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 60 八月十三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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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 60 八月十三日&三……
次日清晨, 辦公室裏還安靜沈默，晨光也只是靜默地鋪在地面上，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被烙印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昨天夜裏江城下了場大雪, 此刻辦公室裏還彌漫著一陣有些滲得慌的涼意。
謝聽朝和季聆夏兩個人，匆匆將背包放進辦公室裏, 都還沒來得及做下，便急促地、鬼鬼祟祟地, 拎著袋子和牛奶, 趁著還沒什麽人, 一起悄悄進了保安室。
季聆夏在敲門前，轉過頭去想告訴謝聽朝一聲, 不料映入眼簾的，是謝聽朝此刻視死如歸的表情，他看上去像去老師辦公室認錯的小學生，讓季聆夏只能癟著嘴，才能忍住自己嘴角那幾乎快要溢出的笑意。
顯然謝聽朝高中大學時是完全不會做錯事的乖乖學生，大概連面對老師都很少。
此時此刻才會這樣生疏又不好意思。
擡起手拽了拽謝聽朝的袖子, 季聆夏看到謝聽朝像是被她突如其來地觸碰嚇了一跳, 他猛地回過頭, 直楞楞地看著季聆夏。
“噗，”季聆夏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忍住笑意，她試探地悄聲詢問，“我要敲門啦？”
謝聽朝堅定地點了兩下頭。
彼時保安室只有趙忠和兩位貓老師在。
保安室裏的暖氣開得很大, 溫暖如春。
趙忠手裏拿著一個貓條，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餵小貓，還一邊思考昨天夜裏那兩個熟悉的背影究竟屬於誰。
而那兩只昨夜在一片漆黑中看著略顯滲人、嚇了季聆夏一跳的貓咪, 此刻在燈光下，看上去被養得油光水滑，那漆黑的皮毛幾乎能反光。
其中一只仰著頭，高貴極了，正愜意地舔舐者趙忠手中捏著的貓條，另一只則懶洋洋地將自己盤起來，窩在地上，被趙忠摸摸下巴，還發出懶倦舒服的呼嚕聲。
聽見敲門聲，原本正好心情哼著小曲兒的趙忠微微揚起頭，掀起眼皮看向門口拎著東西站著的兩人，還不知道兩個人的來意：“你們怎麽來啦，少見、少見呦。”
趙忠依舊操著方言，看著兩個人時，帶著純粹的驚訝，顯然沒將昨天夜裏那兩個“賊”與面前的兩位老師對上號。
季聆夏瞥了一眼身邊的謝聽朝，發覺謝聽朝正緊緊抿著嘴角，那雙桃花眼似乎有些僵硬地只將目光直直落在趙忠身上，手也緊緊攥著拳頭，看上去緊張極了。
“那個，您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嗎？”
季聆夏拽著謝聽朝進了門，將手裏的那一袋水果和那一箱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擡腿踢上了門，沒有去看那兩只愜意的貓老師。
謝聽朝則跟在她身邊，仍然緊繃著。
趙忠看著兩人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和牛奶，迷惑又警惕地擡起頭看著季聆夏：“怎麽？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有什麽事？”
季聆夏被趙忠如此單刀直入地詢問，她清了清嗓子，尷尬地嘿嘿笑了笑，隨即將牛奶向裏推了推。
“我們是來道歉的。”季聆夏小小聲說著，擡起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示意，看著趙忠時，那雙杏眼純粹幹凈，帶著點誠懇的討好意味。
她擡起手懟了一下僵硬站著的謝聽朝的側腰，後者便忙不疊地連連點頭。
“道歉？”趙忠有些不明所以，粗粗的眉毛擰成疙瘩，“道什麽……”
話說到這裏，趙忠看到兩個人身上，與昨天他在後門看到的背影如出一轍的棉襖顏色，還有那熟悉的身高差。
他頓了一下，來來回回打量了兩人好半天，看得本就緊張的謝聽朝更僵硬了。
季聆夏幾乎能感覺到身邊的人越發輕緩、生怕驚擾了塵埃一般的輕飄飄的呼吸。
半晌後，趙忠終於說話了。
“來來，”趙忠將貓條放在桌子上，被猝然拿走了貓條，那只黑貓不悅地叫了一聲，撐著身子，兩只前爪就掛在了趙忠的褲子上，趙忠卻沒心情管那只小貓，他擡起手輕輕揮了揮，示意兩人，“你們倆轉個圈，背過去。我看看。”
季聆夏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背過了身，右手心虛地摸了摸鼻尖。而後發覺自己身邊的謝聽朝，昨天晚上那個身手敏捷的人，此時此刻，比自己的動作還要緩慢遲鈍。
季聆夏的緊張消散，她抿住嘴角，忍住笑意，垂下了眼眸。
一時間，保安室裏安靜而沈默。
只有兩個教師被對著趙忠站著，像兩個乖巧的、犯了錯的、認真聽訓的高中生。
好半晌，在整個保安室的空氣都凝固住之前——
“哦——”趙忠笑著，冷哼一聲，他拖長了聲音，一屁股坐下去，端起自己的保溫杯，趙忠用杯蓋刮了兩下杯口，喝了一口茶，將嘴上沾著的茶葉吐出來，“昨天晚上後門那兩個翻墻的，是你們兩個啊？”
季聆夏抿著嘴，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忠，見趙忠似乎沒有很生氣的樣子，便又一次帶著點討好意味，笑得乖巧又真摯。
“對不起呀趙叔叔，”季聆夏眨眨眼睛，認真地看著此刻吊著眉毛、皺著鼻子、壓著嘴角，一副“我聽聽你要怎麽編”模樣的趙忠，她鼓起膽子，小步向前蹭了蹭，“我們兩個昨天晚上在天臺談事情，忘了時間了，想著不打擾你，就去後門了，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季聆夏原本就生得一副長輩喜歡的長相，大眼睛裏又乖巧認真，此刻道歉時，雙手合十，還刻意將聲音放得軟了些，認錯的態度誠懇又認真，還順便帶了水果和牛奶來。
趙忠看著季聆夏一副壓著眉毛、可憐兮兮的模樣，被她柔軟語氣說出的話給徹底打敗了，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趁著他無奈地擺手的間隙，謝聽朝便也擡起手來，目光真摯地看著趙忠：“我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好了好了，”趙忠看著兩個人，無可奈何地說著，看著面前的水果和牛奶，最後又無奈地瞥了兩人一眼，“你說說你們，來還帶什麽東西……”
說罷，趙忠毫不客氣地把水果拎起來，塞進了季聆夏的懷裏。
“牛奶我收下了，這兩個小家夥愛喝，水果拿走拿走，”趙忠說著，言語間帶著點不耐煩，生怕兩個人要強行將水果留下似的，還嫌棄地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選的水果都不新鮮，沒有水分的，我不要。”
季聆夏啞然失笑，又認真誠懇地同趙忠鞠了一躬：“真的，真的不好意思。”
“下不為例，”趙忠哼了一聲，他說著，拆了牛奶，目光還帶著點不敢相信和懷疑，又一次瞥了一眼旁邊乖乖站著的兩個人，“你說說你們，兩個老師，都這麽大的人了，學高中生翻墻，這像話嗎？”
“不像話，不像話。”季聆夏從善如流地接了趙忠的話把兒，還嘿嘿笑了一下，她擡起手碰了碰身邊地謝聽朝，同謝聽朝露出了一個“我就說沒問題”的目光。
謝聽朝的緊繃終於消散了一些，他側過頭，緩慢地勾起嘴角，笑容裏還帶著點沒能完全消散的僵硬。
“你們快回去吧，”趙忠又擺擺手趕人，“一會兒要上課了。”
“謝謝趙叔叔原諒我們！”季聆夏最後乖乖地說，而後拽著謝聽朝便出了門。
那兩只可愛的貓老師，只能下次來看了。
在保安室裏喝牛奶的趙忠看著兩個人退出去，在背後小小聲嘟囔：“要給領導建議一下，把天臺關了。”
“我跟你說肯定沒問題吧。”季聆夏繃著的弦終於松了，她側過頭，朝謝聽朝笑了笑，將水果遞給謝聽朝。
謝聽朝這才終於松了口氣，他緩慢地笑起來，恢覆了往日的和緩溫潤，隨後擡起手，輕輕將季聆夏剛剛在保安室的墻壁上蹭到的小片白色。
兩人並肩走在冬日的校園裏，只在清晨還沒被孩子們踩成汙水的那片白雪上，留下一對腳印。
等到那場雪徹底停下、等到那片雪徹底融化——寒假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季聆夏的期盼與等待裏悄然降臨。
季聆夏在宣布放假的那一天，熬夜到淩晨三點。
第二天清醒時，已經是中午時間了。
等她淩亂著頭發、揉著眼睛出門時，剛剛吃過飯的季勝華正匆匆地將留給她的午飯放進鍋裏，轉身時看見睡眼惺忪的季聆夏。
“第一天就睡到這個時候，”季勝華說著，擡起手點了點手表，笑意盈盈地揶揄，“不和你的男朋友出去玩？”
被站在門口換鞋的夏琴狠狠瞪了一眼，拍了一下手臂。
“你哪裏來那麽多話，快點走了，下午有小測。”夏琴說罷，推開了門，剛剛踏出去一只腳，就又回過頭看季聆夏，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季聆夏那張迷茫的臉上，猶豫了一會，囑咐道，“出去的話，晚上十點前回家啊。”
“啊？”
季聆夏臉上迷茫的表情，被闔上的那扇門隔絕了。
她邊吃飯，大腦才緩慢地開了機，想起季勝華出門前的囑咐，季聆夏掏出手機。
【你明天有事嗎？】
謝聽朝回覆的很快：【暫時沒有，怎麽了？】
【你想不想去看電影？】
季聆夏說的，是一部新出的動漫電影，那是個大IP，旗下的動漫電影有口皆碑，好評遍地，季聆夏從小學第一次接觸，邊成為了那個IP的電影迷。
那個大IP新出的那部電影，主角是兩只小兔子。
那邊猶豫了片刻，又回覆：【好，你想看哪一部，我來買票。】
季聆夏看著手機，瞇起眼睛笑起來，沒有立刻去回覆那條信息，她將手機叩在桌子上，將碗放進季勝華還沒來得及洗的鍋裏泡起來，轉頭又一頭紮進了臥室。
她撲到柔軟的被子裏，打了視頻給謝聽朝。
謝聽朝接視頻接得很快，快得讓季聆夏覺得，從他打完那條詢問的消息以後，就一直等在手機前面、等待她的回覆，生怕錯過。
想到這裏，季聆夏便忍不住瞇瞇眼睛笑起來，她將下巴埋進被子裏，輕輕蹭了蹭，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層慵懶的光。
說了電影名，季聆夏稍微撐起一點身體：“會不會太幼稚？”
謝聽朝看到她的話，卻是溫潤地笑了，他很輕緩地搖了搖頭。
“不會，”謝聽朝擡起手，認真地接住了季聆夏那句小小的疑問，“保持童心是好事，大人做久了，人是會生銹的。”
看到那句出自自己之口的話，季聆夏很快地就笑得眉眼彎彎，她點點頭，認可道：“沒錯！”
話音剛落，季聆夏看到謝聽朝的右手指尖還夾著一支iPad的電容筆，他的手機屏幕角度被固定住了，遮擋了他iPad上的畫面。
“你在畫畫嗎？”季聆夏瞇了瞇眼睛詢問道，她擡起手，指了指謝聽朝的手。
鏡頭那邊的謝聽朝頓了一下，才輕輕點了點頭，而後便將手機拿起來，換了方向——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對可愛的小兔子，一大一小，緊緊貼在一起，畫風是幼年小朋友看得畫本類似的幼兒畫畫風，但筆觸細膩流暢，還能透露出一絲屬於謝聽朝的風格。
那幅畫的畫風太眼熟了，季聆夏覺得那幅畫的主角曾經在自己的世界裏存在過，可此刻這樣定定地看著謝聽朝筆下那兩只小兔子，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很可愛。”季聆夏於是只能勾起嘴角如此誇獎道，而後她翻了個身爬起來，“我打擾你了嗎，你在忙嗎？”
謝聽朝看著越發靠近的角落裏日歷上圈出的日子，最後抽開視線，看著季聆夏，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小小的幅度，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那就好！”季聆夏很快眉開眼笑，她一只手撐著腦袋，湊近了一點屏幕，“我們明天要看的那部電影，主角也是小兔子。”
見那邊的謝聽朝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季聆夏又笑起來。
“你和小兔子很有緣份哦。”
被季聆夏如此調侃了，謝聽朝才終於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意，他無奈地撐著額頭搖了搖頭，隨後擱下筆，重新將手機在支架上固定好。
“我去看場次和電影院，”謝聽朝擡起手，揭過了小兔子那一頁，換到了電影院那一頁，“你有喜歡的影院和位置嗎？”
季聆夏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有，八排十三座。”
謝聽朝沒多想，點點頭——大部分電影院靠中間的位置都是這個號碼，其實沒什麽特別。
下一秒季聆夏卻又笑起來，她又開口：“你快問問我，為什麽喜歡這個位置。”
謝聽朝頓了一下，配合著疑惑地歪了歪頭：“為什麽？”
“因為八月十三日，是我的生日。”季聆夏說罷便忍不住眼睛亮亮地詢問，“你呢，謝聽朝，你的生日，是什麽時間？”
謝聽朝只是眨了眨眼睛，隨後比了一對數字：“三月二日。”
季聆夏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後思考了一下：“那你是雙魚座誒，我聽說雙魚座的男生都悲觀又敏感——”
說到這裏，季聆夏看到謝聽朝的睫毛顫了顫，於是便湊近了一點，細細打量著謝聽朝，像是要透過他英俊的外表看到他那顆炙熱的心，像個星座大師。
“謝老師每天都笑瞇瞇的，看上去好像不像很悲觀的人哦？”
季聆夏大師下了結論，謝聽朝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她興致高，謝聽朝便不好說自己其實不信星座，只能順從著點點頭，應下了季聆夏貼來的標簽。
“好啦好啦，你快點看位置吧，我們可以去遠一點的萬達，中午一起吃飯。”季聆夏說著，還晃了晃腿。
鏡頭也不知道突然出了點什麽問題，聚不上焦，季聆夏看著模糊的屏幕蹙了下眉，她稍微向後退了一些，讓謝聽朝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隨後才調整姿勢，趴得舒服了一些。
“吃完午飯一起看電影，”季聆夏伸出手，暢想著明天的約會，“看完電影我們可以一起散步回家，你覺得怎麽樣？”
謝聽朝認真看著季聆夏安排，在季長官下達了命令以後點頭應允。
“那我明天去接你，”謝聽朝擡起手，猶豫了一下，“坐地鐵好嗎？我們去SKP那邊看？”
“好啊。”季聆夏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溝通完明天的電影，一時間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卻也默契的沒有人先一步掛斷視頻通話。
季聆夏笑著，將被子堆起來，把手機靠了上去，從床頭櫃拿起她這段日子正在看的那本藍色封面的書，她找到上一次停下的地方，繼續看了下去——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
季聆夏停頓片刻，用那只水藍色的筆將那一句完整地勾畫了下來。
而屏幕對面的謝聽朝，在季聆夏拿出一本書攤開在她自己面前，認真讀了起來，卻仍然沒有要掛斷的意思時，眼底的迷茫也漸漸消散，他溫和地笑了笑，將手機支好，擡起手拿起了那只電容筆。
筆剛剛握在掌心裏，他的餘光掃過季聆夏的床邊——那裏幾乎說得上是玩偶的販賣店。
很多他叫不出來的IP人物，毛茸茸地躺在她的床頭，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像只邊牧犬。
謝聽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抿唇笑起來，他擡起筆，翻到新的畫布，下筆時，莫名地勾勒出一只可愛、栩栩如生的邊牧犬。
那只邊牧犬正乖巧地坐著，歪著腦袋，擡著頭，看外面的人，像在笑。
謝聽朝垂下眼睛，為那只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邊牧犬，加上了兩根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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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病隙碎筆》史鐵生。
原句：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除了希望什麽也沒有，想要也沒有。
鋪墊夠了，我要繼續往後推啦！想到謝老師會哭就激動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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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辦公室裏還安靜沈默，晨光也只是靜默地鋪在地面上，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被烙印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昨天夜裏江城下了場大雪, 此刻辦公室裏還彌漫著一陣有些滲得慌的涼意。
謝聽朝和季聆夏兩個人，匆匆將背包放進辦公室裏, 都還沒來得及做下，便急促地、鬼鬼祟祟地, 拎著袋子和牛奶, 趁著還沒什麽人, 一起悄悄進了保安室。
季聆夏在敲門前，轉過頭去想告訴謝聽朝一聲, 不料映入眼簾的，是謝聽朝此刻視死如歸的表情，他看上去像去老師辦公室認錯的小學生，讓季聆夏只能癟著嘴，才能忍住自己嘴角那幾乎快要溢出的笑意。
顯然謝聽朝高中大學時是完全不會做錯事的乖乖學生，大概連面對老師都很少。
此時此刻才會這樣生疏又不好意思。
擡起手拽了拽謝聽朝的袖子, 季聆夏看到謝聽朝像是被她突如其來地觸碰嚇了一跳, 他猛地回過頭, 直楞楞地看著季聆夏。
“噗，”季聆夏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忍住笑意，她試探地悄聲詢問，“我要敲門啦？”
謝聽朝堅定地點了兩下頭。
彼時保安室只有趙忠和兩位貓老師在。
保安室裏的暖氣開得很大, 溫暖如春。
趙忠手裏拿著一個貓條，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餵小貓，還一邊思考昨天夜裏那兩個熟悉的背影究竟屬於誰。
而那兩只昨夜在一片漆黑中看著略顯滲人、嚇了季聆夏一跳的貓咪, 此刻在燈光下，看上去被養得油光水滑，那漆黑的皮毛幾乎能反光。
其中一只仰著頭，高貴極了，正愜意地舔舐者趙忠手中捏著的貓條，另一只則懶洋洋地將自己盤起來，窩在地上，被趙忠摸摸下巴，還發出懶倦舒服的呼嚕聲。
聽見敲門聲，原本正好心情哼著小曲兒的趙忠微微揚起頭，掀起眼皮看向門口拎著東西站著的兩人，還不知道兩個人的來意：“你們怎麽來啦，少見、少見呦。”
趙忠依舊操著方言，看著兩個人時，帶著純粹的驚訝，顯然沒將昨天夜裏那兩個“賊”與面前的兩位老師對上號。
季聆夏瞥了一眼身邊的謝聽朝，發覺謝聽朝正緊緊抿著嘴角，那雙桃花眼似乎有些僵硬地只將目光直直落在趙忠身上，手也緊緊攥著拳頭，看上去緊張極了。
“那個，您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嗎？”
季聆夏拽著謝聽朝進了門，將手裏的那一袋水果和那一箱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擡腿踢上了門，沒有去看那兩只愜意的貓老師。
謝聽朝則跟在她身邊，仍然緊繃著。
趙忠看著兩人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和牛奶，迷惑又警惕地擡起頭看著季聆夏：“怎麽？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有什麽事？”
季聆夏被趙忠如此單刀直入地詢問，她清了清嗓子，尷尬地嘿嘿笑了笑，隨即將牛奶向裏推了推。
“我們是來道歉的。”季聆夏小小聲說著，擡起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示意，看著趙忠時，那雙杏眼純粹幹凈，帶著點誠懇的討好意味。
她擡起手懟了一下僵硬站著的謝聽朝的側腰，後者便忙不疊地連連點頭。
“道歉？”趙忠有些不明所以，粗粗的眉毛擰成疙瘩，“道什麽……”
話說到這裏，趙忠看到兩個人身上，與昨天他在後門看到的背影如出一轍的棉襖顏色，還有那熟悉的身高差。
他頓了一下，來來回回打量了兩人好半天，看得本就緊張的謝聽朝更僵硬了。
季聆夏幾乎能感覺到身邊的人越發輕緩、生怕驚擾了塵埃一般的輕飄飄的呼吸。
半晌後，趙忠終於說話了。
“來來，”趙忠將貓條放在桌子上，被猝然拿走了貓條，那只黑貓不悅地叫了一聲，撐著身子，兩只前爪就掛在了趙忠的褲子上，趙忠卻沒心情管那只小貓，他擡起手輕輕揮了揮，示意兩人，“你們倆轉個圈，背過去。我看看。”
季聆夏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背過了身，右手心虛地摸了摸鼻尖。而後發覺自己身邊的謝聽朝，昨天晚上那個身手敏捷的人，此時此刻，比自己的動作還要緩慢遲鈍。
季聆夏的緊張消散，她抿住嘴角，忍住笑意，垂下了眼眸。
一時間，保安室裏安靜而沈默。
只有兩個教師被對著趙忠站著，像兩個乖巧的、犯了錯的、認真聽訓的高中生。
好半晌，在整個保安室的空氣都凝固住之前——
“哦——”趙忠笑著，冷哼一聲，他拖長了聲音，一屁股坐下去，端起自己的保溫杯，趙忠用杯蓋刮了兩下杯口，喝了一口茶，將嘴上沾著的茶葉吐出來，“昨天晚上後門那兩個翻墻的，是你們兩個啊？”
季聆夏抿著嘴，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忠，見趙忠似乎沒有很生氣的樣子，便又一次帶著點討好意味，笑得乖巧又真摯。
“對不起呀趙叔叔，”季聆夏眨眨眼睛，認真地看著此刻吊著眉毛、皺著鼻子、壓著嘴角，一副“我聽聽你要怎麽編”模樣的趙忠，她鼓起膽子，小步向前蹭了蹭，“我們兩個昨天晚上在天臺談事情，忘了時間了，想著不打擾你，就去後門了，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季聆夏原本就生得一副長輩喜歡的長相，大眼睛裏又乖巧認真，此刻道歉時，雙手合十，還刻意將聲音放得軟了些，認錯的態度誠懇又認真，還順便帶了水果和牛奶來。
趙忠看著季聆夏一副壓著眉毛、可憐兮兮的模樣，被她柔軟語氣說出的話給徹底打敗了，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趁著他無奈地擺手的間隙，謝聽朝便也擡起手來，目光真摯地看著趙忠：“我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好了好了，”趙忠看著兩個人，無可奈何地說著，看著面前的水果和牛奶，最後又無奈地瞥了兩人一眼，“你說說你們，來還帶什麽東西……”
說罷，趙忠毫不客氣地把水果拎起來，塞進了季聆夏的懷裏。
“牛奶我收下了，這兩個小家夥愛喝，水果拿走拿走，”趙忠說著，言語間帶著點不耐煩，生怕兩個人要強行將水果留下似的，還嫌棄地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選的水果都不新鮮，沒有水分的，我不要。”
季聆夏啞然失笑，又認真誠懇地同趙忠鞠了一躬：“真的，真的不好意思。”
“下不為例，”趙忠哼了一聲，他說著，拆了牛奶，目光還帶著點不敢相信和懷疑，又一次瞥了一眼旁邊乖乖站著的兩個人，“你說說你們，兩個老師，都這麽大的人了，學高中生翻墻，這像話嗎？”
“不像話，不像話。”季聆夏從善如流地接了趙忠的話把兒，還嘿嘿笑了一下，她擡起手碰了碰身邊地謝聽朝，同謝聽朝露出了一個“我就說沒問題”的目光。
謝聽朝的緊繃終於消散了一些，他側過頭，緩慢地勾起嘴角，笑容裏還帶著點沒能完全消散的僵硬。
“你們快回去吧，”趙忠又擺擺手趕人，“一會兒要上課了。”
“謝謝趙叔叔原諒我們！”季聆夏最後乖乖地說，而後拽著謝聽朝便出了門。
那兩只可愛的貓老師，只能下次來看了。
在保安室裏喝牛奶的趙忠看著兩個人退出去，在背後小小聲嘟囔：“要給領導建議一下，把天臺關了。”
“我跟你說肯定沒問題吧。”季聆夏繃著的弦終於松了，她側過頭，朝謝聽朝笑了笑，將水果遞給謝聽朝。
謝聽朝這才終於松了口氣，他緩慢地笑起來，恢覆了往日的和緩溫潤，隨後擡起手，輕輕將季聆夏剛剛在保安室的墻壁上蹭到的小片白色。
兩人並肩走在冬日的校園裏，只在清晨還沒被孩子們踩成汙水的那片白雪上，留下一對腳印。
等到那場雪徹底停下、等到那片雪徹底融化——寒假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季聆夏的期盼與等待裏悄然降臨。
季聆夏在宣布放假的那一天，熬夜到淩晨三點。
第二天清醒時，已經是中午時間了。
等她淩亂著頭發、揉著眼睛出門時，剛剛吃過飯的季勝華正匆匆地將留給她的午飯放進鍋裏，轉身時看見睡眼惺忪的季聆夏。
“第一天就睡到這個時候，”季勝華說著，擡起手點了點手表，笑意盈盈地揶揄，“不和你的男朋友出去玩？”
被站在門口換鞋的夏琴狠狠瞪了一眼，拍了一下手臂。
“你哪裏來那麽多話，快點走了，下午有小測。”夏琴說罷，推開了門，剛剛踏出去一只腳，就又回過頭看季聆夏，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季聆夏那張迷茫的臉上，猶豫了一會，囑咐道，“出去的話，晚上十點前回家啊。”
“啊？”
季聆夏臉上迷茫的表情，被闔上的那扇門隔絕了。
她邊吃飯，大腦才緩慢地開了機，想起季勝華出門前的囑咐，季聆夏掏出手機。
【你明天有事嗎？】
謝聽朝回覆的很快：【暫時沒有，怎麽了？】
【你想不想去看電影？】
季聆夏說的，是一部新出的動漫電影，那是個大IP，旗下的動漫電影有口皆碑，好評遍地，季聆夏從小學第一次接觸，邊成為了那個IP的電影迷。
那個大IP新出的那部電影，主角是兩只小兔子。
那邊猶豫了片刻，又回覆：【好，你想看哪一部，我來買票。】
季聆夏看著手機，瞇起眼睛笑起來，沒有立刻去回覆那條信息，她將手機叩在桌子上，將碗放進季勝華還沒來得及洗的鍋裏泡起來，轉頭又一頭紮進了臥室。
她撲到柔軟的被子裏，打了視頻給謝聽朝。
謝聽朝接視頻接得很快，快得讓季聆夏覺得，從他打完那條詢問的消息以後，就一直等在手機前面、等待她的回覆，生怕錯過。
想到這裏，季聆夏便忍不住瞇瞇眼睛笑起來，她將下巴埋進被子裏，輕輕蹭了蹭，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層慵懶的光。
說了電影名，季聆夏稍微撐起一點身體：“會不會太幼稚？”
謝聽朝看到她的話，卻是溫潤地笑了，他很輕緩地搖了搖頭。
“不會，”謝聽朝擡起手，認真地接住了季聆夏那句小小的疑問，“保持童心是好事，大人做久了，人是會生銹的。”
看到那句出自自己之口的話，季聆夏很快地就笑得眉眼彎彎，她點點頭，認可道：“沒錯！”
話音剛落，季聆夏看到謝聽朝的右手指尖還夾著一支iPad的電容筆，他的手機屏幕角度被固定住了，遮擋了他iPad上的畫面。
“你在畫畫嗎？”季聆夏瞇了瞇眼睛詢問道，她擡起手，指了指謝聽朝的手。
鏡頭那邊的謝聽朝頓了一下，才輕輕點了點頭，而後便將手機拿起來，換了方向——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對可愛的小兔子，一大一小，緊緊貼在一起，畫風是幼年小朋友看得畫本類似的幼兒畫畫風，但筆觸細膩流暢，還能透露出一絲屬於謝聽朝的風格。
那幅畫的畫風太眼熟了，季聆夏覺得那幅畫的主角曾經在自己的世界裏存在過，可此刻這樣定定地看著謝聽朝筆下那兩只小兔子，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很可愛。”季聆夏於是只能勾起嘴角如此誇獎道，而後她翻了個身爬起來，“我打擾你了嗎，你在忙嗎？”
謝聽朝看著越發靠近的角落裏日歷上圈出的日子，最後抽開視線，看著季聆夏，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小小的幅度，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那就好！”季聆夏很快眉開眼笑，她一只手撐著腦袋，湊近了一點屏幕，“我們明天要看的那部電影，主角也是小兔子。”
見那邊的謝聽朝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季聆夏又笑起來。
“你和小兔子很有緣份哦。”
被季聆夏如此調侃了，謝聽朝才終於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意，他無奈地撐著額頭搖了搖頭，隨後擱下筆，重新將手機在支架上固定好。
“我去看場次和電影院，”謝聽朝擡起手，揭過了小兔子那一頁，換到了電影院那一頁，“你有喜歡的影院和位置嗎？”
季聆夏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有，八排十三座。”
謝聽朝沒多想，點點頭——大部分電影院靠中間的位置都是這個號碼，其實沒什麽特別。
下一秒季聆夏卻又笑起來，她又開口：“你快問問我，為什麽喜歡這個位置。”
謝聽朝頓了一下，配合著疑惑地歪了歪頭：“為什麽？”
“因為八月十三日，是我的生日。”季聆夏說罷便忍不住眼睛亮亮地詢問，“你呢，謝聽朝，你的生日，是什麽時間？”
謝聽朝只是眨了眨眼睛，隨後比了一對數字：“三月二日。”
季聆夏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後思考了一下：“那你是雙魚座誒，我聽說雙魚座的男生都悲觀又敏感——”
說到這裏，季聆夏看到謝聽朝的睫毛顫了顫，於是便湊近了一點，細細打量著謝聽朝，像是要透過他英俊的外表看到他那顆炙熱的心，像個星座大師。
“謝老師每天都笑瞇瞇的，看上去好像不像很悲觀的人哦？”
季聆夏大師下了結論，謝聽朝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她興致高，謝聽朝便不好說自己其實不信星座，只能順從著點點頭，應下了季聆夏貼來的標簽。
“好啦好啦，你快點看位置吧，我們可以去遠一點的萬達，中午一起吃飯。”季聆夏說著，還晃了晃腿。
鏡頭也不知道突然出了點什麽問題，聚不上焦，季聆夏看著模糊的屏幕蹙了下眉，她稍微向後退了一些，讓謝聽朝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隨後才調整姿勢，趴得舒服了一些。
“吃完午飯一起看電影，”季聆夏伸出手，暢想著明天的約會，“看完電影我們可以一起散步回家，你覺得怎麽樣？”
謝聽朝認真看著季聆夏安排，在季長官下達了命令以後點頭應允。
“那我明天去接你，”謝聽朝擡起手，猶豫了一下，“坐地鐵好嗎？我們去SKP那邊看？”
“好啊。”季聆夏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溝通完明天的電影，一時間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卻也默契的沒有人先一步掛斷視頻通話。
季聆夏笑著，將被子堆起來，把手機靠了上去，從床頭櫃拿起她這段日子正在看的那本藍色封面的書，她找到上一次停下的地方，繼續看了下去——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
季聆夏停頓片刻，用那只水藍色的筆將那一句完整地勾畫了下來。
而屏幕對面的謝聽朝，在季聆夏拿出一本書攤開在她自己面前，認真讀了起來，卻仍然沒有要掛斷的意思時，眼底的迷茫也漸漸消散，他溫和地笑了笑，將手機支好，擡起手拿起了那只電容筆。
筆剛剛握在掌心裏，他的餘光掃過季聆夏的床邊——那裏幾乎說得上是玩偶的販賣店。
很多他叫不出來的IP人物，毛茸茸地躺在她的床頭，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像只邊牧犬。
謝聽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抿唇笑起來，他擡起筆，翻到新的畫布，下筆時，莫名地勾勒出一只可愛、栩栩如生的邊牧犬。
那只邊牧犬正乖巧地坐著，歪著腦袋，擡著頭，看外面的人，像在笑。
謝聽朝垂下眼睛，為那只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邊牧犬，加上了兩根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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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病隙碎筆》史鐵生。
原句：真正的信心前面，其實是一片空曠，除了希望什麽也沒有，想要也沒有。
鋪墊夠了，我要繼續往後推啦！想到謝老師會哭就激動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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