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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8 這麽快就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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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8 這麽快就喊媽媽……

那天夜裏兩人一起吃完日料, 天色已經很晚了。

炙烤壽司的味道還在舌尖縈繞著,季聆夏順從地任由謝聽朝幫自己系緊了脖子上的圍巾,看著謝聽朝專心調整圍巾上的結的動作。

謝聽朝此刻也極其小幅度地壓著眉頭, 一如今天兩個人剛剛見面的時候一樣,微微垂著腦袋, 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此刻正跟著謝聽朝擡眼垂眸時微微飄動, 他很輕地抿著唇, 嘴角微微向下壓著, 看上去便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偶爾為了確定有沒有系得太緊讓季聆夏喘不過氣、或系得太松導致漏風,謝聽朝會微微掀起眼皮, 定定地去看季聆夏,等待著季聆夏回答。

看著謝聽朝又一次掀起眼皮,季聆夏擡起手,捉住了謝聽朝在自己脖子前面不斷動著的手腕。

謝聽朝的手腕有些涼,他回家過了趟年,似乎是反常的瘦了些, 腕骨貼著季聆夏的手指, 更清晰地, 季聆夏的食指輕輕拂過謝聽朝的腕骨凸起處,留下一片輕飄飄的顫栗,感受到手中牽著的手的顫抖與謝聽朝手腕的冰冷。

季聆夏也略顯擔憂地蹙起了眉頭,她擡起另一只原本揣在口袋裏的手,手掌拂上謝聽朝的側臉:“你是不是不開心?”

謝聽朝亦是停頓了片刻, 沒想到季聆夏會如此敏感地察覺,目光柔和地掃過季聆夏此刻關切的神情,謝聽朝卻莫名緩慢地松弛下來, 那些剛剛讓季聆夏堅定了謝聽朝“不開心”的證據在一瞬間消失,統統變得舒展開了。

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在季聆夏看到的時候,已經被謝聽朝自己輕輕拂開了。

謝聽朝搖搖頭,最後拂了拂季聆夏的圍巾,隨即指節摸了摸季聆夏的眼尾,又強調似的搖了搖頭。

謝聽朝擡起手,在手機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我們走吧。】

季聆夏忽然覺得奇怪,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卻不知道到底哪裏奇怪,只能在皺皺眉以後嘆口氣,跟上了謝聽朝。

季聆夏擡起手牽住謝聽朝的手,感覺到對方一瞬間的僵硬,季聆夏向他身邊靠得近了一些,而後,謝聽朝握緊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季聆夏感覺到自己手背上,謝聽朝的食指正輕輕摩挲這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她側過頭去。

“你過年回家去,開心嗎?”季聆夏溫聲詢問。

看到謝聽朝在看完自己的那句話便轉過了頭,留給自己一個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好半晌他才笑起來了,重新回過頭,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季聆夏的腦袋。

謝聽朝掏出手機,用左手在手機上打字:【很開心,見到外公外婆了,兩位身體很好,我很開心。】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遞過來的手機,才恍惚覺得怪異。

謝聽朝從前與自己一同出門,好像會更喜歡使用手語,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似乎格外喜歡用手機打字。

沒再多想,季聆夏了然地點了點頭,她笑起來:“很開心就好,想到你開心,我也會開心。”

謝聽朝楞了一瞬間,隨後也笑了,他繼續在手機備忘錄新起一行:【你呢,假期回去,過得怎麽樣?】

季聆夏停頓了一下,隨即爽快地笑起來。

“假期很開心,”季聆夏說著,牽著謝聽朝的手晃了晃,“我舅舅今年也回來了,我在年前發給你的那個放煙花的視頻,就是他在放煙花,背景音還能聽到他講話。”

說到這裏,季聆夏擡起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謝聽朝,見對方依舊一副溫潤笑著的樣子,似乎沒有絲毫為她剛剛言語裏的那句話感到不悅,季聆夏便也假裝沒有發生過什麽,繼續說下去了。

“我舅舅今年也交了女朋友,說明年要帶女朋友回家裏來,”季聆夏說著,笑瞇瞇地湊近了一點,用調侃似的目光看著謝聽朝,“說不準,明年我也可以帶你回我家過年呢?”

季聆夏看到謝聽朝那張原本保持著溫潤笑意的臉上,一瞬間的怔楞。

以為謝聽朝仍然在擔心自己父母親,季聆夏歪了下腦袋,她晃了晃謝聽朝的手,笑著說:“不要害怕嘛,我爸爸媽媽人很好的,那天你也見過我媽媽了,她對你是不是很溫柔?”

謝聽朝在季聆夏輕輕的搖晃中回過了神,他微微笑起來,輕輕點了點頭,隨即擡起手,在手機上打字:【媽媽看上去很溫柔。】

季聆夏笑瞇瞇地,用肩膀碰了碰謝聽朝的肩膀:“這麽快就喊媽媽啦?”

盡管知道謝聽朝的含義,季聆夏卻還是笑瞇瞇地曲解了他的意思調侃他,試圖讓謝聽朝身邊始終緊繃的氛圍松弛,她靠近一點,看著謝聽朝泛紅的耳尖。

“我可不記得我有個哥哥哦?”季聆夏笑得眼睛瞇起來,手指捏住謝聽朝的衣領,“哥哥?”

兩個字被季聆夏喊得繾綣,謝聽朝只看著季聆夏此刻眼底的笑意便忍不住紅了臉。

看到謝聽朝害羞,季聆夏便笑著退後了一些,放過了謝聽朝,輕輕捏了捏謝聽朝的手掌:“好啦,不逗你了,我們沿著公園去散散步,我吃的有點撐了,好不好?”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的臉,很輕地點點頭。

春節過後,春天便悄悄回到這座城市,街邊還開著幾簇黃色的迎春花,渲染色彩挑明了春天的腳步,溫度也慢慢回暖,那股冷濕的勁兒在人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忽而消散,留下帶著水露潮氣的春。

季聆夏走在謝聽朝身邊,輕輕松了松脖子上的圍巾,他牽著謝聽朝的手緊了一些。

謝聽朝便了然季聆夏想要和他講話了,於是很快地側過頭來看她,等待著季聆夏說話。

“我們過兩天又要開學了。”季聆夏小小聲地,看著月亮說。

謝聽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季聆夏見謝聽朝一副莫名的樣子,很迷惑地看了謝聽朝一樣,她輕輕搖搖頭,補充:“要上班了。”

謝聽朝又輕輕點點頭。

——要上班了,然後呢?

季聆夏一時無言,好半晌才塌下肩膀,靠近了一些,帶著點微弱的抱怨,仔細去看她那張鵝蛋臉上,卻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要上班了,好煩,不想上班,還沒有休息夠。”

謝聽朝楞了一下,便無奈地笑起來了——

在謝聽朝上班的這三年,與他而言,是休息時間、還是在上班、對他來說似乎都是沒什麽區別的,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做事、發呆而已,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那副對待世界疏離又溫和的樣子,好像無論如何都可以。

除了畫畫的時間讓他覺得稍有放松,但其餘的時間,都如出一轍的無趣又無聊。

看著面前保持著小姑娘模樣的季聆夏,謝聽朝笑著摸摸頭的腦袋,他又掏出手機:【後面有很多假期。】

“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季聆夏接上謝聽朝的話。

被季聆夏迅速轉換的思緒逗笑了,謝聽朝又一次順從地點頭。

“我們去旅行吧,怎麽樣?”季聆夏的腦袋裏蹦出這個想法,便忍不住說出口,她轉過去看謝聽朝,“我們可以一起去附近的山裏走走,一起看星星?”

謝聽朝笑,又點頭。

季聆夏臉上的笑又淡了一點:“還是得先上班才能放假。”

謝聽朝也從善如流地點頭,露出了一個遺憾的表情。

“前兩天在年級組群裏看到要搬辦公室了?”季聆夏側過頭去,換了一個近一些的話題,“還沒有到新的學年,怎麽忽然要換辦公室?”

【要把一個班級的老師盡量全部放在一起,方便工作交流。】謝聽朝將手機遞過去。

季聆夏了然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要辦大辦公室了?”

謝聽朝點頭。

兩人帶的班級老師的辦公室被分開兩個,平時上課時沒什麽交集,便只有開大會的時候才能碰到另外幾位老師,季聆夏偶爾與那些老師點頭微笑,除了學校的事情,便很少與他們有交流了。

“都是健聽人嗎?”季聆夏轉過頭去問。

她倒是很少會刻意關註老師們的耳朵,平日裏交流也大多在微信上,便不怎麽看得出來。

謝聽朝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思品老師戴助聽器。】

思品老師姓陶,是個性格溫和性子的男老師,年紀和謝聽朝差不多大,與謝聽朝是同時進入學校的。

季聆夏點點頭,隨後笑瞇瞇地湊過去,她擡起手摸摸下巴:“你說,這學期我們會不會換班主任?”

謝聽朝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了然地挑了挑眉,看著就季聆夏一副挑釁的表情,謝聽朝想起很久之前在校門口時,兩人的交流來。

那個時候兩個人還不大熟,謝聽朝因為謝志誠傷了腳,回去陪謝志誠去醫院,怕季聆夏一個人管不了那些年幼又經常不聽話的小朋友們,最後在確認後續檢查可以暫時讓謝志誠一個人做的時候,著急地趕回了學校。

那天下午季聆夏就已經說過想謀權篡位的事了。

那天季聆夏說,你等著吧,明年你這個班主任就該失業下崗了。

看著季聆夏,謝聽朝抿著嘴笑了好半天,才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在手機上打字:【讓你說準了。】

季聆夏臉上的笑僵硬了下來,她警惕地瞥了謝聽朝一眼,看著謝聽朝手機上短短的、卻透露出格外大信息量的信息:“什麽意思?”

謝聽朝將手機收回去,點開了微信與領導的聊天記錄。

【脾氣不好的領導 不要惹他:小謝啊,這學期小季的表現我看還不錯,下學期不如換她來當班主任,她是聽人,也能更輕松點,你爸爸還需要你多關照家裏,是不是也忙不過來?】

那條信息謝聽朝還沒有回覆。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她只是純純口嗨,真的讓她來當班主任,季聆夏便再一瞬間覺得肩膀上壓力山大,一邊搖頭一邊擺手。

“不行不行不行,算了算了算了,”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通謝聽朝說,聲音裏已經有了退意,“還是算了,我當不了班主任,你跟領導說說還是不要了吧。”

謝聽朝歪了下腦袋,再次在手機上打字:【你不想當班主任嗎?我以為你是想的。】

“我才不想呢!”季聆夏下意識提高了音量,隨後後知後覺捂住嘴巴,向沒什麽人的四周觀察了一下,才放下心來看著謝聽朝,她搖搖頭,“太累了,我不要,你跟領導說說不要了,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那雙水潤的杏眼,謝聽朝便忍不住點了頭:【我會去說的,但他聽不聽我不能擔保了。】

季聆夏皺皺鼻子,小聲嘟囔:“你要是校長就好了。”

謝聽朝又一次啞然失笑,無奈地搖搖頭,他收起了手機。

季聆夏重新牽起謝聽朝的手,忽然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好半晌才緩和下來,她後知後覺地轉過去:“你給他的備註——脾氣不好的領導,不要惹他?”

謝聽朝大概有點不好意思了,緩慢地點點頭,他想去口袋裏掏手機,目光掃過周圍略顯空蕩的小巷,謝聽朝抿了抿唇,好半晌,似乎做這個決定要花費不少勇氣似的。

謝聽朝擡起手做手語了:“之前因為不想直接帶一整個年級的美術課,和他有發生過分歧,因為我那個時候實在沒那麽多精力帶那麽多班級,而且那個時候我剛剛工作沒多久,很害怕會帶不好那麽多班級。”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臉上到此時此刻都略顯不滿的表情,忍著沒笑出來,看著一副慘兮兮模樣的男人。

“後來呢?”季聆夏在謝聽朝轉過來看自己時,便很自然地跟著皺了皺眉頭,她追問。

謝聽朝狠狠皺起眉頭,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他讓我帶了半個年級的美術課,”謝聽朝頓了一下,又一次擡起手,狠狠地,“還有手語課。”

手語課比美術課大概還多幾節。

那個領導就那樣一邊說著“年輕人就要多鍛煉,不要那麽貪圖安逸”,一邊將不願意帶一整個年級小學生美術課的謝聽朝丟去帶了半個年級的美術課和手語課。

季聆夏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了,她擡起手輕輕拍拍謝聽朝的肩膀,又順勢拂了拂他的後背,順著說:“我們謝老師命好苦。”

謝聽朝便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這學期怎麽不用帶那麽多班級?”季聆夏詢問。

“他讓我帶班主任了。”謝聽朝苦兮兮地擡起手。

季聆夏的笑聲在風中被吹散了,拉扯開寒假的最後一段日子,成了回憶裏的一卷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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