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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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洛予洺苦著臉:“可是我不想接受。”

“洺洺,你的性格不會讓你甘於接受這樣的生活,我更不能冒你心裏可能失衡的風險。”周一哲說得很溫柔,但很堅持,“你要有正常的人生,誰強迫你留在斷掉的時空裏都是對你不負責任。包括你自己。”

“說得你很懂的樣子。”洛予洺嗔他,“你又不是心理醫生。何況我現在也沒有主治醫生。”

“我們緩一緩,慢慢找,先選你喜歡的醫生,再慢慢接觸了解,你不喜歡就隨時終止,直到找到你願意信任和接受的醫生。”周一哲承諾,“慢慢來就好。”

周一哲真的變了好多。洛予洺想。

從前的周一哲,其實有些像這些年放任自己失憶的虞紹源一樣,他們重視他,順著他,但這樣的重視和在意,出發點都是自我的需要和感受。

這不能說錯,人性如此,誰的底色裏都剝離不了自我和自私。不管是索取,還是犧牲,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自我滿足。

不過現在的周一哲不再是只考慮自己,而會刻意站在“洛予洺”的角度去考慮,因此才看到他認知和他們不在同一個尺度上,明白他的茫然和不安,由此去考慮長遠的、對他有益的是什麽。

所以他失憶後的那幾年,周一哲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呢?

這讓洛予洺不能深想。

一想,他就心疼。

“小夜燈。”洛予洺換了話題,“為什麽你送來的是新的呀?”

“發現了?”周一哲輕笑,聲音柔得像在哄睡,“洺洺好聰明。”

“當然。有我是你的福氣。”洛予洺毫不客氣,“我的那個呢?分手後你扔了?”

周一哲答:“不是。”

又停了停,說:“不重要。現在這個更漂亮。”

洛予洺很快明白過來,無奈:“是分手後,我扔了?”

也是,周一哲說過,分手後,自己停了情侶手機號,處理了房子,又怎麽會留著這盞一直陪著他們在一起、見證過太多次兩人情到濃時水乳交融時情狀的燈呢。

好可惜……

洛予洺嘆了聲氣:“我真的那麽恨你啊?”

周一哲沒有答話。

只是這樣的沈默,已經是最明白的回答了。

這讓他更猶豫要不要去看醫生了。

從前的周一哲,和現在的周一哲,在錯亂的記憶和時空裏成了現在的結果。他不記得,是不是更好,也更輕松?

對他,對周一哲,都是。

可是周一哲還是堅持:“洺洺,我很怕你現在不是在恢覆,而是情況在惡化。”

周一哲的擔心讓洛予洺無從辯駁。以他一往無前的性格,也確實並不適應現在這樣模糊混沌的精神狀態。如果不是關系到周一哲的話,他其實昨天就會去找醫生。

而現在……

洛予洺委屈著聲:“你早上說了和我一起吃午飯的。你說話不算數。”

因為和虞紹源見面而改變的計劃被他近乎無理取鬧地歸結為周一哲的責任,周一哲並不以為忤,反而輕輕笑了笑:“算數的。我對你說的每個字都算數。”

“那你答應過我不和我保持距離的,為什麽來送衣服、送月球燈都不來房間看我。”洛予洺繼續責問,“你都不想我。也不管我。”

沒有隱藏的委屈透過手機,直接撞進周一哲心裏。

這是他太久沒有再得到過的,專屬於洛予洺的驕縱。

這驕縱從不讓他厭煩,而只覺是撒嬌,是可愛。

是明確的依賴和全心的交付與信任。

“我很想你。不過你今天見了虞紹源,我想你可能需要點空間和時間給自己。”周一哲說,“你乖,靜下心再好好睡一覺,我明天早上來陪你吃早飯。”

周一哲的聲音到晚上總是偏低,帶著些啞,沈沈的,這樣柔著聲解釋的他,洛予洺根本沒法抗拒。

“我剛醒,一點也不困。”洛予洺抱怨,“就是剛是在沙發上睡的,現在腰有點酸。難受。”

“所以現在聽話,先去床上躺著。”周一哲說,“我陪你聊天,到你睡著。”

洛予洺拒絕得很快:“不要。你掛電話,然後和我視頻。”

視頻通話連接,洛予洺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周一哲。

“還在工作?”洛予洺看了看已經過了淩晨的時間,“你現在是不是比以前更忙了?”

“公司發展得不錯。”周一哲揉了揉左邊太陽穴,輕笑,“沒事,我能應付。”

洛予洺從來不懷疑周一哲的能力。但看著周一哲眉眼間的倦意,還是忍不住說:“工作狂。”

“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情好做。”周一哲說著,很快在洛予洺開口前又說,“現在不一樣了,我可以隨時陪你。”

這話讓洛予洺很受用。他瞇了瞇眼,挑唇笑著問周一哲:“你今晚也睡客廳啊。”

情人間的吐槽都是情趣。周一哲也笑:“你想我睡哪兒?聽你的。”

“你先回床上躺下。”洛予洺把手機放在枕邊,對周一哲說得肯定,“和我一起睡。”

周一哲柔聲說“好”,走進臥室,也把手機放在了枕邊。

這一覺,洛予洺睡得很安穩。

醒來時視頻還沒斷開,但周一哲顯然已經起床了。

見洛予洺睜開眼,周一哲輕輕喚了聲“洺洺”。

含糊應了聲,洛予洺揉著眼睛坐起身,問周一哲:“你什麽時候來?”

“我到了。”周一哲答,“在大堂。”

看了看早上七點的時間,洛予洺有些不解:“你怎麽不上來啊。”

周一哲只笑笑,沒答。又說:“你別著急,慢慢起床。我不趕時間。”

明白周一哲等在大堂的原因,洛予洺有些氣悶。他直接開口:“我不著急,但是也不開心。你現在上來,馬上。”

周一哲好像還是有些猶豫。洛予洺加重了語氣:“一大早特意來氣我,有沒有良心啊你。”

“好。”周一哲站起身來,“我馬上來。”

一分鐘後,管家給洛予洺打來電話,問能否讓周一哲到訪。洛予洺滿意地答應,跑去打開了房間門。

周一哲人來了,還帶著一束開得恰好的白玫瑰花。洛予洺接過花,很是滿意,找了個杯子,把管家昨天布置好的房間裏花瓶中的紅玫瑰換了出來,仔細把白玫瑰花往花瓶裏插好。

但整理來去,左右端詳,他挑剔搖頭:“這花瓶不好看,配不上我的花。”

周一哲接話:“吃過早飯,我陪你去選幾個你喜歡的花瓶。”

“嗯”了聲,洛予洺又挑眼看坐在沙發一角的周一哲:“你幹什麽坐那麽遠啊?”

這不是在提問,而明顯是抱怨。

所以雖然周一哲沒回答,洛予洺也沒在意。

他走過去,貼著周一哲坐下,然後伸出手把周一哲的手向兩邊拉開,帶著強硬地靠進了周一哲懷裏。

貼著周一哲的心口,再把周一哲的手拉回來形成環抱住自己的姿勢,洛予洺才滿意地“哼”了聲。

周一哲的手動了動,但沒有松開,而是略略收緊,讓這個洛予洺主動而成的動作成了實際上的擁抱。

洛予洺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你以後不要這樣。你越和我保持距離,我就會越討厭那個藏起來的我。會覺得你現在對我好都是因為他。你愛的也不是我,是他。”

周一哲擡手輕輕撫了撫他側臉,指尖在肌膚上留戀地停了幾秒,再度環抱住了他:“哪有你和他。都是你。”

“不管有沒有吧。但是如果我就是一輩子都想不來了,那你要我一輩子都這麽過啊?”洛予洺語氣強硬也不安,“你這是在虐待我。”

周一哲的手又環抱緊了些,洛予洺覺得他似乎還微微低頭,在自己發上親了親。

這讓洛予洺心裏安定了下來。他往周一哲心口貼得更緊,手也環住了周一哲的腰,軟軟地把重心都給了周一哲:“酒店備的酒都不是我喜歡的,昨天想喝點睡前酒都沒得選擇。”

“是我忘了。”周一哲用下顎輕輕壓住洛予洺頭頂,還蹭了蹭,“晚點我把你最喜歡的法國那個酒莊的冰酒送過來。”

洛予洺眼睛一亮,又很驚訝:“你又不愛喝甜度高的酒,怎麽家裏還有啊。”

“愛喝的。”周一哲說,“我每年都續訂十箱。”

“那麽多,一個人喝,胖死你。”洛予洺捏了捏周一哲沒有贅肉的側腰,笑道,“終於肯承認我的品味啦。”

“你品味一直都很好。薄荷氣泡水,也很好喝。”

“背著我,連薄荷水都能喝了?”洛予洺擡頭,用鼻尖蹭周一哲的喉結,“不是說薄荷味不喜歡嗎。”

“喜歡的。”周一哲輕聲,“你喜歡的,都很好。是我以前錯過了。”

“以前就算了。”洛予洺直起身,依賴又期待的視線和周一哲的眼神勾纏著,“你現在對我很好。你以後也不會變,也會一直都對我很好,對不對?”

他說得很輕聲,很慢,但也很認真,像是在確定著周一哲的決心和承諾。

“是。”周一哲也認真地用承諾的態度回答,“一直。”

洛予洺滿意地點頭笑著誇“真乖”,又攬住周一哲的脖子,仰頭,含著笑閉上了眼:“獎勵你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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