什麽要分兩次畫？”季聆夏將家訪日志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合上了謝聽朝的抽屜。
好半天謝聽朝才擡起眼皮回答季聆夏：“因為一開始不知道能不能畫好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
被喜歡的人誇漂亮是一件開心的事，季聆夏很快重新揚起笑臉， 剛剛那些雜糅的亂七八糟的情緒便煙消雲散。
“那為什麽不畫鼻子和嘴巴，還差一點呢？”季聆夏眨眨眼睛。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後垂下眼睛——因為總覺得剩一點沒有畫完，我們之間就也沒有完結。
但這樣的話在這種時候，反倒說不出口，謝聽朝笑起來，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還沒來得及。”
季聆夏哦了一聲，目光在那個抽屜上停留了一刻，又收回來看向屏幕上的謝聽朝。
“我不跟你說了，還有一點點教案沒有寫完，”季聆夏的聲音柔軟了一些，看著謝聽朝眼尾和耳尖沒散去的一點點薄紅，季聆夏笑起來，“下次再說，你晚上早點休息。”
說完最後一句話，季聆夏便沒多猶豫的掛掉了電話。
剩下謝聽朝在季聆夏罕見的一句“好好休息”裏，輕而易舉的有些亂了節奏。
分手以後季聆夏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淡，前段日子大概也是礙於井元才溫和了一些，今天這樣的關心更是絕無僅有。
想到這裏，謝聽朝極其小幅度地勾起嘴角，講黑了屏的手機塞回口袋裏。
擡起視線才看到對面林竹華圍著井穗陽空空如也的耳朵一副嚴肅的模樣。
“怎麽了嗎？”謝聽朝擡起手禮貌詢問。
井元眨眨眼睛，看懂他的手語，回答：“爸爸的助聽器出了點問題，媽媽說要帶他去重新配。”
林竹華聽見井元都聲音，才後知後覺地從滿臉無奈好笑道井穗陽身上移開目光，帶著點歉意看謝聽朝。
“不好意思謝老師，我們今天得先走了。”林竹華說著，又自顧自摸了摸井穗陽道耳側，隨後拎起自己的包，又一次小小聲埋怨，臉上的表情卻是擔憂的，“我早說了讓你有時間去覆查，這一副用了太久啦！你就是不聽我的……”
井元乖乖地站起來，隨後又一次從桌子底下鉆過去，開始收拾自己的背包，他擡起頭，和微微楞了下神的謝聽朝告了別。
謝聽朝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來，目光看到前面並肩而行的一家三口，忽然又輕輕嘆了口氣——
饒是井穗陽可以使用助聽器，生活裏都充滿了不便與各種各樣因為耳朵而起的、需要另一半操心的事，更何況他呢。
謝聽朝搖搖腦袋，將亂七八糟的心思晃出去，才重新低頭看自己的電腦。
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思緒似乎海在那三個人的背影上，耳尖的溫熱已經徹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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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兩秒鐘後，謝聽朝在井元期待的灼灼目光裏回過思緒, 按下了接聽鍵。
看清手機對面那個小姑娘，謝聽朝又一次下意識蹙了下眉頭。
季聆夏的眉頭微微皺著, 未施粉黛的臉上難得掛上了一絲難以遮掩的疲憊，眼底還有一圈似有若無的青黑色, 她似乎是瘦了一些的, 現在看起來比那個昏暗夜晚的街角更明顯。
謝聽朝沒有先說話。
“季老師！”
井元先打破了沈默。
小孩子是很容易沈不住氣的, 見謝聽朝接起電話，也不顧季聆夏是否有什麽要事同謝聽朝說, 已經自顧自舉起了手裏的魔方，展示給對面的季聆夏看。
季聆夏的視線在旁邊盯著自己的謝聽朝身上賺了一圈，隨即便很快被看上去激動舉起手裏魔方的井元吸引了目光。
“看我拼的魔方，是不是很厲害？”井元笑瞇瞇地晃了晃手裏的魔方。
季聆夏頓了一下，很快笑起來，臉上那點疲憊被這個明媚的笑臉遮掩住, 她毫不吝嗇地誇讚：“特別特別厲害, 我小時候只會拼一面, 現在一面也不會了。我們井元年紀小小會拼魔方真的特別特別厲害！”
井元被季聆夏這樣略有些誇張的誇獎惹得有些臉紅，掛上了一個害羞又帶著點小驕傲的笑臉。
等井元微微平靜下來，謝聽朝才找到機會同季聆夏說話。
“你突然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謝聽朝從井元手裏接過手機，靠在蘋果鮮茶的玻璃杯子上, 手語動作很慢。
季聆夏也才想起正事來：“學校後面要組織這學期的家訪，家訪日志是不是在你那裏？”
謝聽朝思考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個薄薄的本子被放在哪裏——
謝聽朝上個學期被學校趕鴨子上架做了一學期班主任, 這些表格日志便都存放在他這邊，也因為上學期等工作繁忙，謝聽朝本人又有那麽一點不方便，所以家訪工作便都被推遲到了這個學期。
學校的特殊性，這些孩子們的特殊性，讓家訪成為老師了解這些孩子們個性化差異化的一部分，也能增加家長與老師之間的信任與交流。
尤其是對季聆夏來說。
上學期同這些孩子們的家長第一次見面時就在各位家長的面前漏了怯，如今有一次再與這些家長溝通的機會，季聆夏心裏便稍微有些緊張。
“在我的抽屜裏，應該是左邊第一個，”謝聽朝擡起手，如此說完以後，謝聽朝猶豫了一下，“沈澤帆和你一起去嗎？”
季聆夏正側過身子，低頭去拉謝聽朝的櫃子，餘光看到謝聽朝又一次擡起手，她也掀起眼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啊，他現在是代理副班主任嘛。”
謝聽朝於是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季聆夏那邊卻在打開櫃子以後安靜下來了，目光那樣定定的盯著那個抽屜，視線也一瞬間都不曾移開，好半天才從抽屜裏取出了些什麽，她擡起頭，將手裏的東西展示給謝聽朝看。
“這是什麽？”
季聆夏覺得自己的嗓子略有些幹澀。
看著她手裏的那張素描紙，謝聽朝的第一反應是呆楞，隨即便好半晌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嘴，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紅色，又帶著點慌張和不安移開了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一時間便漫上一點漣漪，睫毛顫抖像蝴蝶振翅。
季聆夏見謝聽朝的反應，抿了一下唇，又將那張素描紙反過來，端詳了好半天，目光落在那幅畫的右上角。
右上角有兩個時間，一個時間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前兩天，另一個則是兩個人剛剛分開的後兩天。
畫面上的人有一張漂亮的鵝蛋臉，線條輪廓流暢極了，披散著頭發，發絲跟著女孩轉頭的動作飛揚起來，顯得格外靈動而可愛，五官卻只完成了一雙眼睛和眉毛。
杏眼裏水光瀲灩，眉毛彎彎又細長，為畫面上原本顯得活潑俏皮的人多添了一分安寧與溫柔，細看那雙眼睛裏似乎還有一分與畫面不符的委屈。
“是我？”季聆夏說著，臉上的表情卻很肯定，她又抿抿嘴巴，將畫重新展開在自己面前。
季聆夏趁著謝聽朝抿嘴轉頭不肯看自己的功夫，偷偷瞟了謝聽朝好幾次，最終對謝聽朝此刻像只兔子一樣的膽怯惹得有些惱火。
空氣裏一時間有些安靜。
旁邊的井元倒是很聰明地看出來了，他也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最後選擇小心翼翼地下了沙發，外邊又被謝聽朝堵著出不去，最終從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鉆到林竹華和井穗陽那邊去了。
林竹華顯然還一心撲在面前這個沒有帶助聽器、聽不清自己說話的井穗陽身上，看著井穗陽那樣無奈又溫和的、假裝無辜的笑臉，林竹華嘆了口氣，將那個小巧精致的機器塞進口袋裏去了。
“謝聽朝，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氣了。”季聆夏在謝聽朝小心翼翼瞥自己的那一瞬間抓住了時機如是說道。
於是對面的人又一次徒勞地張了張嘴巴，從咽喉裏擠出極其細小不易察覺的一聲囈語，讓季聆夏頓了一下，又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那樣，擡起頭看謝聽朝。
兩個人四目相對，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那張看不出心思的臉，看到她那雙圓圓的杏眼裏不包含一絲一毫的鄙夷與厭惡，才終於抿了抿唇。
好半天，倔強如謝聽朝才終於在遇見比自己還要倔的季聆夏時妥協了。
擡起手承認，隨後又慢慢挪開些視線，像是羞恥極了，那雙耳朵的耳尖幾乎紅的像楓葉落在他的鬢角，就連眼角都是膽怯的。
“是你。”謝聽朝擡起手，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不要生氣，如果你不喜歡，可以直接扔掉——”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的手語，原本平靜下來些的心緒忽然又一次升起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好笑是因為謝聽朝此刻的表情和那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好氣則是因為——這樣輕易地就能說出“可以直接扔掉”她對素描畫像。
好像這幅畫像上的主人公，對謝聽朝來說也不過是可以隨意丟掉的。
“哦，那我扔掉了。”季聆夏作勢就要將那張素描紙塞進自己腳底下的垃圾桶。
“欸——”
又是那樣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囈語，只是比剛才更為短促、也更為大聲了一些。
季聆夏聽見以後，擡起頭來看謝聽朝，她冷哼一聲：“我是聽你的話才要扔掉的，你怎麽反而急了？”
謝聽朝大概是怕季聆夏真的一狠心將那張讓他從戀愛前到戀愛後都時時描繪的那副畫扔掉，他壓下眉頭，眉眼間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祈求顏色。
“剛剛是為錯了，對不起，”謝聽朝擡起手，動作很快，道歉也很快，“不要扔掉，你不想看到的話就塞回我的抽屜，放在最下面，等我回來，我會處理好的！”
謝聽朝的手語讓季聆夏一時間有些沒了底氣——畢竟是她翻錯了別人的抽屜，還把別人的話拿出來作勢要扔掉，現在反倒是受害者在道歉，顯得季聆夏像個欺負老弱病殘的混蛋。
季聆夏清清嗓子，想起自己的正事是找家訪日志，於是最終還是把那副畫老老實實塞回了謝聽朝的抽屜裏，去另外一邊的櫃子裏找那本家訪日志去了。
季聆夏一邊動手，一邊小小聲問出了一個讓謝聽朝楞住的話題：“為什麽右上角有兩個日期？”
她的話題轉的太快太突兀，讓謝聽朝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季聆夏拎出正確的家訪日志才回過神來。
“因為分了兩次畫，眼睛是……分開以後才畫的。”謝聽朝擡起手，乖乖回答了。
看見這樣的回答，季聆夏似乎是升起了一點點因為想起分手那天而引起的不滿，她輕哼一聲。
“為什麽要分兩次畫？”季聆夏將家訪日志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合上了謝聽朝的抽屜。
好半天謝聽朝才擡起眼皮回答季聆夏：“因為一開始不知道能不能畫好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
被喜歡的人誇漂亮是一件開心的事，季聆夏很快重新揚起笑臉， 剛剛那些雜糅的亂七八糟的情緒便煙消雲散。
“那為什麽不畫鼻子和嘴巴，還差一點呢？”季聆夏眨眨眼睛。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後垂下眼睛——因為總覺得剩一點沒有畫完，我們之間就也沒有完結。
但這樣的話在這種時候，反倒說不出口，謝聽朝笑起來，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還沒來得及。”
季聆夏哦了一聲，目光在那個抽屜上停留了一刻，又收回來看向屏幕上的謝聽朝。
“我不跟你說了，還有一點點教案沒有寫完，”季聆夏的聲音柔軟了一些，看著謝聽朝眼尾和耳尖沒散去的一點點薄紅，季聆夏笑起來，“下次再說，你晚上早點休息。”
說完最後一句話，季聆夏便沒多猶豫的掛掉了電話。
剩下謝聽朝在季聆夏罕見的一句“好好休息”裏，輕而易舉的有些亂了節奏。
分手以後季聆夏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淡，前段日子大概也是礙於井元才溫和了一些，今天這樣的關心更是絕無僅有。
想到這裏，謝聽朝極其小幅度地勾起嘴角，講黑了屏的手機塞回口袋裏。
擡起視線才看到對面林竹華圍著井穗陽空空如也的耳朵一副嚴肅的模樣。
“怎麽了嗎？”謝聽朝擡起手禮貌詢問。
井元眨眨眼睛，看懂他的手語，回答：“爸爸的助聽器出了點問題，媽媽說要帶他去重新配。”
林竹華聽見井元都聲音，才後知後覺地從滿臉無奈好笑道井穗陽身上移開目光，帶著點歉意看謝聽朝。
“不好意思謝老師，我們今天得先走了。”林竹華說著，又自顧自摸了摸井穗陽道耳側，隨後拎起自己的包，又一次小小聲埋怨，臉上的表情卻是擔憂的，“我早說了讓你有時間去覆查，這一副用了太久啦！你就是不聽我的……”
井元乖乖地站起來，隨後又一次從桌子底下鉆過去，開始收拾自己的背包，他擡起頭，和微微楞了下神的謝聽朝告了別。
謝聽朝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來，目光看到前面並肩而行的一家三口，忽然又輕輕嘆了口氣——
饒是井穗陽可以使用助聽器，生活裏都充滿了不便與各種各樣因為耳朵而起的、需要另一半操心的事，更何況他呢。
謝聽朝搖搖腦袋，將亂七八糟的心思晃出去，才重新低頭看自己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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