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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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你吃補鐵軟糖了嗎?還有鈣片。”

出門之前謝宵看了眼時間,問正在換衣服的任棠秋。

月份漸漸大了之後,缺鈣的問題自然而然地凸顯出來,幸好謝宵早早做了功課,怕任棠秋不喜歡吃藥,還特意準備了軟糖和藥片兩個選項。

他知道任棠秋那個性格,對這些看起來不太要緊不會上心,於是在手機上定了鬧鐘每天提醒他。提醒了幾天之後,謝宵發現自己形成了生物鐘,每到這個點,不需要任何提醒,腦子裏就有根弦繃了起來,監督不聽話的惡劣學生去乖乖吃藥。

任棠秋把鈣片嘎嘣嘎嘣嚼碎了,又把從瓶子裏倒出一顆軟糖扔進嘴裏,含混地說道:“……我昨晚沒抽筋……”

可能是有意補鈣的原因,他最近抽筋似乎少些了,但這種半夜突發的小腿抽筋仍然相當難熬,能把人一激靈從熟睡中拽醒過來,腿肚子不少控制的痙攣伴隨著異常劇烈的疼痛,長的時候能持續好幾分鐘,讓人有種回到青春生長期的錯覺。

謝宵搬到他家裏來之後,雖然他告訴任棠秋如果夜裏有事一定要叫他,任棠秋也不是不需要幫忙,但他做不到。他一想到自己因為懷了孩子缺鈣半夜疼醒了,疼醒了還要麻煩別人,他就有種難以言喻的心理羞恥,簡而言之,死要面子。

每次他抽筋了,都會默默蜷縮在床上自己忍過去,盡量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不過謝宵睡眠比他想象中要淺,偶爾會察覺些什麽,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問他怎麽了,有一回任棠秋正疼得要命,有點說不出話來,謝宵立即就清醒了,到他床上來摸他,才發現某個人活受罪的證據。

謝宵當時的心情如果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叫“氣急敗壞”。

從此謝老師看人得看得更緊了,有前科的不良分子絕不能再繼續散漫放養下去,必須從嚴治理。

“連續十天不抽筋就獎勵一朵小紅花,”謝宵說,“有一次抽筋不告訴我就回家罰抄寫。”

任棠秋:“…………”

任棠秋:“布置機械性抄寫作業是違規的,按體罰處理,謝謝。”

轉眼間A市已經玩了大半圈,銀子像流水似的花了出去,任棠秋雖然有些許心疼,但也不否認價有所值,誰有這麽一次酣暢淋漓的旅行,都夠回憶大半輩子的。

他拍了不少照片,回去打算選一些好的景色自己畫下來,也算是增加一份紀念意義,他甚至有時會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以後,如果得知他的爸爸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帶著他爬過山,游過湖,吃過了不計其數的美食小吃,應該也會在幼兒園時期擁有一大筆完勝其他小朋友的談資。

“你有沒有想過,”謝宵一邊下石階一邊說,“咱們其實是三人游,以後等他出生了,你可以告訴他他還在羊水裏游泳的時候就走過玻璃棧橋了。”

今天他們來的是A市郊區一座有名的山寺,這地方旺季時游客從山下一眼望不到頭,這個季節倒是還好,不過人也不少,青石板臺階上不是有三三兩兩游客路過,或停下來合影拍照。

任棠秋有點無語,想想就得了,怎麽還真讓他說出來了,這麽奇怪的心有靈犀還是不要了吧。

寺廟沒什麽好看的,現在沒到抱佛腳的時候,任棠秋不是很想進去上香,不過謝宵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給他買了根烤腸讓他在外面供游客歇腳的亭子等著,自己一摸兜,竟然憑空變出來幾張紅紅的鈔票。

任棠秋:“……你幹嘛?”

“捐錢呀,積攢功德,”謝宵把錢點了一遍,“雖然我也知道錢不一定進得了有用的地方,但畢竟是一份心意嘛。”

然後任棠秋就看著他去了大雄寶殿,對著高高的金身塑像不知祈禱了什麽,捐了功德上了香,才搓手呵著氣回來,“行了,走吧。”

任棠秋烤腸吃完了,隨手把竹簽折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小聲嘀咕:“你們霸總也信佛啊。”

謝宵:“……我要糾正兩點,第一我不是霸總,我們是合法企業正常經營,我本人從來沒有做過超出法律規定的事情,請不要汙蔑我謝謝。第二,我和你一樣,平時不信佛,但有事會拜一拜,反正沒壞處。”

任棠秋試著問:“你公司生意出問題了?”

謝宵語焉不詳地說道:“反正挺重要的。”

他工作上的事情任棠秋不了解,他也就是隨口一問,謝宵不想說他當然就不再多話,往外走的時候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謝宵回頭,“怎麽了?”

“……”任棠秋看了一眼旁邊那家小店,“烤腸還挺好吃的。”

謝宵:“……”

下了山又到安排午飯的時候了,謝宵問任棠秋去哪兒吃,任棠秋把手裏的竹簽扔掉,輕輕打了個嗝。

謝宵目光有些覆雜地盯著他看,弄得任棠秋不太自在,半晌,謝宵才說了一句:“那什麽,烤腸其實不太健康,不能吃太多,回頭我請你吃更好的。”

他話音剛落,任棠秋還沒反應過來,謝宵已經伸手過來到他嘴邊,在他嘴角輕輕揩了一下。

“……油,”謝宵收回手,淡淡地說,“沒擦幹凈。”

任棠秋現在也了解謝宵這個人了,他這風輕雲淡的樣子大部分是演出來的,真是目的就是想給一些不合理的行為披上“似乎這很正常”的外衣,便於迅速地跳過這個話題,假裝一切從來沒有發生。

這些天來這種小動作任棠秋已經屢見不鮮了,說實話,他都有點習慣了,他從來都不是個細膩或者敏感的人,只要不太過分,他根本不會和謝宵計較那麽多有的沒的,反正小動作再多到最後都是孩子生完一拍兩散。

不過今天他狀態有點奇怪。

謝宵手指碰到他嘴角的那一刻,他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起昨晚看到的那個視頻,視頻畫面裏有車經過,謝宵伸手輕輕攬了他的腰一下。

這個鏡頭就像有魔障一樣,車輪式地在他腦子裏放映了起來,這種感受讓任棠秋想起高中數學考試的時候,遇到一道不會的題,就會不自覺地走神,聽過的歌、看過的電視劇乃至和別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能成為神游天外的素材,思維不受控制,註意力死活就是集中不到那道題上。

這感覺實在太痛苦了,山風偏偏又突然刮了起來,刮得任棠秋腦瓜子疼。

謝宵裝得平靜,實際上任棠秋每個細微的表情都被他精準地捕捉到,雖說任棠秋的表情大多時候是沒有表情,但那個皺眉他看得格外清楚,也顧不上其他了,連忙幫他扣緊帽子,“山上風太大了,咱們先回家……回酒店。你不想吃東西也得少吃點,否則傷胃。”

好不容易回了酒店,謝宵訂了點清淡小菜,陪著任棠秋慢慢地吃,任棠秋一路上都無話,直到桌子上的手機“嗡”的響了,才猛然回過神來似的,看向來電——邵琛。

謝宵剛剛出去找東西了,任棠秋接起電話,聽邵琛開門見山地說道:“棠秋,今天你有空嗎?方不方便來一趟?”

邵琛上次就說有東西要給他,任棠秋早做好了準備,畢竟是長輩,還是要照顧她的面子,他點點頭,“我不忙,吃晚飯過去。”

邵琛:“你聲音有點啞,感冒了?”

“……沒事,今天去山上玩了,可能回來的時候吹了點風。”

邵琛似乎猶豫了片刻,“你住在酒店?把地址發給我吧,我過去找你。”

任棠秋下意識向門外張望了一眼,謝宵還沒回來,他遲疑一下,拒絕道:“不用了,媽媽,吹了點風而言,又不是不能走路。”

任棠秋純粹是不想麻煩長輩,根本想不到邵琛還帶有什麽別的目的,推辭了幾句,邵琛堅持要來,他只好把酒店的地址發了過去。

掛上電話,不一會兒,謝宵終於回來了,手裏拿著溫度計,“吃飽了?來量量體溫。”

任棠秋配合地擡起胳膊夾住了體溫計,看著謝宵收拾桌上吃完的飯,說:“我媽待會兒要來一趟,送東西,你不介意吧?”

謝宵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任棠秋狐疑看他,“有問題?”

“……咳,”謝宵心裏說您二位真是會給我找麻煩,一邊飛快思考著待會兒邵琛來了該怎麽對付,思考了半天,他終於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沒有,不介意,伯母來看你也是正常的——不過我下午有個公司的會要開,恐怕沒法和你一起陪伯母了。”

任棠秋無所謂地點點頭,直覺告訴他謝宵好像有點不願意和自己的母親見面,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素昧平生的,他和謝宵現在都關系還多少有點尷尬,見家長什麽都就更奇怪了……公司開會?顯而易見是借口,他來A市這麽多天都沒見過謝宵因為工作的事突然趕回去,最多是接個電話或線上開會,公司裏一定是請了專門的經理人,大多數事情都根本不需要他這個老板出面。

謝宵讓任棠秋自己測體溫,然後飛速回到臥室,把這些天晚上為了照顧任棠秋方便而拼到一起的兩張床推回原位,又把自己的東西歸位放好,衣櫃裏有件毛衣是邵琛送給他的,他一直在穿,謝宵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合適的地方,直接脫掉身上的衣服,把毛衣套上,隨後又去洗手間把自己和任棠秋擺在一起的洗漱用具分開,一人一邊,離得遠遠的。

雖然似乎還是很有嫌疑,但是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引人遐想,謝宵端詳著洗漱臺上的東西,暗暗思忖片刻才出去。任棠秋已經把溫度計拿出來了,看了眼,語氣有點嗔怪,“36度2……我早說了不發燒。”

於是謝宵放心地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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