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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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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嗚嗚嗚——”

車窗外天色漸深,風聲呼嘯而過,帶著末日來臨般的氣勢吞沒所有,高速倒退的夜景裏依稀能借月光瞧見各種黑影亂飛。

配置奢華的煙牧在高架橋勻速行駛。

密閉空間的暖氣很足,熏得沈弘慈有些犯困,眼皮也隨之變得沈重幾分。氣氛逐漸安靜,專註路況的司機適時將電臺廣播調成舒緩音樂,用於助眠。

驟響的鈴聲實在過於突兀,沈弘慈恍惚幾秒,雙手摁住酸澀的眼皮,即使青筋因此暴起,語氣卻很平淡,只道:“誰啊?”

司機視線掃過中控臺正充電的手機屏,看清備註後長舒口氣,緊握方向盤的手指也如釋重負般卸下力,目不斜視道:“是肖先生。”

憤慨早已堵在喉嚨就等開口發洩,聽到的名字讓情緒更加洶湧地翻騰,他身體前傾奪似地拿過噪音源頭。

“你想——”

電話接通,語調拔高著剛開個頭,聽筒那邊的叫喊便如同鬼哭狼嚎般瞬間沖進耳膜將話打斷,動靜絲毫不比狂風遜色。

沈弘慈立馬把手機拉遠,以免再受到聲波攻擊,他皺起眉,可想到對方的精神狀態又閉嘴,火氣悄然消散。

他有理由懷疑對方其實正遭受著恐怖襲擊,逃亡中最後將電話打過來,準備說遺言。

於是,沈弘慈非常貼心地點開錄音功能,閉眼為朋友默哀。

“他戀愛了,你知道嗎?”斷斷續續的無意義哭泣中,夾雜著道沒頭沒尾的話。人聲隨時間流逝而清晰,但還是無法避免顫抖不止的聲線:“弘弘你說我怎麽辦啊…”

雖知曉事情始末,可沈弘慈依舊打算昧著良心安慰幾句,但突如其來的小名像是追蹤導彈直飛進腦袋,把理智全都炸沒。

他咬牙切齒地嘲諷:“肖睿哲啊,你去做實踐派絕對能成為頂尖科研大能,單論你那比中子星星殼還要硬的腰,都能當杠桿撬動地球了,就這才華能有你辦不到的?”

“呵,知道你跟餐廳服務員的區別是什麽嗎?”猶嫌不過癮的沈弘慈換個姿勢靠向椅背,也沒管對方是否會回應,自問自答道:“是他端剩菜,你端臉皮。自己作到現在這情況還能理直氣壯問我,你是真不害臊啊。”

肖睿哲徹底噤聲,就連生理性的抽噎都盡量控制住,生怕再次挨罵,估計是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只要想到那番話,嗚咽聲還是溢出喉嚨,發出更為慘烈的爆哭。

“啊啊啊我不管…”

果然,光聽聲音分明是在被追殺。

訴苦中充斥胡言亂語攪擾著沈弘慈,出於最後半點兄弟情誼,他還是沒有再繼續慘無人道的言語攻擊,只會哼出幾個音節敷衍,而突然漸緩的景色早就吸引走註意力。

當視線偶然間掃過深紅色的提示牌時,才發覺是附近有商場,車被限速。

沈弘慈托腮湊近窗戶,眼睛看向明暗交界清晰的街邊,食指無意識敲擊臉頰。

商場離道路很近,正門口外零星站著幾個人。

視野裏,風卷著灰色圍巾飛揚在半空扭成波浪狀像是打招呼,格外醒目,他被逗笑,順勢看向佩戴者。

紅燈亮起,車停在原地。

男子低著頭,絲毫不在意身後叛逆行為,模糊的光影投射下根本看不清五官,感到無聊的沈弘慈想要移開目光,那張臉卻率先向旁邊側過去,面朝光源。風迫不及待般吹拂起前發,容貌普通到根本不會有誰多看,甚至還帶點不討喜的憂愁。

鬢邊發絲瘋狂晃動,躍躍欲試地露出紅鉆耳釘,目光所及的剎那之間,周遭萬物都褪了色,只留那兩點紅,比血還要艷。

男子摸出根煙叼住,暖光映照在面頰,垂落的眼皮上有顆痣,位置生的很巧。展露時,會引著視線停在眉宇間;藏起時,那眼眸沈悶到仿佛是個只有雨季的世界。

黑夜裏,鉆石的閃光比火星還要奪目,白霧從嘴裏吐出,飄蕩著把窺探者趕走。

很性感。

無數遐想如同經歷過在幾秒內形成,這場意外的邂逅讓他興奮到喘不過氣。

能瞬間愛上不知名男子,許是周身溫度太過適宜使頭腦發熱,又或是朋友成日的匯報戀愛進度,讓他對同性戀產生興趣。

不重要,追到再想。

總算回過神,耳邊是肖睿哲帶著疑惑的哭腔,他隨手就將通話掛斷,無情到比冬、夏季星空的關系還要冷漠,他緊盯住纖長身影,吩咐道:“停車!我要下去!”

“現、現在不能開車門。”看著變綠的燈,司機有些不知所措。

在註視下男子走進商場,沈弘慈壓著情緒催促:“那就找個最近的地方停,快點我有急事。”

躺在腿面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不停,如今沈弘慈壓根沒心思聽朋友說作死歷程,只是為防騷擾,提前發去條消息警告。

不確定的星:追愛中,勿擾

S:???

即使腳已經踏實踩在地面,心臟狂跳的頻率依舊很快,沈弘慈推開車門,頭也沒回地撈起件衣服就往外沖。要不是最近降溫厲害他都懶得拿,更別說去聽司機模糊不清的喊話。

林姨從哪學的這麽嘮叨,得多開點工資讓她少說話,沈弘慈這樣想著腳步卻絲毫未慢。

冷空氣在觀城的口碑是相當抗打,就算是生理性全身燥熱也能快速讓其冷靜,沈弘慈皺起臉胡亂將衣服套進去,在跑到門口時步伐逐漸遲疑起來。

玻璃反射出的影像很淺,肩頭那塑料亮片更是廉價,顏色也綠到發慌。

現在的市場審美到底在搞什麽東西,回頭還是定制幾件給林姨穿吧,不然開車被看到還以為他不舍得給司機花錢,得多掉檔次,不過嘛…

衣服款式難看,還有線頭明顯的花朵刺繡,樣式老土,可奈何沈弘慈外在條件過於優越,只會覺得是別人駕馭不住的時尚。

還是很有範的。

簡單肯定過自己的帥臉後,沈弘慈重新撿回自信走進商場,嘈雜聲撲面而來,讓他沈默。

對於自家權勢倒是能信,但這樣毫無線索找人還是有點困難,直接調監控會很容易冒犯到對方,而且有損形象。

找模擬畫像師?

念頭剛出來,沈弘慈就立馬將其甩掉,雖然可以但回去肯定會被老哥揍。

剛想打電話求助的沈弘慈忽然靈光乍現,在通訊錄裏翻出條幾乎沒打過的號碼。

樂膳商場經理Doreen.

“你們商場有主做現代風格側重色彩的…”他回想了下男人的穿著打扮,確定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才繼續道:“輕奢小眾飾品店嗎?”

沈默幾秒,Doreen聲音輕柔語序清晰的回應:“是有的,分別都在…”

全都記住後,沈弘慈便擡腿先往最近的二層去找,直走到最邊角處,才看到犄角旮旯裏還有家飾品店,品牌名叫四喜。

他買東西從來都是送進家裏選的,像這樣逛還真沒有過。沈弘慈打量著靠近櫥窗,展示物是和記憶裏同款的耳釘。

透過玻璃他還看到那心心念念的背影。

“譚先生,您還有什麽需要的嗎?”是店員的詢問聲。

“謝謝。”譚筱接過塑料包裝袋,低頭準備打開付款碼,他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面頰捂到有些泛紅。

異樣的視線如同設計靈感眨眼間就消失,他蹙眉不太確定,只是頭又低幾分。

右側多出只戴腕表的手,兩指間還夾著張卡,譚筱並不在意,就以為是遇到現場版富豪揮金如土。

身側男聲響起,愉悅的語調很明顯,“我買單,送給這位…”

說著,沈弘慈撐住櫃臺轉過頭來,很自然的詢問道:“不知道我該怎麽稱呼您呢?”

很平常的語氣,他沒覺得莫名給男性花錢有什麽問題。

現在譚筱確認剛才那覬覦的視線就來自這位…紫毛,目的很顯而易見,要睡他。

他這時才願意轉動腦筋回想起那塊表,品牌不清楚,但表殼材質是玫瑰金還鑲有鉆石,估計價格不低。

手指不自覺捏緊手機,譚筱小幅度把臉往反方向偏,前發很長配著前傾的角度幾乎把側面全部都遮住,有別樣的安全感。

嘖,惹不起。

他緊繃住臉,語調拖的格外緩慢:“…譚筱。”

聞言,沈弘慈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在店員接過卡後,他就將身體徹底側過。

“沈弘慈,德重恩弘的弘,慈心的慈。”

追加的名字介紹環節讓譚筱心情再差幾分,在心中不滿腹誹,名字和性格完全貨不對板。

嘴上卻因為受不住視線的長久停留,還是回答道:“天方夜譚的譚,竹筱的筱。”

店員始終保持著職業微笑目睹完全程,等到雙方互動結束,才向真正的客戶確認:“譚先生,您看費用誰來結呢?”

譚筱面無表情,沒有半點推脫的意思,直接道:“他付吧。”

接過東西,他便臭著臉離開壓根不理買單的沈弘慈。

還沒完全見到正臉,那頹靡感就已經很濃,如同化不開的墨,渾身都散發著股雨後的潮濕。

拿過自己的卡,沈弘慈快步追上去並肩走,偏頭詢問:“那麽…我可以有幸跟你交個朋友嗎?”

譚筱正假裝玩手機,受限的視野裏出現撮紫毛,他無語地悄悄翻起白眼。

雖然還保持著社交距離,但譚筱卻總有種被強力膠牢牢黏住的感覺,而且還是強行撕掉會扯開皮肉的款式。

“嗯,行。”譚筱不帶思考的就隨口答應。

態度很冷淡,只是沈弘慈沒功夫計較。

譚筱的後發穿插間可以看到耳堵,這飾品是雙面設計,錐形的水晶吊墜會跟著動作搖晃,不斷勾動視線。沈弘慈摩挲手指,很想親自撥弄去觀察對方反應。

不過,他並不是那麽直接的流氓。

風比先前要小很多,卻依舊會將譚筱放在身後的圍巾吹起,擺動著像是尾巴,彰顯出煩躁情緒。

走到室外的背風處,譚筱嘆口氣轉身看向沈弘慈,暗示道:“我要打車了。”

“啊?”沈浸在幻想裏的沈弘慈猛然間聽到聲音才回過神,沒有絲毫心虛地呲牙笑著,“那我幫你付車費吧。”

“行。”還沒聽清問題,答案就已經出口,譚筱反應過來時倒也沒多驚訝,就是從未想過還有這種回覆方式。

速度快到沈弘慈都有些沒招架住,但還是很快的接過話題:“那就順便加下聯系方式吧。”

這次譚筱沒再直接答應,而是象征性的詢問道:“請給個我能接受的理由。”

再怎麽說都關乎到自己,雖然已經猜到目的,但還是要確定具體的行為。

“我很喜歡你…”沈弘慈似是無意間拖慢聲音,見對方面無表情才又繼續道:“的氣質,所以我是想邀你做我的飾品模特。”

居然是追求嗎?他本以為會是更直接的。

談到利益,即使是圈套,譚筱還是稍微重視幾分,裝作不知真實想法,“我考慮一下。”

什麽都沒有問,他就草率的答應。

過度的信任讓沈弘慈微楞,註視著這張全程沒有變化的臉,了然的露出笑容,默許讓他直接丟掉邊界,湊近幾分:“我很高興你能同意。”

“我的二維碼。”手機屏幕翻轉過來。

藤蘿紫的發尾卷著圈像是很多顆葡萄,還有細碎的光,同色系睫毛很濃密,輕顫著,“每次拍攝保底一千哦,還有專門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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