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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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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洺洺。”

沈默了幾秒,洛予洺聽到了周一哲的喚聲。

很急切,也最溫柔。

他擡起頭,看著屏幕裏的周一哲,半瞇著眼,表情還是很落寞:“我就是很想你啊。”

周一哲又喚了他一聲,然後說:“你等我,我馬上來。”

“真的嗎?”洛予洺不自知地笑起來,很乖地向周一哲點頭,又叮囑周一哲,“你快點來,但是開車慢點,安全第一,我等你的。”

聽著很矛盾的話語,將他急切又在乎的心思展露無遺。

周一哲披上外套離開家,快步走進電梯到停車場上了車,他們才結束了這個視頻通話。

放下手機,洛予洺馬上給套房管家打去電話,說周一哲將要到訪。

掛了電話,他又馬上再給管家打過去,叮囑說以後周一哲的到訪不用安保關註,也不用再每次都問他能不能讓周一哲上來房間。

可是明明說馬上來,但在洛予洺等了四十分鐘後,周一哲居然還沒到。

洛予洺索性打開套房的門,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拿著手機在指尖轉來轉去,安靜又焦急地等著。

地毯太厚太軟,把周一哲的腳步聲隱匿得徹底。直到周一哲走到洛予洺能看見的房間門口走廊區域,洛予洺才發覺。

他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迎著周一哲跑過去。

跑得太快,速度沒收住,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撞進周一哲懷裏,被周一哲妥當地護住。

“怎麽才來啊。”洛予洺在他懷裏擡起頭,“等你好久。”

“去買花了。”周一哲從身後變出一束白玫瑰,“每一朵都是我親手挑的,希望能配得上你新買的花瓶。”

早上抱怨花瓶醜,下午去珠寶公司定戒指前,周一哲特意陪他去他欣賞的藝術家的藝術館選了好幾個新花瓶。

接過花,洛予洺很開心:“酒店送了花來,都沒這個好。”

進了門,他認認真真把花插好了。回身想向周一哲表功的瞬間,周一哲從身後緊緊把他抱進了懷裏。

見到周一哲的那一刻,心慌就消散了。而此刻被周一哲珍而重之地環抱著,溫熱的體溫、擁抱的力度,更是把孤單驅散得幹幹凈凈。

“你能待久一點嗎?”洛予洺往後仰頭,靠在周一哲肩膀上,用臉頰貼上周一哲的臉,說,“能不能我睡著了你再回去?”

“好。”周一哲側頭親了親他額角,“我不走。”

把洛予洺抱起來,穩妥地抱到床上,又給他蓋好被子,周一哲俯身吻他鼻尖:“寶貝,乖乖睡。”

直起身打算坐到床邊,洛予洺卻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語氣驕縱又磨人:“你抱著我睡,不然我睡不著。”

周一哲沒有拒絕。他拍了拍洛予洺的手:“我去洗個澡。”

洛予洺松了手,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笑著說:“快一點。”

洗過澡,周一哲回到臥室,洛予洺還是保持著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的姿勢。

聽到聲音,他迷迷糊糊動了動身子,微微張開眼,看了看周一哲,含糊地說“你好慢”。

周一哲上了床,靠到洛予洺身邊,把人摟在懷裏親了親眉心,低語:“你很累了。睡吧。”

洛予洺的手環過來,軟軟地抱住周一哲的腰,又動了動身子找到最舒服的依偎角度,才滿足地“唔”了聲,把臉埋進周一哲肩窩裏。

周一哲溫柔地給洛予洺拍著後背,直到他身體徹底舒展,呼吸平穩均勻地陷入深睡。

被枕著的手時間久了有些發麻,但周一哲並不打算讓洛予洺離開自己的環抱。

能再這樣擁抱著安靜睡去,是曾經在一起那幾年他沒特別在意過的日常。

而分手後,和洛予洺隔絕音信、勒令自己尊重洛予洺的決定、再不靠近,他常常會想起這些再自然不過的日常。

洛予洺那樣熾熱的、義無反顧的、可愛的、絕對的愛,生發出來的每一天每一刻,他曾經是完整擁有的。

只是到失去了,曾經的每一點甜都是他再無可能靠近的遺憾,他才想起,這並不是他理所當然就該擁有的。

他愛洛予洺,毋庸置疑。可是他的愛沒有洛予洺那麽純粹。

他沒有回報洛予洺對等的真誠。

等他明白過來,洛予洺已經不要了。

越圓滿,越絕望。

他其實無數次地忍不住想把洛予洺搶回來。他想,也許失憶的洛予洺會再一次愛上自己。只要一直在身邊,就算洛予洺恢覆記憶,也會原諒他的吧。

在這樣的念頭越來越按不住、即使心理醫生反覆疏導也瘋狂生長到臨界點時,他偶遇了洛予洺。

是合作方家人的畫展,陸雲毅那時候因為和林閱辰分手而對一切都生無可戀漫不經心,他只好在會議結束後替陸雲毅趕著去露個面捧捧場。

去的時候開場儀式已經結束。他也沒打算多留,徑直向合作方和主辦人送了禮道過賀就告辭離開。

轉身的時候,他整個人如遭電擊。

洛予洺就站在他對面,笑容明朗地和他對上視線。

“洺洺!”

他不自禁地本能地開口喚洛予洺,又倉促悲涼地倏然停了聲。

洛予洺有些疑惑地看著周一哲,漂亮的眼睛漾著笑,很禮貌地問:“你是在叫我嗎?”

周一哲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喜悅:洛予洺主動和他說話了。

繼而明白過來:不對。洛予洺不是在和“周一哲”說話。洛予洺是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心臟被碾過,他失了言語。

他知道洛予洺撞車後失憶了。

他趕到醫院時洛予洺剛醒,說不認識他。心理醫生勸他先離開不要刺激洛予洺的時候,他以為只是暫時的。

那之後他每次去見洛予洺,虞紹源都擋著,說既然已經分手,他沒資格再靠近。

說洛予洺現在是他男朋友,他有權不讓周一哲見洛予洺。

說洛予洺徹底失憶了,不單是周一哲,連爸爸和哥哥都想不起來。

說心理醫生說了,如果周一哲繼續刺激洛予洺,很可能後果不是恢覆記憶,而是精神崩潰。

周一哲沒有聽虞紹源的一面之詞。

他去咨詢了當時給洛予洺做評估的心理醫生,也聯絡了國內外頂尖的醫生和研究者。

直到洛予洺的哥哥來找他。

洛予洺是真的連哥哥、爸爸,都忘了。

所有能和周一哲產生深刻聯系的關系,洛予洺都切割扔掉。

決然。徹底。不惜代價。

是他讓洛予洺做出如此慘烈的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自我保護。

是他自己抹去了自己。

“我們認識嗎?”洛予洺走近一步,側頭笑看周一哲。

笑容實在漂亮,像他每一次見到周一哲時迎過來環住腰仰頭要親一親時那麽漂亮。

仔細打量過周一哲,洛予洺笑得更軟:“是不是哪次展覽我們見過呀?抱歉啊,我記性不好,不是故意的。”

是和周一哲第一次見時一樣的洛予洺。

元氣耀眼,清亮銳意,熱烈直白,帶著讓他移不開目光的明朗,炫目地撞進他心裏每一處黯郁蒼白。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洛予洺,第一眼見到,他就逃不開了。

那之後,他每一天都不過如此的生活有了不同的光亮。

可是他終究弄丟了洛予洺。

而現在,洛予洺站在他兩步遠的面前,用和曾經一樣明朗的笑意,看著他,問他,我們認識嗎?

周一哲忽然笑了。

心臟攪成一團,在窒住呼吸的疼痛裏,他禮貌笑著,溫柔對洛予洺說:“抱歉,我認錯人。”

溫和,而平靜。

絕望的平靜。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打擾了。很抱歉。”

“哦,你朋友名字和我一樣呀。”洛予洺隨意地擺擺手,示意周一哲不用在意,“挺巧的。”

“洛洛!”

身後虞紹源的聲音忽然響起,很大聲,快步走過來的腳步聲匆促急躁,經過周一哲時他用肩膀撞了撞周一哲,繼而攬住洛予洺的肩膀,警惕地瞄了眼周一哲,低頭靠近洛予洺耳邊,卻又用周一哲能聽到的音量對洛予洺說:“跟你說了別亂跑。到處都是渣男,會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你這什麽比喻。”洛予洺唇角是透著可愛的笑意,“再說你不是在嘛。有壞人,你打跑他們呀。”

輕快的語氣,不自知但自然的清朗軟甜模樣,都向著虞紹源。

再沒有一分半點是周一哲能留下的。

虞紹源又更靠近洛予洺耳邊,低聲說了句只有洛予洺能聽到的話。

在洛予洺笑著拍了他一下的氣氛裏,虞紹源再掃了周一哲一眼,得意而挑釁,像是在宣告主權。

周一哲面上依然是那般平靜禮貌的笑。他深深看了看洛予洺,把他唇角微彎的弧度刻在心裏,然後轉身,自己離開了。

挺好的。

一步一步遠離的撕裂痛楚裏,他想,至少,洛予洺現在,又是那個明朗肆意,無憂無慮的小少年了。

沒有周一哲,對現在的洛予洺不是壞事。

也是他能為洛予洺做的最後一件事。

那之後,他沒有再動去違背洛予洺意願的念頭。

可是他是期待洛予洺能回來的。期待到覆刻了一整個他們的家,期待到心理醫生警告他,如果不自己放過自己,他會崩潰。

他不放。

他放不了。

而現在,懷裏的洛予洺動了動,往他懷裏又貼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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