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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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任棠秋的那碗面沒吃完,謝宵倒是很給面子,吃得一點不剩,連湯汁都喝了。

任棠秋心裏升起一點隱秘的愧疚,畢竟之前謝宵給他吃的都是私房菜館級別的飯,他招待人家卻只煮了一鍋面,而且甚至是掛面。

明天是中秋節,他突然想打開電視看看新聞裏是怎麽報道的,然後不出所料地發現自己家沒有電視這種東西。

任棠秋目光落在客廳裏謝宵帶來的那盒月餅上。

謝宵剛才有個工作上的電話打進來,去陽臺那邊了,任棠秋刷了幾下手機新聞,拿起月餅盒子,對著精致的禮盒研究半天,終於打開上面的機關,成功取出四個小小的月餅。

隔著包裝看不見裏面什麽樣子,但是據任何一個人的生活常識而言,月餅的好吃程度與包裝盒的精美程度通常是成反比例的,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人情往來送的月餅。

不過也沒招了,反正他家裏現在所有能吃的東西就僅限於冰箱裏的六包掛面,兩個西紅柿以及半打不是很新鮮的雞蛋,任棠秋向陽臺那邊看了眼,無聲說了句對不起,謝總,只好用你的東西來招待一下你了。

所以謝宵打完電話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任棠秋正把月餅放在盤子上,拿水果刀切成一塊一塊,然後用笨拙的手法擺成花瓣形。

謝宵:“……”

他覺得自己大致能想明白過去5分鐘裏任棠秋的心路歷程。

“來謝總,嘗嘗你的月餅味道怎麽樣吧,”任棠秋大功告成,拍了拍手上的殘渣,“這是什麽牌子的?我還沒見過這麽小巧的月餅呢。”

其實就是用料摳搜,摳搜,而且長相也平平無奇,用刀切它純粹是出於對包裝盒尊敬。

謝宵看著桌上的月餅,想起昨天去朋友的酒莊,朋友把幾盒月餅送給他的時候,說這是家裏新請來的大廚的手藝,大廚因為剛上崗,出活兒比較炫技,雖然月餅其貌不揚,但是味道應該還行,朋友特意叮囑他拿回家給伯父伯母品鑒一下,最好能來個用餐反饋。

“沒牌子,下面人統一采購發公司福利的,不值錢。”

任棠秋點點頭,真心實意地說:“現在的月餅就有個盒子,發福利還不如發點實用的,比如……”

謝宵若有所思,“比如這種茶缸?你喜歡這種福利?”

任棠秋:“……”

他現在看見桌上那兩個茶缸子就頭疼是怎麽回事。

謝宵笑了笑:“本來是打算明天才吃的,這還沒到中秋呢,咱倆現在吃了,明天怎麽辦?”

任棠秋實在不想和他隔著一盤月餅大眼瞪小眼了,整個人莫名尷尬,也笑了笑:“明天去醫院檢查完帶你上超市買啊。”

謝宵:“真的?”

任棠秋看著他,有一瞬間竟然覺得他那眼神是真想吃月餅,心裏飛過一萬遍假的假的假的,然後謝宵端起盤子:“說好了,不許反悔。”

任棠秋想問他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奪舍了。

倆人對坐著吃了月餅,任棠秋意外地發現味道竟然很不一般,和工業流水線上加工出來的帶著劣質香精氣味的不一樣,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小月餅入口是一種柔和的奶味馨香,層層酥皮脆軟,稍微一抿就在嘴裏化開了,那種沁人心脾的香甜漸漸蔓延到整個口腔,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把整個月餅吃完了。

謝宵也是同樣的感受,他吃完有些期待地問任棠秋:“你覺得怎麽樣?”

任棠秋仔細品味了一會兒口中的餘香,“……挺好吃的。”

謝宵:“再具體一點呢?”

“很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月餅了,”任棠秋想了想,肯定道,“非要說的話,就是像我奶奶做的。”

謝宵從這句話裏聽出兩個意思:

一,的確非常好吃,有家的味道。

二,做飯好吃真的是一種基因。可以遺傳的。

天色漸暗,任棠秋走到窗邊看了看,“刷拉”拉上窗簾,打開燈,屋裏一下亮堂了起來。

他回頭看著謝宵,“謝總,謝謝你,不過以後你只管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我能照顧自己,不用為了我的事情特地跑回來,你這樣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見謝宵沒說話,他有些無奈地雙手一撐靠坐在窗臺上,想要說點讓場面不那麽尷尬的話,卻聽謝宵問:“你平時沒事在家都幹點什麽?”

“……”任棠秋莫名其妙,“我可是高中老師,我哪天沒事?”

謝宵:“……”

任棠秋想了想,“不過偶爾沒有晚課也不用批改作業不用備課的話,通常就玩手機吧,其實真沒什麽好玩的,但是不玩好像就只能睡覺了,所以我沒事的時候一般9點就睡了,畢竟第二天早上還要6點起。”

謝宵無話可說了。

他發現他和這間小小的公寓之間充斥著格格不入的氛圍,公寓的主人沒有排斥他,但也並不很歡迎他,就算漫無目的的閑聊也聊不動,並不是沒有共同語言,相反,可以聊的話題還挺多,工作,生活,親人朋友,乃至小女孩跳樓的事件,放在平常,他都很難想象自己會面臨這樣的冷場。

但現在就是不一樣,他必須要直視這個現實,因為他和任棠秋有過那麽一次稱得上“荒唐”的事情,以及一個三個月已經有雛形的孩子。

那晚上的經過,平心而論的話,他是愉悅且滿足的,雖然他一直不讚同這種生活作風,但當時的確是罕見地沖動了一回,根本沒想太多,事後回顧起來,意猶未盡,不過只要他沒被人下藥,這種情況就不可能再發生了,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公司的員工,還不是一般的員工,是學校的教工,稍微想想就會發現這簡直很罪惡。

對於任棠秋這個人,說完全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畢竟那時候怎麽也算看對眼了,任棠秋身上有種冷淡的氣質是他很喜歡的,類似的感覺他沒有從其他人身上得到過,這一點是任棠秋對他吸引力最大的地方所在。

有感覺,但也僅限於此了,不是不喜歡,但絕對到不了要談情說愛的那一步。他覺得他對任棠秋而言可能也差不多,如果說當時他還以為這個語文老師存了那麽點諂媚上司的意思,現在來看這種概率根本不存在,且不論任棠秋從來沒有要和他拉近關系的表現,反而一直刻意劃清界限保持著安全距離,就說任棠秋自己本身,謝宵很難相信這麽一個人會做出出賣色相換取好處的事情——

別說其他野心了,他在工作上有哪怕一點上進心嗎?反正謝宵沒看出來過。

據他的觀察,此人目前最大的願望應該是退休。

謝宵曾經試圖無視兩人之間因為這些意外帶來的不自在,想像普通同事或是平等的朋友那樣和任棠秋交流,但事實表明這行不通,人不是機器,沒法把發生過的東西從腦子裏面格式化,存在就是存在,如果強行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反而只會加劇那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謝宵自嘲地笑了笑,任棠秋還在對面,雖然一聲不吭,但是眼神裏“謝總這麽晚了你難道還打算在我家留宿嗎”的意思不可謂不清楚。

“……那就明天見了,”謝宵覺得自己在這裏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明早幾點去醫院?”

“八點吧,醫院八點上班。”

謝宵點點頭,“那我走了,你別下去了,晚上外面涼。”

任棠秋對他微笑揮手。

第二天清晨。

任棠秋拿好證件和之前的檢查報告從樓上下來,猶豫著是打個車還是坐公交。早高峰車不好打,公交車雖然是定點的,但人太多,他最討厭這種人擠人的地方,坐電梯也是一樣,他寧可爬十層樓也不願意在那種狹窄擁擠的小空間裏多呆一秒。

推開單元門,謝宵站在門口。

任棠秋:“……”

謝宵:“別楞著了快走吧——剛才我已經接收兩波詢問了,我怕回頭你樓上阿姨領個Omega過來跟我相親。”

任棠秋一言不發跟著他往車上走,那個場面他完全能想象到,因為這也是一直以來困擾著他的心腹大患。他現在不僅認識這棟樓的單身omega們,連隔壁兩幢樓的都基本見得差不多了,並且成功和他們處成了關系非常融洽的路人。

經過一輛銀白色轎車時,謝宵腳步停了下來,任棠秋:“……怎麽了?”

車燈感應到鑰匙,自動閃了兩下,謝宵給他拉開副駕駛車門,“上車啊,去醫院。”

任棠秋重新端詳了一下那輛車,有些訕訕地說了聲謝謝,然後閉口如蚌。

果然當老板的人開車都是要翻牌子的,頭天晚上決定第二天要開哪輛車一定是個很困難的過程吧。

副駕駛座位下放著一個保溫飯盒,任棠秋隨手抱起來放在腿上,謝宵邊打燈邊說道:“早飯,你檢查完了吃。”

任棠秋默默放回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謝總,你是不是養狗?”

謝宵:“什麽?我沒……”

任棠秋:“你養的一定是金毛。”

謝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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