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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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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洛予洺看著周一哲,幾乎無法壓制住自己想要立刻奔進他懷裏的沖動。他想靠著周一哲沈穩的心跳、感受他有力收緊的手臂、貼緊他熟悉的體溫和氣息,以此驅散此刻讓他惶恐害怕的混亂心情。

不,不止是心慌害怕。

他感覺到的,是徹骨的恐懼。

三小時前,他在黑漆漆的陌生房間裏醒來。

房間裏一片死寂,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熟悉的氣息。

洛予洺本能地心慌起來。

他有輕微的夜盲癥,周一哲每晚都會記得打開床頭的小夜燈為他留著光亮。

但現在,床邊沒有亮燈,坐起來擡手去按床側臥室主燈的開關時,他也沒摸到熟悉位置的按鈕。

摸索著拿到放在床邊的手機,指紋解鎖後他沒有在裏面找到任何和周一哲相關的痕跡,甚至沒有更多其他人存在的痕跡。手機裏的通話記錄、信息記錄全都是和大學同學虞紹源的。

只有虞紹源一個人的痕跡。

自己的微信朋友圈打開也是一片空白,什麽內容都沒有發過。

反覆確認過是自己的微信號沒錯,洛予洺的心被不真實感壓得越來越慌,慌到不受控地狂跳,壓出越來越深的窒息感。

他記得昨晚為了三天後周一哲生日party再一次不讓他出席而忿忿沖出門,下樓想要去附近的咖啡館,之後……之後呢?

周一哲沒有像每一次吵架之後一樣來咖啡館哄他回家嗎?

不可能的。

周一哲不可能不來找他。

但撥打周一哲的手機號碼只得到停機的回應,再打自己和周一哲只有尾數不同的手機號碼,同樣聽到的是停機提示。

他急中生智按通話記錄給虞紹源打去電話,電話通了,鈴聲響了七八次,久到他以為將要被自動掛斷時,聽到了虞紹源迷迷糊糊的聲音。

他舒了口氣,以為自己得救了。

可是虞紹源說的話,只讓洛予洺覺得更無助,更荒謬,更絕望。

虞紹源說他和周一哲已經徹底決裂,說現在已經是他和周一哲分手的三年後,說周一哲在和他分手後從來沒有再出現,說他因為分手而失憶,忘了所有的事情,忘了爸爸和哥哥,也忘了周一哲。

說他現在和虞紹源在一起,他們就快要一起出國去註冊,說他醒來的陌生地方就是他們一起住了三年的家。

“怎麽可能。”洛予洺抖著聲,“你別開玩笑!”

“我怎麽開玩笑。我一直害怕這一天,你會恢覆記憶又想起周一哲。”虞紹源打斷他,“洛洛,你記得我現在在哪兒嗎?”

“我不知道……你在哪?”

虞紹源重重嘆氣,語氣無奈:“我在美國出差。是你送我到機場的。”

又叮囑洛予洺:“我馬上回來,在我回來之前你在家等著我,哪裏也別去。”

“要等你多久?”

“最多十八個小時。”虞紹源再次叮囑,“你哪也別去,聽到了嗎。”

掛了電話,洛予洺這才註意到手機上時間顯示的日期。

這個日期他再熟悉不過,是周一哲的生日。

可是按照手機這個時間顯示,周一哲要過的已經不是二十五歲生日,而是三十。

這讓洛予洺幾近崩潰。

但……

心裏一動,洛予洺快速點開當前天氣的城市定位。

至少,他還在淩北市,沒有離開。

既然城市沒變,他知道怎麽找到周一哲。

撈過床邊的衣服胡亂穿上,他奔出陌生房間,在公寓門口打了輛車,回了自己和周一哲的家。

可是他的指紋打不開智能門鎖。輸入密碼也顯示錯誤。試了幾次,大概是觸發了警報,物業立刻來了人,說業主不姓周,房子綁定的車牌也不是洛予洺記得的周一哲的車牌。

如果不是洛予洺報出的周一哲的車牌確實曾經在物業系統裏登記過,物業差點就報警了。

實在無奈,洛予洺一咬牙,來了周一哲每年都會舉辦生日party的會所Brocade。

這是周一哲已經故去的母親很喜歡的地方。

但洛予洺從來沒有在周一哲生日當天來過這裏。即使他是周一哲唯一的伴侶。

周父周母是商業聯姻,兩人興趣愛好全不一樣,沒有培養出什麽感情,周父在外情人不斷還有幾個和周一哲年紀差不多的私生子,繼承人之爭從周一哲出生時就存在。

所以周一哲從來沒有打算讓父親知道自己的取向。

即使洛予洺因為和周一哲在一起而義無反顧地向家人出櫃、被趕出家門,無法留在家人在的國外,而和周一哲一起回國後舉目無親,周一哲也依然隱瞞著他們之間的關系。

駕輕就熟,雲淡風輕。

就像周一哲的生日,洛予洺不會有一張請柬。

他曾因為這件事和周一哲鬧過、冷戰過,但每每鬧過之後,他給個眼神,周一哲就會強硬地抱住他,在他耳後親一親,輕笑說聲“洺洺乖”,然後他們之間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繼續下去。

雖然還是不甘,但他總敗給自己對周一哲的在乎,只能提醒自己不能放肆,不要越線。

所以現在,即使周一哲就在眼前,理智還是把洛予洺釘在了原地。雖然身子發著顫,鼻子發著酸,他還是猶豫著,顧忌著,遲疑著不敢跨步。

直到看到周一哲的唇線動了動。

雖然聽不見周一哲在說什麽,但是他再篤定不過,那一定是周一哲在喚自己的名字。

無論發生過什麽,周一哲還在。沒有失蹤,沒有消失,沒有讓自己找不到,也沒有不承認自己的存在。

心口瞬間發疼,再也沒法忍住委屈和害怕,洛予洺踏前兩步,走近周一哲。

周一哲的胸膛起伏著,深深地看著洛予洺,看到他向自己跨步,下意識也擡步想走近洛予洺,卻又還是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你……”洛予洺走近到距離周一哲一步遠,擡眼看向他,哽著聲開了口,可是一時間什麽都說不下去,眼淚不受控地在眼裏發燙,他快速垂下頭,試圖把忍不住的眼淚藏起來。

周一哲僵在原地,看著洛予洺的發頂,眸光覆雜,眸色更深了。

停了好一會,洛予洺吸了口氣,下意識看了眼四周。

周一哲來了之後,保安沒再阻攔洛予洺,現在的會所門口除了兩個隨時接待來客的服務生之外沒有其他人在,這兩個服務生距離他們也很遠。

雨聲裏,他們說話的聲音不會被旁人聽見,但洛予洺仍然壓低聲音:“虞紹源說,我和你早就分手了。我們分手了?”

周一哲瞳孔一震,聲音高了好些:“洺洺,你想起我了?”

“我真的失憶了?”洛予洺又吸了吸氣想壓住淚意,讓被哽咽堵住的嗓子能發出聲音,呼吸卻不受控地錯了頻率,不由得咳嗽起來。

周一哲分明擡起手,分明是想要給他拍拍背順順氣,卻又突兀地收了回去。他的聲音啞著,向洛予洺叮囑道:“你先別急著說話,順順氣。”

雖然記得虞紹源說他和周一哲已經分手三年,也知道就算他們還在一起,在人前周一哲也不會對他太過親密,但洛予洺仍然忍不住因為周一哲此刻刻意保持著距離的態度委屈起來。

他又急又氣,想強忍著止住咳嗽,但怎麽都壓不住,終於緩和了點,他馬上問周一哲:“你和我分手,我同意了?”

“洺洺。”周一哲黯聲,“我沒答應。可是你要分手,我沒有資格不同意。”

“你亂講!”洛予洺皺眉,瞪周一哲,委屈又不忿,“我怎麽可能要和你分手!你說清楚,是不是你做什麽了!我為什麽要和你分手?”

周一哲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細說,只滿是歉意地向洛予洺低聲安撫:“你激動的時候容易呼吸堿中毒。先穩住呼吸,別讓自己難受。”

洛予洺又咳嗽了一陣,繼而皺眉瞪向周一哲,更委屈了:“虞紹源說你沒有來找過我。”

他憤憤控訴:“你怎麽不來找我!你沒良心。”

洛予洺長得漂亮,眼睛又圓又大,即使兇起來的時候也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意,像驕矜的貓,讓人忍不住就想縱容。

周一哲一直都是最願意縱容的那一個。

他張了張口,想要分辯,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細說,還是止住了沒開口解釋,只溫著聲柔著話語慢慢安撫洛予洺的情緒:“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慢慢和你解釋,好不好。”

盡管見到周一哲讓他心裏安定了好些,但分手和失憶都是沖擊,洛予洺仍然不能自控地陷在無法言說的慌亂裏。

他腦子裏全是模糊,可是也知道無論如何,這個地方不是適合細說的場合。

沒再向周一哲細問自己腦中幾百個“為什麽”“怎麽了”。垂了眸子想了一會,他擡眼再看向周一哲,質問:“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沒有。”周一哲沒有半點遲疑,直截了當地回答,“我只有你。”

“那我在你車裏等你。”洛予洺說,“你這邊結束了,我們回家再說。”

周一哲怔楞一瞬,眸光深沈又覆雜地看著洛予洺。沈默了一會,他才輕聲說:“洺洺,我們已經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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