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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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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

“你這個屬於三級暴露,是要打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的,按你的體重得打七針。”



還沒從清理傷口的疼痛中緩過神來,就聽到堪稱恐怖的數量,譚筱害怕地咽口水,眼裏是藏不住的震驚。

側放在桌案的左胳膊衣袖堆疊起,他認命的轉過頭。

視線移向已經開始調整藥液劑量的護士手裏,那針尖很粗,在熾白的燈下似乎還閃著寒光。

給豬打呢?

故作鎮定的譚筱趕緊深呼吸幾口氣,想讓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臟平靜些,可右手早就攥住椅邊,手背還有凸起的青筋。

短促地敲門聲在身後傳來,是剛打完電話的沈弘慈,那副狂野穿搭與醫院實在割裂,特意做過的發型都有些變形。

得到可以進來的示意,他才逐步靠近神經緊繃的譚筱,手指搭在僵硬的肩膀輕輕捏著,“我剛才讓司機帶狗去檢查了,你別擔心。”

觸目驚心的傷口讓沈弘慈不自覺幻痛,可譚筱卻半點聲都不吭。

要用到的東西很快就都準備完成,醫生帶著口罩只能聽出語氣還算溫柔,“衣服再往上拽一點。”

聞言,譚筱沈默的擡起右手執行,然而醫生的眼睛很敏銳,又或許是紅太刺眼。

“你右手這是…”

“啊…不是狗咬的。”他張開手展示。

沈弘慈已經先固定住衣服,譚筱便蜷起手虛握成拳,指甲和掌心的幾處傷痕格外吻合。

溫熱的觸感比刺痛先落在皮膚上,沈弘慈包裹住手背,語調放得很軟,“怕就躲我懷裏。”

“……”

厭煩短暫的蓋過恐怖,譚筱忽然間不想再跟這位少爺拉扯,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沒有被當做正常人對待。

但想到那些遠高於市場價格的錢,他又將剛粘起的自尊打碎。

底線還是不夠低。

剛紮進去並不太疼,但當醫生開始推註藥液,強烈的脹痛就像是要把皮膚撐破般,而且還是持續性的。

停頓幾秒,就在皮肉裏轉個方向繼續,皮膚隨劑量的減少緩慢鼓起,著實恐怖。

全程目睹的沈弘慈面部表情更是齜牙咧嘴,趁醫生轉身拿第二支的間隙,他用手將低垂的腦袋托過來貼在自己胸口。

“我有點怕。”沈弘慈這話說的真情實感,面部都跟著猙獰起來。

沈弘慈…

他還從未經歷過這種類型的羞辱,多少還是會有些情緒。

持續脹起的皮膚讓沈弘慈不敢再直視,呲著牙低下腦袋想要回避慘痛的場面,卻看到譚筱眼眸裏氤氳起水汽,像是蒙塵的寶石。

怔楞幾秒後,他僵著手指胡亂將對方前發揉亂,蓋住眼睛。

“不疼嗷不疼。”

聞言,譚筱遲鈍地將臉往下面埋,額頭抵著溫熱的地方閉起眼想要隔絕所有,姿勢是否暧昧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他自我調節的速度相當快。

見不到臉,痛苦和狼狽就始終只有自己能察覺到。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過程持續四十分鐘左右,沈弘慈全程都沒敢動,身體早已快要散架,他擔心會誤傷所以一直彎腰抱住對方,腿也沒換過位置,生怕牽動到在註射的地方。

剛結束,沒吱過聲的譚筱便坐直身體,將臉暴露出來,空氣帶著冷意粘在有些濕的臉頰。

柔軟的絨毛輕擦過耳垂落在胸前,是條淺灰色的圍巾。

指尖略過譚筱的下巴,帶著冰涼的溫度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頭頂的聲音輕到只有他能聽見:“這是新的。”

醫生咳嗽兩聲,把一張卡遞到面前,“這是接種記錄卡,你後續還需要打五次狂犬疫苗,記得按時過來,提前或延時都是會影響到免疫效果的。”

說著又拿出張全是字的紙,提醒道:“這個上面是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另外傷口恢覆正常的話盡快讓它保持暴露狀態。”

囑咐了些相關事項後,譚筱就被安置在留觀區,停留觀察三十分鐘後,沒有出現嚴重過敏反應就可以離開。

硬要做為陪護的沈弘慈就坐在旁邊的位置,將手機往前遞,指腹通紅,“林姨剛才發消息說那只狗要住院觀察,你要看看照片之類的嗎?”

“不看。”

詢問的話還沒落回答就已經結束,餘光在看到那空白的臉,心情舒暢。

譚筱面無表情的解釋:“我不喜歡狗。”

沈弘慈有些楞,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先入為主認為對方是較為冷漠自私的類型,所以對於這場追求也沒重視太多,現在看來卻不像是想象中的樣子。

還沒消失的笑又掛回去,無腦誇讚道:“你真有愛心啊。”

有個屁。

左臂無形的壓迫感讓譚筱不適應,那虛握住胳膊的手很白,形狀也漂亮。

“你要施法嗎?”

專心傳遞溫度的沈弘慈擡起腦袋,眼睛亮晶晶:“我只是想讓你的胳膊暖和一點,我手不冰的,不信你可以試試啊。”

斜眼看著那只伸來的手,袖口的空間很寬裕,單薄到像是夏季的衣服,最後視線定格在鼓囊的口袋上。

譚筱無情拆穿道:“你作案工具露出來了。”

被當面指出小動作,沈弘慈幹脆就把取暖片拿出來光明正大地放在另一只手裏,笑著解釋:“我怕你冷嘛,你這上下都有傷口,又不能直接用。”

沒再阻止的譚筱收回視線落在別處,聲音很冷:“哦。”

凍到通紅的耳垂很顯眼,沈弘慈滿意的調侃:“你害羞了?”

譚筱不理解對方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溫熱交替著緩慢傳進皮膚,他只道:“你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狗是自己救的,再怎麽說不可能讓別人來付錢。

問題跳轉太快,沈弘慈還茫然著就脫口而出:“4300。”

“嗯。”

轉錢的動作很利落,眼神中還透著著監督意味,看對方收完錢後才恢覆靜默。

表面平靜如水的態度已經用盡譚筱的所有,餘額急速縮水,讓他想到自己剛來到觀城的那年,也是身無分文。

臭狗,真能費錢。

沈弘慈回過味的時間太長,他只能另尋其他,坦然道:“你家不住華藍吧。”

“然後呢?”說出這句話的譚筱態度依舊無所謂,只是眼睛不自覺瞟向胳膊,他怕這人會氣急敗壞趁機報覆。

理直氣壯的語氣倒讓沈弘慈沒了話,只能給自己找補,“我沒別的意思。”

這招對譚筱來說沒用,他木著臉撐住腦袋發呆,半點反應都不多給。

見此,沈弘慈就開始偷瞄起臉來,逐漸停在眼下的烏青,才想起對方十點要上班。

“你都這樣了,這幾天就不去上班了吧。”

聽到問題的譚筱睫毛輕顫,傷口太疼以至於在提醒下才想起這茬來,現有條件確實無法支撐起他的工作。

腦海裏不由自主想起運營那嚴苛的病假申請,瞬間就覺得頭疼的厲害。

手指輕點放在腿面的手機,冷光在純白的環境裏並不明顯。

9:08

感受到視線依舊在,譚筱只能疲憊地回應:“嗯,我得去公司請假。”

“我送你去吧。”沈弘慈眼睛亮起期待地往前湊,還猶嫌不足地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這次保準不遲到。”

不知名的警鈴在譚筱心中不斷敲響,想到有可能要面對的許多雙八卦眼睛,譚筱就煩。

他道:“我不需要。”

沈弘慈笑容僵硬,聲音拖得很長,“…哦。”

長時間的沈默讓氛圍也跟著沈重起來,但沈弘慈還是在給冰涼的胳膊捂熱,只是表情看起來多少有點失落。

直到護士來檢查狀況,確定沒有問題後就表示隨時可以離開。

走出醫院門口,譚筱正翻著打車軟件,就聽到那特殊的腳步聲沒有離開而是在靠近。

收起手機的譚筱擡起頭,還沒等話問出口手裏就被塞了幾個沒拆封的取暖片和一坨黃色圓球。

“這個是暖手寶,充電就可以用,你別著涼,請完假記得早點回家。”沈弘慈擔憂地囑咐。

冷眼瞧去,那神態還蠻真情實感的,這樣你來我往的幫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頭。

“謝謝。”

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真的幫到忙還是要感謝。

沈弘慈低垂腦袋走往車邊,他全身都寫著失魂落魄,目送的譚筱這才註意到皮褲後面的拉鏈是直通到腿根。

冷風得直往裏面鉆吧,而且…不擱嗎?

車門緊閉卻並沒有啟動,能想象到應該在看自己。

有點自戀了。

思想和行為都被猜中,沈弘慈還完全不知道,但那近乎擺在明面的疏離意味還是能感受到。

難道是他理解錯了,其實譚筱並沒有那個意思。

透過車窗註視著譚筱很薄的身影,圍巾掛在臂彎處,即使冷到縮起脖子也沒有戴。

屏幕的光打在臉上,照出模糊的側顏,那顆痣還是很顯眼,剛還傷春悲秋的沈弘慈頓時間就沒了脾氣。

譚筱本身是有些駝背的,長發蓋住後頸隨風飄動,氣質憂傷,讓人想探尋背後的故事。

正欣賞著眼前卻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先前那雙眼眸,氤氳起水汽的模樣。

怪癖在不知不覺間增加。

等沈弘慈回過神,人早就坐著出租車離開。

不確定對方心意的想法越發壯大起來,搞得他都有些不自信,對於沈弘慈這種每天除了吃就是瞎琢磨的閑散人士來說很快就想到應對方法。

鍵盤敲敲改改多次後消息才成功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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