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 83 人生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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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3 人生小滿勝萬全
尖叫和恐懼在一瞬間蔓延, 季聆夏猛地想要抽回手來，下意識便回過頭看去，轉過頭的那個瞬間, 她的尖叫聲卡在自己的嗓子眼裏，硬生生地, 不上不下，那點滯澀的氣流最終化作幾聲劇烈的嗆咳, 讓季聆夏彎下了背脊, 連帶著整張臉都因為一時間呼吸不順暢咳嗽起來。
那人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動作會惹得季聆夏反應這麽大, 很快便抽回手去，右手垂落下來, 帶著點不安和失落，悄悄撚了撚指尖。
季聆夏在原地楞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開了口，說話時，嗓音難免幹澀：“你，在這裏幹什麽？”
對面那個擁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的男人先是微微停頓了一下, 好半晌才緩慢地蹙起眉頭來, 目光就那樣定格在季聆夏那張微紅的臉上。
謝聽朝沒有回答季聆夏的問題, 反倒先一步擡起手來，反問：“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
季聆夏剛想老老實實回答，下一秒腦袋就又一次清醒過來——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謝聽朝怎麽能這麽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種話來？
季聆夏抿了下唇, 睨了謝聽朝一眼，季聆夏很輕地冷哼一聲，隨後摸了摸剛剛被謝聽朝握過的手腕：“我晚上幾點回家需要向你報備嗎？”
謝聽朝的目光在季聆夏開合的唇上停留片刻, 眉眼間的緊繃在一瞬間的怔楞後，緩慢地松開了，他垂下眼眸，在昏暗的路燈下，謝聽朝的睫毛在側臉上的輪廓，讓季聆夏看出一抹奇異的脆弱和委屈。
初夏時節的夜晚還帶著點春天的涼氣兒，空氣裏吹過的風卷走了季聆夏身邊那一點點酒精與火鍋帶來的熱意，她的耳尖已經有些涼，季聆夏縮起肩膀，臂彎的外套被勒出一點褶皺。
雙手攥著拳頭，季聆夏看著謝聽朝臉上那點不知道是出於真情還是出於她錯覺的委屈與脆弱，帶著點慌張與懊惱，季聆夏在嘆了口氣以後側過頭去，不再看謝聽朝了。
明明不想總是對他說話那麽尖利，卻總在看見他的時候忍不住想要生氣。
季聆夏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掀起眼皮，猶豫糾結了半天，腦袋裏想著該說些什麽，餘光落在謝聽朝微微低垂著的腦袋上。
謝聽朝的頭發看上去很乖巧沈默地垂下來，微微遮住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下壓著，好半晌也不再說話。
季聆夏想，自己大概是該說些什麽的，可看著謝聽朝這樣一副可憐模樣，肚子裏的火氣就又一次被這個夜晚的風吹成燎原焰火。
於是季聆夏就又什麽也不想說了——畢竟她好像什麽也沒有做錯。
這個路口人已經很少了，居民樓附近的夜裏想來是如此的，只有街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偶爾有人進出，兩個人站在這樣的街角，像兩個沈默的雕像似的，就那樣安靜而沈默地站著。
甚至彼此也不看對方，一個賭氣似的微微向一邊扭著臉，一個帶著點示弱意味微微低著頭，只有目光偶爾小心翼翼地掀起來，瞥一眼對面癟著嘴、抱著胸不看自己的小姑娘。
好半天，謝聽朝擡起手，動作輕輕地捏了捏季聆夏的小指。
被人這樣突然地捏住小指，季聆夏猛地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謝聽朝身上，帶著點慌張，她向後推後了一點，原本抱著的手臂也下意識松開了。
“你幹什麽？”季聆夏狐疑地看向謝聽朝。
“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謝聽朝擡起手，猶豫了片刻，見季聆夏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自己，怕季聆夏不答應似的，謝聽朝補充，“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到你家樓下我就走。”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點嘲諷尖利的話在嘴邊滾了一圈，目光卻在接觸到謝聽朝那雙真誠的、帶著水漬的桃花眼時，便又一次忍不住心軟、妥協了。
季聆夏感覺自己心裏那點僵硬無力悄悄松動了一點點。
無奈地嘆了口氣，季聆夏輕哼一聲：“隨便你。”
說完這句話，季聆夏便轉過頭去，大步流星地向前面走去，一點也不肯向後面回頭。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在巷子裏，在安靜的路上，季聆夏甚至能聽到身後人的腳步聲——
輕輕的，故意將腳步放的格外輕緩而緩慢，配合她的腳步，一點也沒有什麽要追上來的意思，始終保持在她兩步以外的身後。
季聆夏聽著那串與自己腳步聲重疊的聲音，好半晌，忍無可忍似的站定——
這個人真是討厭，一邊要分手，還一邊這樣委屈，想到這裏，季聆夏感到有點憋屈，她回過頭去看那個停在自己身後的人。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嗎，走我後面幹什麽？”說著，季聆夏臉上擺出一抹帶著點忍無可忍的禮貌微笑，“你又不是我的保鏢。”
謝聽朝頓了一下，臉上一時間掛上一抹怔忪，隨即擡腿很快地跟上季聆夏，走在她的身側。
季聆夏這才看清，謝聽朝身後背了個背包，像是太空艙寵物背包，季聆夏猶豫了一會，目光在謝聽朝的側臉上輾轉而過，唇瓣開了又合，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來。
目光徑直落在前面的道路上，季聆夏吐出口氣，心裏悄悄想——說要分手，也許就該幹凈一些，還關心對方，實在太過奇怪。
腦袋裏思緒亂飛，季聆夏帶著點煩躁，吐出一口氣，好半晌，她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才終於將季聆夏的思緒拽回來。
回過神來，季聆夏接起電話時，目光掠過屏幕上方。
手機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鐘了。
手機電量——標了紅，眼看就要自動關機了。
倒吸一口涼氣，季聆夏忙不疊接起這通來電顯示為“母親大人”的電話。
“餵——”
季聆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邊劈頭蓋臉的話就已經砸了下來。
“你不看時間的是不是？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信息，你想幹什麽？”夏琴的言語因為擔憂難免有些沖，聽得季聆夏一陣心虛。
“對不起對不起嘛，我剛剛喝蘇輕時在一起，沒忍住多聊了一會兒，馬上到家了。”
“到哪裏了，我讓爸爸下去接你。”夏琴大概是因為確認了季聆夏的安全，語氣才也終於松弛了一些，她詢問道。
“啊，不不不，”季聆夏頓了一下，一下子語氣跟著不尋常地急促起來，目光掃過身邊跟著自己一起站定的男人，看他那雙正安靜盯著自己的桃花眼，季聆夏朝手機裏帶著點尷尬笑了笑，她平靜下來，“不用，我馬上到了，在樓下了，別下來接我了。”
“你怎麽了？”夏琴頓了一下，聽出季聆夏的不對勁。
“沒事，快到家了，我不跟你說了。”季聆夏說著，還是沒敢主動先一步掛斷。
夏琴安靜了一會兒。
“好吧，十分鐘你要是回不來我就讓爸爸下去接你。”夏琴退了一步，說罷，季聆夏聽見耳朵裏傳來的掛斷電話的聲音。
季聆夏收起手機，下意識擡起頭同謝聽朝解釋：“我媽媽催我回家——”
說罷，看著謝聽朝的眼睛，季聆夏又一次拉下臉來，扯了一下嘴角，季聆夏擡起腿不再同謝聽朝說話，轉頭繼續向前面走去了。
夜風似乎變得更涼了些，季聆夏摸了摸被風吹得全是涼意的手臂，擡起手抖了兩下原本窩在自己臂彎的外套，將外套穿上以後，季聆夏拍了拍起了點褶皺的衣服前襟。
在這樣一片安靜聲中，季聆夏感覺到身邊人猶豫著擡起，又放下的手臂。
轉過頭去，她帶著點疑惑看謝聽朝。
謝聽朝又躊躇了一下，好半晌，他擡起手，指尖在與季聆夏的衣領相距不過幾毫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了下來，謝聽朝抿了抿唇，他直起食指，指了指季聆夏的衣服領子。
季聆夏順著謝聽朝的指向，擡起手去摸自己的衣服領子——領子被窩進裏面了，季聆夏幹脆利落地擡起手將衣服領子翻出來。
“好了，走吧。”季聆夏說罷，看到謝聽朝正看著她的衣服領子，出了神似的，擡起手在謝聽朝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
謝聽朝的視線與思緒一同被季聆夏那雙掌紋清晰的手吸引，謝聽朝看著那只手，目光掃過她腕間那枚清淺的小痣。
帶著點勉強似的，謝聽朝很輕地笑了，他緩慢地搖搖頭，在停頓片刻後，指尖最終還是擡起來，將季聆夏一縷被壓在衣服裏的長發緩慢地挑起來。
季聆夏柔順的頭發在謝聽朝到手指間滑落，在一個瞬間，他徒勞的捏住手指，最後那只手在半空中不尷不尬地停留了一會兒，他帶著點自嘲與克制笑了一聲。
很輕地搖搖頭，謝聽朝擡起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巷子出口：“沒什麽，你快到家了。”
季聆夏抿了下唇，她看著謝聽朝緩慢向前去的背影，擡起手撚了撚自己那縷剛剛被謝聽朝勾出來的頭發。
松開那縷頭發，季聆夏緩慢地擡起腿，目光落在謝聽朝身後的正安靜窩在包裏，睜著一雙漂亮藍眼睛的三花小貓。
那只三花小貓很顯然是前些日子在自家門口的貓貓，因為那如出一轍的花色，小貓很緩慢地歪了下腦袋，隨後慵懶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季聆夏眨眨眼睛，直到那只貓包在自己眼睛裏消失，季聆夏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到原本走出去一些的謝聽朝。
大概是看她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過，謝聽朝現在在他面前站定。
“怎麽了？”謝聽朝擡起 手。
季聆夏猶豫了一下，也擡起手，指了指謝聽朝的肩膀：“貓咪，是你帶走的？”
謝聽朝猶豫了一下，緩慢地點點頭。
“那天早上，有小學生朝小貓丟石頭，小貓的後背被砸傷了，我送她去了寵物醫院。”謝聽朝擡起手，如是回答。
“那你，現在是？”季聆夏追問。
謝聽朝又猶豫了一下，他側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擡起手：“我上周急著去蘇城，沒有安定下來，沒有辦法帶小貓走，這周末回來，是為了帶小貓去蘇城。”
“你要養她嗎？”
說罷，季聆夏清清嗓子——大概是廢話，不然謝聽朝為什麽要帶貓咪去蘇城呢。
謝聽朝卻是瞇著眼睛笑起來了——看著謝聽朝此刻的表情，季聆夏忽然恍惚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今天看到的，屬於謝聽朝單第一個如此溫和的、松弛的表情。
於是季聆夏的眉眼也忍不住變得松弛了一些。
謝聽朝點了點頭，又一次擡起手來：“小貓很可愛，我那天原本想找個人領養這只小貓，但小貓一直黏著我。”
“那，挺好的。”季聆夏點點頭，擡起腿要向前走，背謝聽朝拽住了手腕。
謝聽朝有點猶豫，他又一次擡起手：“跟著只小貓一直在一起的那只白色貓咪，你見過的。那只貓咪不見了，你知道在哪裏嗎？”
季聆夏垂下眼，莫名地不想告訴謝聽朝，卻在嘆了口氣以後，點點頭：“我爸爸把那只貓咪帶回家了。”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眉眼彎彎，看得季聆夏忍不住又一次心煩意亂。
“那就好。”謝聽朝擡起手，動作間小幅度地歪了歪腦袋，“我還怕小貓被壞人帶走了。”
季聆夏張開嘴巴，又合上，最終說：“我也以為這只三花被壞人抓走了。”
“小貓叫什麽？”謝聽朝問。
“Dawn。”季聆夏開口。
謝聽朝在季聆夏開口的瞬間，臉上松弛的表情變得有些猶豫，隨後，他抿了抿唇。
“你能再說一次嗎？”謝聽朝擡起手，目光掛上了一點點無奈。
——Dawn這個詞在口型裏，有很多個中文發音的字，單無論哪個，似乎都不適合做一只貓咪的名字。
季聆夏頓了一下，垂下眼睛，她擡起手，掏出手機——手機再她掏出來的一瞬間沒電黑屏了。
猶豫了一下，季聆夏不忍再去看謝聽朝那樣無奈的、認命的表情，隨即拽過謝聽朝的手，在謝聽朝單掌心一筆一畫地寫——D、a、w、n，寫完以後，季聆夏輕輕笑了笑。
她擡起頭看謝聽朝：“dawn，英文，拂曉的意思。”
謝聽朝頓了一下，才了然地點了點頭，他擡起手：“很有意義。”
“那她呢？”季聆夏擡了擡下巴，“你的小貓，起名字了嗎？”
謝聽朝皺皺眉，最後猶豫地搖了搖頭。
“怎麽不起名字？”
“我聽不見，說不出，不知道怎麽叫，”謝聽朝猶豫了一下，“害怕起得不好聽。”
季聆夏又一次徒勞地張了張嘴巴，最終說出口的話，竟然像虛假無奈的安慰：“你是收養她的人，叫什麽小貓都會喜歡的。”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沒有接上季聆夏的話。
“你來起，可不可以？”謝聽朝擡起手，動作認真，表情也是那樣認真而真誠的。
猶豫了一下，季聆夏的肩膀放松下來。
夏夜的風又一次輕輕地掠過季聆夏的側臉，在她的耳邊留下一陣輕飄飄的嘆息聲音，最後飄得很遠很遠。
看著謝聽朝那雙漂亮眼睛，季聆夏緩慢地垂下眼，猶豫片刻後，她好半晌才擡起頭來。
目光落在謝聽朝的眼睛上，她輕聲開口：“叫小滿，怎麽樣？下一個節氣就是小滿，而且——人生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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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和恐懼在一瞬間蔓延, 季聆夏猛地想要抽回手來，下意識便回過頭看去，轉過頭的那個瞬間, 她的尖叫聲卡在自己的嗓子眼裏，硬生生地, 不上不下，那點滯澀的氣流最終化作幾聲劇烈的嗆咳, 讓季聆夏彎下了背脊, 連帶著整張臉都因為一時間呼吸不順暢咳嗽起來。
那人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動作會惹得季聆夏反應這麽大, 很快便抽回手去，右手垂落下來, 帶著點不安和失落，悄悄撚了撚指尖。
季聆夏在原地楞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開了口，說話時，嗓音難免幹澀：“你，在這裏幹什麽？”
對面那個擁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的男人先是微微停頓了一下, 好半晌才緩慢地蹙起眉頭來, 目光就那樣定格在季聆夏那張微紅的臉上。
謝聽朝沒有回答季聆夏的問題, 反倒先一步擡起手來，反問：“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
季聆夏剛想老老實實回答，下一秒腦袋就又一次清醒過來——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謝聽朝怎麽能這麽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種話來？
季聆夏抿了下唇, 睨了謝聽朝一眼，季聆夏很輕地冷哼一聲，隨後摸了摸剛剛被謝聽朝握過的手腕：“我晚上幾點回家需要向你報備嗎？”
謝聽朝的目光在季聆夏開合的唇上停留片刻, 眉眼間的緊繃在一瞬間的怔楞後，緩慢地松開了，他垂下眼眸，在昏暗的路燈下，謝聽朝的睫毛在側臉上的輪廓，讓季聆夏看出一抹奇異的脆弱和委屈。
初夏時節的夜晚還帶著點春天的涼氣兒，空氣裏吹過的風卷走了季聆夏身邊那一點點酒精與火鍋帶來的熱意，她的耳尖已經有些涼，季聆夏縮起肩膀，臂彎的外套被勒出一點褶皺。
雙手攥著拳頭，季聆夏看著謝聽朝臉上那點不知道是出於真情還是出於她錯覺的委屈與脆弱，帶著點慌張與懊惱，季聆夏在嘆了口氣以後側過頭去，不再看謝聽朝了。
明明不想總是對他說話那麽尖利，卻總在看見他的時候忍不住想要生氣。
季聆夏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掀起眼皮，猶豫糾結了半天，腦袋裏想著該說些什麽，餘光落在謝聽朝微微低垂著的腦袋上。
謝聽朝的頭發看上去很乖巧沈默地垂下來，微微遮住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下壓著，好半晌也不再說話。
季聆夏想，自己大概是該說些什麽的，可看著謝聽朝這樣一副可憐模樣，肚子裏的火氣就又一次被這個夜晚的風吹成燎原焰火。
於是季聆夏就又什麽也不想說了——畢竟她好像什麽也沒有做錯。
這個路口人已經很少了，居民樓附近的夜裏想來是如此的，只有街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偶爾有人進出，兩個人站在這樣的街角，像兩個沈默的雕像似的，就那樣安靜而沈默地站著。
甚至彼此也不看對方，一個賭氣似的微微向一邊扭著臉，一個帶著點示弱意味微微低著頭，只有目光偶爾小心翼翼地掀起來，瞥一眼對面癟著嘴、抱著胸不看自己的小姑娘。
好半天，謝聽朝擡起手，動作輕輕地捏了捏季聆夏的小指。
被人這樣突然地捏住小指，季聆夏猛地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謝聽朝身上，帶著點慌張，她向後推後了一點，原本抱著的手臂也下意識松開了。
“你幹什麽？”季聆夏狐疑地看向謝聽朝。
“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家，”謝聽朝擡起手，猶豫了片刻，見季聆夏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自己，怕季聆夏不答應似的，謝聽朝補充，“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到你家樓下我就走。”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點嘲諷尖利的話在嘴邊滾了一圈，目光卻在接觸到謝聽朝那雙真誠的、帶著水漬的桃花眼時，便又一次忍不住心軟、妥協了。
季聆夏感覺自己心裏那點僵硬無力悄悄松動了一點點。
無奈地嘆了口氣，季聆夏輕哼一聲：“隨便你。”
說完這句話，季聆夏便轉過頭去，大步流星地向前面走去，一點也不肯向後面回頭。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在巷子裏，在安靜的路上，季聆夏甚至能聽到身後人的腳步聲——
輕輕的，故意將腳步放的格外輕緩而緩慢，配合她的腳步，一點也沒有什麽要追上來的意思，始終保持在她兩步以外的身後。
季聆夏聽著那串與自己腳步聲重疊的聲音，好半晌，忍無可忍似的站定——
這個人真是討厭，一邊要分手，還一邊這樣委屈，想到這裏，季聆夏感到有點憋屈，她回過頭去看那個停在自己身後的人。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嗎，走我後面幹什麽？”說著，季聆夏臉上擺出一抹帶著點忍無可忍的禮貌微笑，“你又不是我的保鏢。”
謝聽朝頓了一下，臉上一時間掛上一抹怔忪，隨即擡腿很快地跟上季聆夏，走在她的身側。
季聆夏這才看清，謝聽朝身後背了個背包，像是太空艙寵物背包，季聆夏猶豫了一會，目光在謝聽朝的側臉上輾轉而過，唇瓣開了又合，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來。
目光徑直落在前面的道路上，季聆夏吐出口氣，心裏悄悄想——說要分手，也許就該幹凈一些，還關心對方，實在太過奇怪。
腦袋裏思緒亂飛，季聆夏帶著點煩躁，吐出一口氣，好半晌，她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才終於將季聆夏的思緒拽回來。
回過神來，季聆夏接起電話時，目光掠過屏幕上方。
手機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鐘了。
手機電量——標了紅，眼看就要自動關機了。
倒吸一口涼氣，季聆夏忙不疊接起這通來電顯示為“母親大人”的電話。
“餵——”
季聆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邊劈頭蓋臉的話就已經砸了下來。
“你不看時間的是不是？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信息，你想幹什麽？”夏琴的言語因為擔憂難免有些沖，聽得季聆夏一陣心虛。
“對不起對不起嘛，我剛剛喝蘇輕時在一起，沒忍住多聊了一會兒，馬上到家了。”
“到哪裏了，我讓爸爸下去接你。”夏琴大概是因為確認了季聆夏的安全，語氣才也終於松弛了一些，她詢問道。
“啊，不不不，”季聆夏頓了一下，一下子語氣跟著不尋常地急促起來，目光掃過身邊跟著自己一起站定的男人，看他那雙正安靜盯著自己的桃花眼，季聆夏朝手機裏帶著點尷尬笑了笑，她平靜下來，“不用，我馬上到了，在樓下了，別下來接我了。”
“你怎麽了？”夏琴頓了一下，聽出季聆夏的不對勁。
“沒事，快到家了，我不跟你說了。”季聆夏說著，還是沒敢主動先一步掛斷。
夏琴安靜了一會兒。
“好吧，十分鐘你要是回不來我就讓爸爸下去接你。”夏琴退了一步，說罷，季聆夏聽見耳朵裏傳來的掛斷電話的聲音。
季聆夏收起手機，下意識擡起頭同謝聽朝解釋：“我媽媽催我回家——”
說罷，看著謝聽朝的眼睛，季聆夏又一次拉下臉來，扯了一下嘴角，季聆夏擡起腿不再同謝聽朝說話，轉頭繼續向前面走去了。
夜風似乎變得更涼了些，季聆夏摸了摸被風吹得全是涼意的手臂，擡起手抖了兩下原本窩在自己臂彎的外套，將外套穿上以後，季聆夏拍了拍起了點褶皺的衣服前襟。
在這樣一片安靜聲中，季聆夏感覺到身邊人猶豫著擡起，又放下的手臂。
轉過頭去，她帶著點疑惑看謝聽朝。
謝聽朝又躊躇了一下，好半晌，他擡起手，指尖在與季聆夏的衣領相距不過幾毫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了下來，謝聽朝抿了抿唇，他直起食指，指了指季聆夏的衣服領子。
季聆夏順著謝聽朝的指向，擡起手去摸自己的衣服領子——領子被窩進裏面了，季聆夏幹脆利落地擡起手將衣服領子翻出來。
“好了，走吧。”季聆夏說罷，看到謝聽朝正看著她的衣服領子，出了神似的，擡起手在謝聽朝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
謝聽朝的視線與思緒一同被季聆夏那雙掌紋清晰的手吸引，謝聽朝看著那只手，目光掃過她腕間那枚清淺的小痣。
帶著點勉強似的，謝聽朝很輕地笑了，他緩慢地搖搖頭，在停頓片刻後，指尖最終還是擡起來，將季聆夏一縷被壓在衣服裏的長發緩慢地挑起來。
季聆夏柔順的頭發在謝聽朝到手指間滑落，在一個瞬間，他徒勞的捏住手指，最後那只手在半空中不尷不尬地停留了一會兒，他帶著點自嘲與克制笑了一聲。
很輕地搖搖頭，謝聽朝擡起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巷子出口：“沒什麽，你快到家了。”
季聆夏抿了下唇，她看著謝聽朝緩慢向前去的背影，擡起手撚了撚自己那縷剛剛被謝聽朝勾出來的頭發。
松開那縷頭發，季聆夏緩慢地擡起腿，目光落在謝聽朝身後的正安靜窩在包裏，睜著一雙漂亮藍眼睛的三花小貓。
那只三花小貓很顯然是前些日子在自家門口的貓貓，因為那如出一轍的花色，小貓很緩慢地歪了下腦袋，隨後慵懶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季聆夏眨眨眼睛，直到那只貓包在自己眼睛裏消失，季聆夏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到原本走出去一些的謝聽朝。
大概是看她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過，謝聽朝現在在他面前站定。
“怎麽了？”謝聽朝擡起 手。
季聆夏猶豫了一下，也擡起手，指了指謝聽朝的肩膀：“貓咪，是你帶走的？”
謝聽朝猶豫了一下，緩慢地點點頭。
“那天早上，有小學生朝小貓丟石頭，小貓的後背被砸傷了，我送她去了寵物醫院。”謝聽朝擡起手，如是回答。
“那你，現在是？”季聆夏追問。
謝聽朝又猶豫了一下，他側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擡起手：“我上周急著去蘇城，沒有安定下來，沒有辦法帶小貓走，這周末回來，是為了帶小貓去蘇城。”
“你要養她嗎？”
說罷，季聆夏清清嗓子——大概是廢話，不然謝聽朝為什麽要帶貓咪去蘇城呢。
謝聽朝卻是瞇著眼睛笑起來了——看著謝聽朝此刻的表情，季聆夏忽然恍惚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今天看到的，屬於謝聽朝單第一個如此溫和的、松弛的表情。
於是季聆夏的眉眼也忍不住變得松弛了一些。
謝聽朝點了點頭，又一次擡起手來：“小貓很可愛，我那天原本想找個人領養這只小貓，但小貓一直黏著我。”
“那，挺好的。”季聆夏點點頭，擡起腿要向前走，背謝聽朝拽住了手腕。
謝聽朝有點猶豫，他又一次擡起手：“跟著只小貓一直在一起的那只白色貓咪，你見過的。那只貓咪不見了，你知道在哪裏嗎？”
季聆夏垂下眼，莫名地不想告訴謝聽朝，卻在嘆了口氣以後，點點頭：“我爸爸把那只貓咪帶回家了。”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眉眼彎彎，看得季聆夏忍不住又一次心煩意亂。
“那就好。”謝聽朝擡起手，動作間小幅度地歪了歪腦袋，“我還怕小貓被壞人帶走了。”
季聆夏張開嘴巴，又合上，最終說：“我也以為這只三花被壞人抓走了。”
“小貓叫什麽？”謝聽朝問。
“Dawn。”季聆夏開口。
謝聽朝在季聆夏開口的瞬間，臉上松弛的表情變得有些猶豫，隨後，他抿了抿唇。
“你能再說一次嗎？”謝聽朝擡起手，目光掛上了一點點無奈。
——Dawn這個詞在口型裏，有很多個中文發音的字，單無論哪個，似乎都不適合做一只貓咪的名字。
季聆夏頓了一下，垂下眼睛，她擡起手，掏出手機——手機再她掏出來的一瞬間沒電黑屏了。
猶豫了一下，季聆夏不忍再去看謝聽朝那樣無奈的、認命的表情，隨即拽過謝聽朝的手，在謝聽朝單掌心一筆一畫地寫——D、a、w、n，寫完以後，季聆夏輕輕笑了笑。
她擡起頭看謝聽朝：“dawn，英文，拂曉的意思。”
謝聽朝頓了一下，才了然地點了點頭，他擡起手：“很有意義。”
“那她呢？”季聆夏擡了擡下巴，“你的小貓，起名字了嗎？”
謝聽朝皺皺眉，最後猶豫地搖了搖頭。
“怎麽不起名字？”
“我聽不見，說不出，不知道怎麽叫，”謝聽朝猶豫了一下，“害怕起得不好聽。”
季聆夏又一次徒勞地張了張嘴巴，最終說出口的話，竟然像虛假無奈的安慰：“你是收養她的人，叫什麽小貓都會喜歡的。”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沒有接上季聆夏的話。
“你來起，可不可以？”謝聽朝擡起手，動作認真，表情也是那樣認真而真誠的。
猶豫了一下，季聆夏的肩膀放松下來。
夏夜的風又一次輕輕地掠過季聆夏的側臉，在她的耳邊留下一陣輕飄飄的嘆息聲音，最後飄得很遠很遠。
看著謝聽朝那雙漂亮眼睛，季聆夏緩慢地垂下眼，猶豫片刻後，她好半晌才擡起頭來。
目光落在謝聽朝的眼睛上，她輕聲開口：“叫小滿，怎麽樣？下一個節氣就是小滿，而且——人生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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