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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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任棠秋的本意是出來看看雪有多大，等雪化了好讓謝宵盡快回家，但一路上唇槍舌劍的，不知不覺竟然走遠了，於是順帶上超市買了不少東西，蔬菜，水果，幾斤牛排，家裏掛面剩得不多了，任棠秋還補充了一點他的掛面庫存。
兩大袋東西著實有些沈，謝宵二話不說拎了起來。
“哎……”任棠秋看他提著袋子，難免過意不去，“給我一……”
謝宵：“你帶著孩子呢，夠沈了。”
任棠秋：“…………”
這話雖然算是好話，但很難讓人不吐槽，他剛想翻白眼，又聽謝宵說：“這點東西我還拿得動，真的。以後你要是每次出來逛超市都帶我，我每次都給你拎。”
任棠秋冷漠：“我也可以打個車。”
還是這麽油鹽不進的。謝宵都習慣了，也不反駁，慢悠悠地走著，任棠秋的電話響了。
這個時候的電話基本上只能是他祖父母的，任棠秋並不意外地拿起來，果然是奶奶，“餵？小啾？”
電話那頭有些雜亂，不像尋常在家裏，任棠秋心想難不成老太太大清早出門買菜困在雪裏出不來了，還沒說話，那邊奶奶又說道：“小啾啊，你現在方不方便回來一趟？”
原來不是困在外面，任棠秋有些奇怪，按理說雪天路這麽難走，老太太沒有大事是肯定不會讓他出門的。聽她說話這聲音，也不像生病了的樣子。
“……怎麽了？”任棠秋隱約預感到了什麽東西，“家裏是不是來什麽人了？”
電話裏有幾秒鐘的沈默，隨後任棠秋聽見老太太嘆了口氣，說：“其實也不著急，就是……你爸爸回來了。”
任棠秋下地鐵的時候是十點多鐘，馬路上已經被清理出了供車輛通行的狹窄通道，其餘地方的積雪結冰的結冰，暫時還無計可施。
老舊的小區樓下正有幾個大叔在鏟雪，看見任棠秋都熱情地打招呼：“小啾怎麽大雪天的回來了？特地幫我們清雪來了？”
任棠秋回他們稍後再來，進樓的時餘光瞥見電梯旁邊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對方似乎一直在往自己這邊看，他本來不打算理會，但年輕人卻跟了上來，看著他的臉不確定地開口：“請問您是任先生嗎？”
任棠秋莫名其妙，這才正眼看了對方幾眼，確信自己並不認識，“您是？”
年輕人松了口氣，殷勤地為他按開了電梯門，做出請的手勢，等上了電梯，他笑著說：“是我們老板讓我到樓下接您的。”
他拿不準任棠秋的心思，沒敢再多說什麽，就站在任棠秋的身側，謹慎地盯著他的表情。
沒有哪個打工人是願意卷入上司的家庭事務的，而且能被稱之為“卷入”的家庭，通常都有一大堆爛事。
就比如眼前這個。
年輕秘書小心地察言觀色，電梯上行，任棠秋始終在沈默，直到快要到了的時候，他突然笑了一下，說：“你們老板？”
“呃……”
任棠秋：“我爸奮鬥這麽多年，終於當老板了，恭喜他。”
秘書屏氣凝神，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電梯一到，率先按響門鈴，等老太太過來開了門，笑得一臉客氣，“奶奶，小少爺來了。”
任棠秋在後面聽見“小少爺”三個字，先是一楞，隨即有些諷刺地笑了一下——
他這輩子居然還有當上“少爺”的一天呢。
老太太看見任棠秋衣服裹得嚴實，大雪天裏沒凍著，這才放心了些，對著秘書笑了笑，在玄關拉過任棠秋，低聲對他說：“你爸爸這次回來得突然，連我們都沒告訴，我……唉，反正他就在裏面坐著，你們父子倆多年不見面了，到了這個份上，你想見他也好不想見他也罷，都千萬和和氣氣的，咱們一家人這麽多年聚散離合也不容易，記住沒，小啾？”
玄關狹長，擡眼看不見裏面的情形，任棠秋換了鞋要往裏面走，老太太連忙把他擋住，“我說的你知道了沒有？”
任棠秋有一瞬間想掉頭就走，但終於還是站住了腳步，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我知道了，奶奶，我不會做什麽的。”
老太太這才放行，仔細看，她的手其實在輕微地發抖，喘息都不是十分均勻，上了年紀不再澄清的瞳孔裏，似乎還殘留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一點淚光。
任棠秋把她按進懷裏，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再次低聲道：“我不會幹什麽的，我保證。”
客廳不大，東邊是一排舊沙發，任棠秋走出玄關，就看見自己爺爺正坐在沙發上，拿著小茶壺倒水，壺裏的茶水已經沒什麽顏色了，旁邊坐著另一個中年alpha男人，在用紙巾擦茶幾上灑出來的水，一聽見動靜，立即擡頭望了過來。
任棠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刻，隨即並沒有過多停留，走向祖父那邊的沙發，嘮家常似的開口：“家裏來客人了啊，爺爺。”
爺爺看看任棠秋，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尷尬道：“小啾啊，這是你爸爸，不是客——來跟你爸打個招呼。”
老頭朝他投來期待的目光，但裏面還夾雜了一絲七上八下的忐忑，看著任棠秋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
“爸爸，”任棠秋的聲音還算平靜和氣，“不好意思，剛才沒認出來，還以為家裏來客了。”
他這話說得誰心裏都不舒服，偏偏也沒法指摘什麽，老頭打圓場道：“你看你這孩子，自己的爹都不認識，這不鬧了烏龍了嗎。”
任棠秋只是笑笑，不再說話。
“這……”老頭一輩子是個和稀泥的性格，見狀也沒轍了，都不知道該像向誰求助，只能一個勁兒地沏茶。
“爸，別忙了，”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按在了他蒼老的手背上，一擡眼，任少瑾話是對著自己說，目光卻盯著任棠秋，“你起了個壞頭，你不把我當客，小啾也就不把我當外人了。”
這是任棠秋來了之後他第一次說話——他今年有五十了，但看起來只有四十五六歲的模樣，並沒有中年男人常有的啤酒肚，可能是常年保持健身的緣故。
父子倆在容貌上有許多相似之處，氣質上則完全不像，任棠秋身上天生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不言不笑的時候能讓人怯於開口說話，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他不是這樣。但任少瑾並非如此，他似乎老得格外慢，面孔還保留著年輕時候的輪廓，單從外表看看不出已經自己做了老板，就仿佛是個坐辦公室的中年職員，雖然俊美，但沈默溫吞，除了臉之外，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出和任棠秋存在親緣關系的地方。
簡而言之，不像父子。
任棠秋十指交叉，看著地面說：“我沒把您當外人，就怕您自己在外面這麽多年，自己都不認得這個家長什麽樣子了。”
一時間無人開口，任棠秋說完也覺得有點過，他顧及著老兩口的心情，默默告誡自己不能再夾槍帶棒，可如果不出言嘲諷，他竟然找不到可以說的話。
任少瑾無奈地笑了笑，“是，我是太多年沒有回來，是我不對，——聽你爺爺奶奶說你考上了A大？咱家出了你這個高材生，也光宗耀祖一回了，小啾考大學我都沒看見，是爸爸對不起你。”
任棠秋有點煩他一口一個小啾，在他的忍耐限度裏只有祖父祖母能叫這兩個字，其餘人根本不在容忍的範圍，他莫名煩躁，但又無法發作，只是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裏，臉色說不上有多冷，但自始至終都半點表情也沒有。
“聽說你現在在學校工作？當老師很累的吧，尤其還是高中老師——你教的是什麽學科？”
任棠秋：“語文。”
任少瑾點點頭，“我還以為男生一般都會喜歡理科，沒想到你學了文學專業？也很好，你喜歡就好。”他頓了頓，“小啾今年二十五了？”
任棠秋：“虛歲。”
一談到年齡這種話題，任棠秋都能預料到他下一句會說什麽，無非是問有沒有對象，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他掀起眼皮，發現對方一直在註視著自己，他不想顯得自己在逃避躲閃似的，於是也光明正大地看了回去。
任少瑾臉上有歲月的痕跡，和他記憶裏那個模糊的父親已經完全無法重合起來了。出乎任棠秋意料的是他並沒有順著話頭問結婚的事，任少瑾的目光在他身上經過，最後落在肚子上，開玩笑地說：“小啾，你可得註意鍛煉，這年紀輕輕的，都有小肚子了。”
任棠秋有點哽住，他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肚子上瞅了瞅，羊毛衫下面隱約能看出略微發圓的小腹，不過小家夥今天還算安靜，沒有在這種時候瞎搗亂。
他不是很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匆匆嗯了幾聲岔了過去，又聽任少瑾說：“爸爸這些年沒有好好照顧你，爸爸有錯，但是小啾，我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也只有我一個父親，你對我不滿，我不求你現在就跟我冰釋前嫌，我只想請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如果你能滿意，咱們就重新做回一對和睦的父子——好不好？”
任棠秋眉心微微一動，從他這番聽起來相當誠懇地話裏發現了一個疑點——他只有一個兒子？
任棠秋其實是不相信的，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被感情牌打動的人，但如果陰謀論一些，他又發現這不是不可能，畢竟如果以這個為前提的話，任少瑾突然回來想和他恢覆關系就說得通了，他做生意發了家，財產要有人接班，否則到頭來不都是一場空。
從普羅大眾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解釋，除非是他自願不結婚，否則就是以前做過的事情折了壽，斷了子孫緣。
一家三口人突然多出來一個，飯也吃得格外別扭，任少瑾這些年和家裏完全斷了聯系，老兩口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的是什麽生意，一問才知道是房地產，他說了個公司的名字，還問任棠秋現在住在哪裏，說自己來之前給任棠秋在H市買了房子。
“房子還挺大的，爸，媽，你們願意的話就搬過去，那兒風景好，適合養老，你們年紀大了，我不放心你們自己住。”
老兩口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只好問：“在、在哪兒啊？”
“上林湖苑，”任少瑾說，“城東的，那兒有山有湖，你們要是不去，那就留給小啾當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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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棠秋的本意是出來看看雪有多大，等雪化了好讓謝宵盡快回家，但一路上唇槍舌劍的，不知不覺竟然走遠了，於是順帶上超市買了不少東西，蔬菜，水果，幾斤牛排，家裏掛面剩得不多了，任棠秋還補充了一點他的掛面庫存。
兩大袋東西著實有些沈，謝宵二話不說拎了起來。
“哎……”任棠秋看他提著袋子，難免過意不去，“給我一……”
謝宵：“你帶著孩子呢，夠沈了。”
任棠秋：“…………”
這話雖然算是好話，但很難讓人不吐槽，他剛想翻白眼，又聽謝宵說：“這點東西我還拿得動，真的。以後你要是每次出來逛超市都帶我，我每次都給你拎。”
任棠秋冷漠：“我也可以打個車。”
還是這麽油鹽不進的。謝宵都習慣了，也不反駁，慢悠悠地走著，任棠秋的電話響了。
這個時候的電話基本上只能是他祖父母的，任棠秋並不意外地拿起來，果然是奶奶，“餵？小啾？”
電話那頭有些雜亂，不像尋常在家裏，任棠秋心想難不成老太太大清早出門買菜困在雪裏出不來了，還沒說話，那邊奶奶又說道：“小啾啊，你現在方不方便回來一趟？”
原來不是困在外面，任棠秋有些奇怪，按理說雪天路這麽難走，老太太沒有大事是肯定不會讓他出門的。聽她說話這聲音，也不像生病了的樣子。
“……怎麽了？”任棠秋隱約預感到了什麽東西，“家裏是不是來什麽人了？”
電話裏有幾秒鐘的沈默，隨後任棠秋聽見老太太嘆了口氣，說：“其實也不著急，就是……你爸爸回來了。”
任棠秋下地鐵的時候是十點多鐘，馬路上已經被清理出了供車輛通行的狹窄通道，其餘地方的積雪結冰的結冰，暫時還無計可施。
老舊的小區樓下正有幾個大叔在鏟雪，看見任棠秋都熱情地打招呼：“小啾怎麽大雪天的回來了？特地幫我們清雪來了？”
任棠秋回他們稍後再來，進樓的時餘光瞥見電梯旁邊站著的一個年輕人，對方似乎一直在往自己這邊看，他本來不打算理會，但年輕人卻跟了上來，看著他的臉不確定地開口：“請問您是任先生嗎？”
任棠秋莫名其妙，這才正眼看了對方幾眼，確信自己並不認識，“您是？”
年輕人松了口氣，殷勤地為他按開了電梯門，做出請的手勢，等上了電梯，他笑著說：“是我們老板讓我到樓下接您的。”
他拿不準任棠秋的心思，沒敢再多說什麽，就站在任棠秋的身側，謹慎地盯著他的表情。
沒有哪個打工人是願意卷入上司的家庭事務的，而且能被稱之為“卷入”的家庭，通常都有一大堆爛事。
就比如眼前這個。
年輕秘書小心地察言觀色，電梯上行，任棠秋始終在沈默，直到快要到了的時候，他突然笑了一下，說：“你們老板？”
“呃……”
任棠秋：“我爸奮鬥這麽多年，終於當老板了，恭喜他。”
秘書屏氣凝神，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電梯一到，率先按響門鈴，等老太太過來開了門，笑得一臉客氣，“奶奶，小少爺來了。”
任棠秋在後面聽見“小少爺”三個字，先是一楞，隨即有些諷刺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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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見任棠秋衣服裹得嚴實，大雪天裏沒凍著，這才放心了些，對著秘書笑了笑，在玄關拉過任棠秋，低聲對他說：“你爸爸這次回來得突然，連我們都沒告訴，我……唉，反正他就在裏面坐著，你們父子倆多年不見面了，到了這個份上，你想見他也好不想見他也罷，都千萬和和氣氣的，咱們一家人這麽多年聚散離合也不容易，記住沒，小啾？”
玄關狹長，擡眼看不見裏面的情形，任棠秋換了鞋要往裏面走，老太太連忙把他擋住，“我說的你知道了沒有？”
任棠秋有一瞬間想掉頭就走，但終於還是站住了腳步，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我知道了，奶奶，我不會做什麽的。”
老太太這才放行，仔細看，她的手其實在輕微地發抖，喘息都不是十分均勻，上了年紀不再澄清的瞳孔裏，似乎還殘留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一點淚光。
任棠秋把她按進懷裏，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再次低聲道：“我不會幹什麽的，我保證。”
客廳不大，東邊是一排舊沙發，任棠秋走出玄關，就看見自己爺爺正坐在沙發上，拿著小茶壺倒水，壺裏的茶水已經沒什麽顏色了，旁邊坐著另一個中年alpha男人，在用紙巾擦茶幾上灑出來的水，一聽見動靜，立即擡頭望了過來。
任棠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刻，隨即並沒有過多停留，走向祖父那邊的沙發，嘮家常似的開口：“家裏來客人了啊，爺爺。”
爺爺看看任棠秋，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尷尬道：“小啾啊，這是你爸爸，不是客——來跟你爸打個招呼。”
老頭朝他投來期待的目光，但裏面還夾雜了一絲七上八下的忐忑，看著任棠秋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
“爸爸，”任棠秋的聲音還算平靜和氣，“不好意思，剛才沒認出來，還以為家裏來客了。”
他這話說得誰心裏都不舒服，偏偏也沒法指摘什麽，老頭打圓場道：“你看你這孩子，自己的爹都不認識，這不鬧了烏龍了嗎。”
任棠秋只是笑笑，不再說話。
“這……”老頭一輩子是個和稀泥的性格，見狀也沒轍了，都不知道該像向誰求助，只能一個勁兒地沏茶。
“爸，別忙了，”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按在了他蒼老的手背上，一擡眼，任少瑾話是對著自己說，目光卻盯著任棠秋，“你起了個壞頭，你不把我當客，小啾也就不把我當外人了。”
這是任棠秋來了之後他第一次說話——他今年有五十了，但看起來只有四十五六歲的模樣，並沒有中年男人常有的啤酒肚，可能是常年保持健身的緣故。
父子倆在容貌上有許多相似之處，氣質上則完全不像，任棠秋身上天生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不言不笑的時候能讓人怯於開口說話，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他不是這樣。但任少瑾並非如此，他似乎老得格外慢，面孔還保留著年輕時候的輪廓，單從外表看看不出已經自己做了老板，就仿佛是個坐辦公室的中年職員，雖然俊美，但沈默溫吞，除了臉之外，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出和任棠秋存在親緣關系的地方。
簡而言之，不像父子。
任棠秋十指交叉，看著地面說：“我沒把您當外人，就怕您自己在外面這麽多年，自己都不認得這個家長什麽樣子了。”
一時間無人開口，任棠秋說完也覺得有點過，他顧及著老兩口的心情，默默告誡自己不能再夾槍帶棒，可如果不出言嘲諷，他竟然找不到可以說的話。
任少瑾無奈地笑了笑，“是，我是太多年沒有回來，是我不對，——聽你爺爺奶奶說你考上了A大？咱家出了你這個高材生，也光宗耀祖一回了，小啾考大學我都沒看見，是爸爸對不起你。”
任棠秋有點煩他一口一個小啾，在他的忍耐限度裏只有祖父祖母能叫這兩個字，其餘人根本不在容忍的範圍，他莫名煩躁，但又無法發作，只是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裏，臉色說不上有多冷，但自始至終都半點表情也沒有。
“聽說你現在在學校工作？當老師很累的吧，尤其還是高中老師——你教的是什麽學科？”
任棠秋：“語文。”
任少瑾點點頭，“我還以為男生一般都會喜歡理科，沒想到你學了文學專業？也很好，你喜歡就好。”他頓了頓，“小啾今年二十五了？”
任棠秋：“虛歲。”
一談到年齡這種話題，任棠秋都能預料到他下一句會說什麽，無非是問有沒有對象，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他掀起眼皮，發現對方一直在註視著自己，他不想顯得自己在逃避躲閃似的，於是也光明正大地看了回去。
任少瑾臉上有歲月的痕跡，和他記憶裏那個模糊的父親已經完全無法重合起來了。出乎任棠秋意料的是他並沒有順著話頭問結婚的事，任少瑾的目光在他身上經過，最後落在肚子上，開玩笑地說：“小啾，你可得註意鍛煉，這年紀輕輕的，都有小肚子了。”
任棠秋有點哽住，他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肚子上瞅了瞅，羊毛衫下面隱約能看出略微發圓的小腹，不過小家夥今天還算安靜，沒有在這種時候瞎搗亂。
他不是很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匆匆嗯了幾聲岔了過去，又聽任少瑾說：“爸爸這些年沒有好好照顧你，爸爸有錯，但是小啾，我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也只有我一個父親，你對我不滿，我不求你現在就跟我冰釋前嫌，我只想請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如果你能滿意，咱們就重新做回一對和睦的父子——好不好？”
任棠秋眉心微微一動，從他這番聽起來相當誠懇地話裏發現了一個疑點——他只有一個兒子？
任棠秋其實是不相信的，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被感情牌打動的人，但如果陰謀論一些，他又發現這不是不可能，畢竟如果以這個為前提的話，任少瑾突然回來想和他恢覆關系就說得通了，他做生意發了家，財產要有人接班，否則到頭來不都是一場空。
從普羅大眾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解釋，除非是他自願不結婚，否則就是以前做過的事情折了壽，斷了子孫緣。
一家三口人突然多出來一個，飯也吃得格外別扭，任少瑾這些年和家裏完全斷了聯系，老兩口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的是什麽生意，一問才知道是房地產，他說了個公司的名字，還問任棠秋現在住在哪裏，說自己來之前給任棠秋在H市買了房子。
“房子還挺大的，爸，媽，你們願意的話就搬過去，那兒風景好，適合養老，你們年紀大了，我不放心你們自己住。”
老兩口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只好問：“在、在哪兒啊？”
“上林湖苑，”任少瑾說，“城東的，那兒有山有湖，你們要是不去，那就留給小啾當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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