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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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聽到這句回答,孟由青半天沒有說話,在隔壁傳來一陣熱烈的起哄聲,他才聽到自己低聲問:“怎麽分得清是不是喜歡呢?”

連清卿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來兩個小馬紮,踢給他一個,沒有立即接話。

孟由青以為剛聲音太小沒有聽清,打算再說一遍。

一擡眼,就看連清卿笑瞇瞇看著自己,他輕輕咳了兩下,拿過腿邊的馬紮壓到屁股下。

坐地上時間太久,猛地一起來,腿像沒信號的電視雪花,劈裏啪啦從腳底板一路向上,布滿整條右腿。

連清卿看他呲牙利嘴抱著個腿搓,頓時笑出聲。

幸災樂禍地太過明顯,孟由青斜瞪著他,跳起來繞著不大點兒的地方,跺著腳小跑。

等腿上的麻勁兒過去,他拖過馬紮靠著連清卿坐下,胳膊挨著胳膊,小眼神兒細細瞅過去。

連清卿躲了一下,避開孟由青按在腿上的手:“好好說話,怎麽還動手動腳的,是不是還對我餘情未了?”

“哎喲,大哥呀,咱倆就找了倆星期,一周半的時間沒見過面。”孟由青坐直身子:“我估計那剩下的三天你是沒事幹來消遣我。”

“誰能知道好不容易網戀一回,結果網戀對象是個毛兒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啊。”連清卿笑著說。

“你也就比我大個五六七八歲,說得你當時多大一樣。”孟由青說。

“五六七八歲啊,這都大二十六歲了,能當爹了。”連清卿說。

孟由青重重嘆一口氣,他拿這人沒轍,六年前能把自己當小孩兒耍,六年後自己還是個樂子。

許是孟由青臉上的表情太過可憐,勾出了連清卿內心深處的惻隱之心。

他拍了一把孟由青的後背,拉開距離,語氣平緩地說:“我可能也說不太清楚,我就隨便說說,你努力聽。”

“昂。”孟由青楞了一下,等著他開口。

小廚房沒開燈,但窗子裏反射進來的光很亮,能看清楚臉上每一個表情。

他很猶豫。

“唉,我不知道怎麽說。”連清卿雙手搓了把腦袋,轉過頭看著孟由青笑了笑。

孟由青楞了一下,沒想到思考半天來了這麽個回答,他笑著嘆口氣:“算了,知道你也憋不出什麽至理名言,走吧。”

他站起來,抻了抻腿,把馬紮折起來放到墻角,往出走。

“我借用別人的一句話吧。”連清卿跟著站起來,幽幽說了一句:“喜歡是占有,愛是克制。”

孟由青往出走的腳步一頓,臉困在門後的陰影裏,站在原地低頭咀嚼這句話,口中低喃:“……愛是克制。”

近十年……

說出來朋友都沒得做……

他過得好就好……

可以一輩子是兄弟……

……

楚淩的話覆現在孟由青的腦子裏,克制,可能這就是克制。

“有空常來。”連清卿雙手插在口袋,一說話白氣兒直冒。

前兩天又下了雪,原本沒怎麽化的雪又鋪上了一層,雪白雪白地有些刺眼,連清卿戴著墨鏡往邊兒上走了一步,給離別的人騰開路。

“知道,走了。”孟由青沖連清卿揮揮手,升起車窗,把人隔在窗外。

他不太習慣離別,尤其是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一面的人。

連清卿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分手很久的前男友,更像是知心的兄長,可以帶他走出迷茫,洞悉他的心事給他建議的人。

雖然有些建議沒有太大的實踐意義,但總能讓他柳暗花明。

孟由青直視前方耀眼的雪,車子慢慢往前走,壓在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把這一段時光甩到身後。

回行的路上他們坐的火車,高鐵和飛機因為天氣原因停運,陳品一只好訂了最近的火車票。

本來今年的工作結束了不著急回的,可以在這邊再待幾天,但老板催的急,一問為什麽就說關於他的人生大事,不說清楚。

但陳品一能猜出個一二,無非就是和徐老板鬧了什麽矛盾,不是被強攻,就是……反正有點貓膩。

她坐在對面座位上,借著吃東西不斷觀察老板。

孟由青胳膊肘搭在玻璃窗上,扭著頭朝外看,心裏有點淡淡的期待,可還隔著一層阻礙,霧茫茫地說不清。

電線奔舞晃動,偶爾交織在一起,偶爾平行著各自向前走。

眼前皚皚白雪,遠處青色山巒,沒草的地方透出黑灰色的土地,像一個個黑色水窪。

耳機裏的歌聲叮叮當當響著,蕭條的景色不斷倒退,他在向前,心也向前。

到目的地前的最後一站,孟由青旁邊包著頭巾睡了很久的女人動了,應該是餓醒的,因為他能聽到從旁邊傳來的咕嚕聲。

過道另一邊的中年男人從大衣內兜掏出來幾個小面包,扔到女人的腿上。

大衣不是很幹凈,掀起衣服時感覺還能聞著味兒,小面包卻很香。

至少在孟由青眼裏,女人吃得很香。

他們的交流很少,從孟由青坐到這兒也才知道他們認識,有可能還是夫妻。

這個結果怎麽得出的,他不知道,畢竟他沒有看到他們有什麽親昵的動作,也沒有聽到什麽親密的稱呼。

但在他這個猜測一出現在腦子裏,他瞬間就想到了徐啟,沒有原由的想起他。

“到了到了,準備往出走了。”孟由青扔下行李箱,徑直走到臥室換了套衣服:“我去哪兒找你?”

“行行行,東門是吧?”

“知道了,這就出發。”

孟由青掛掉王超的電話,一路風馳電掣到王超的學校找他。

到了地方後,車沒地兒停,孟由青站在學校門口給王超撥電話,鈴聲響了一下斷掉,一只手掌拍在他左肩膀上。

孟由青掉過頭,看見一個後腦勺紮著小辮的大漢站在他後方,頓時嚇得一楞。

“你……怎麽長這樣兒了?”孟由青問。

王超兜起羽絨服上的帽子,皺著眉說:“最近沒顧上剪發,都忙成陀螺了,沒空收拾。”

“哇,那感恩王博士的大恩大德,特意為我空出時間。”孟由青抱拳作了個揖。

“趕緊走吧,車開進去。”王超沒理中二青,直接上了駕駛座。

活動室裏,孟由青坐到沙發上又開始了他的“我有一個朋友。”

“別我有一個朋友了,趕緊展開說,你怎麽了為什麽要找心理醫生?”王超最近被師門裏的師弟逼成了急性子,對孟由青的遮遮掩掩一點都忍不了。

孟由青瞬間緊張忐忑的心情全無,掛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開始平鋪直敘。

“所以,你沒啥事兒是嗎?”王超問。

“心理是沒什麽事情。”孟由青頓了頓:“不過跟你說這事也挺大的。”

王超無語地瞪他一眼:“我以為你……算了,這事兒你怎麽想啊?”

孟由青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我怎麽想,我如果能想明白能來找你?”

“哎,我去。”王超捂著臉笑了。

“笑屁啊。”孟由青說。

“真沒想到陰錯陽差了還。”王超笑著說:“要靠徐啟自己,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被你知道,這朋友是真不錯。”

“你知道?”孟由青問。

“什麽知不知道?你說得哪件事?徐啟喜歡你這事兒?”王超拿來自己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孟由青指著王超的手抖了兩下,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王超心情更愉快了,他笑著坐到孟由青對面,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到眼前的小幾上,抱起雙臂:“他喜歡你這事兒,除了你沒人看不出來了。”

“那你怎麽不早跟我說?”孟由青聲音發著悶。

“我怎麽跟你說,你一句是兄弟把我的話全堵沒了啊。”王超攤攤手。

孟由青搓了把臉,胳膊肘抵在大腿上問:“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早了。”王超翹起二郎腿,回想一下:“有一次我去找你,在你家碰到了他,不知道我們倆做了什麽動作還是說了啥話,他看著你的眼神突然沈了一下,然後情緒很悲傷,就那一刻我覺得他喜歡你。”

他挑了挑眉:“事實證明我沒感覺錯。”

“就這?”孟由青不理解。

“你不知道,我見到他在你旁邊的每一次,他的臉一直是側面的。”王超說:“他的視線一直在你身上。”

孟由青低頭沈默了。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王超問。

“不知道,我心裏很亂。”孟由青抿抿唇:“我不知道怎麽算喜歡。”

“你不是之前談過戀愛嘛。”王超疑惑。

“我……我,那也是別人追的我啊。”孟由青語氣煩躁:“再說我就算談過戀愛,經驗其實也沒多少。”

“嗯?”王超準備好耳朵。

“和鄧憲成就談了一個多月,我還沒從同性戀的新奇和害怕裏走出來呢,那玩意兒就出軌了,都沒給我一個喜歡他的機會。”孟由青說。

“那你為什麽會答應他?”王超問。

“他太粘人了,而且……”孟由青低下頭繞著手指說:“我也沒談過戀愛啊,那不得試試。”

“好有……道理。”王超說:“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啊,第二個是個好人。”孟由青擡頭迅速看了王超一眼:“好吧,其實是他騙了我,他說我這麽垃圾,跟著他,他教我同性戀是怎麽一回事。”

王超連忙擺手:“這些你就不用跟我說了。”

“別用你那骯臟的腦袋想我,我和他啵兒都沒打過一個。”孟由青神色微涼。

王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話題扭到正軌上:“現在就兩種選擇,一個是你們在一起,一個是不在一起,就看你怎麽選了,當兄弟還是當戀人?”

“戀人吧我……”孟由青臉皺成一團,十分糾結。

“那就繼續做兄弟。”王超一錘定音,直接做了決定。

“可做兄弟……”孟由青又猶豫。

“行了,別說了,回去自己想去。”王超甩甩手:“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主要是現在做兄弟做戀人都別扭啊。”孟由青還是把心理的糾結說出口。

“繼續當兄弟你難受我理解,做戀人你別扭個什麽鬼啊?”王超問。

孟由青摳著手小聲說:“關系變了那不得相處模式也要變。”

王超聽到這話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靠沙發上開始笑。

不就是情侶之間那點兒事兒嘛,被孟由青這麽一說,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怎麽,不能接受?”王超笑完,平覆好呼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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