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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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可能是葡萄開胃,任棠秋終於有了些食欲,中午一到,肚子就開始咕嚕叫了。

學校那裏有謝宵這個大老板擔保,他眼前最大的問題解決了,別的事情都先不提,任棠秋現在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找地方買點小米粥,他的胃口變幻莫測,什麽都不想吃,就只饞那口粥。

其實當時不該瞞著謝宵的,任棠秋心裏說,早知道這人這麽有執行力,他還有什麽可抑郁的。

“先去吃點飯吧,”謝宵也聽見有人肚子在響了,“吃飽了飯一切都好說——想吃點什麽?”

任棠秋記得醫院對面就有快餐店,擡腳就往樓下走,“我去買粥——你們也要一起去嗎?”

謝宵:“粥?”

半小時後,醫院附近某高檔酒店的套房內。

酒店服務員推著小推車,把精致昂貴的陶瓷餐具端上來,揭開食物罩,一看就價格不菲的海鮮粥出現在任棠秋面前。

“餓久了的確不能一上來就吃太硬的,喝點粥沒錯,”謝宵攪拌了一下,拿起粥勺盛了兩碗,“快趁熱吃吧,別看上菜快,這家的海鮮粥都是當天現熬的,保證跟快餐店的預制菜不是一個口感。”

雖然知道謝宵沒別的意思,但任棠秋還是莫名從這幾句話裏嗅出了一絲階級鬥爭的味道,他沈默地用瓷勺舀了一勺,濃郁鮮美的氣息幾乎順著熱氣蔓延進了胃裏,饞蟲瞬間快把他的大腦啃光了,顧不了那麽多,任棠秋一聲不吭地喝完了一碗,擡起頭,發現謝宵正在看他,見他碗空了,笑道:“沒有第二碗了啊,你的嘴想吃,你的胃已經發出抗議了。”

任棠秋:“……”

他清楚謝宵是怕他吃得太快撐著,目光停留在剩下的粥上一秒鐘,終於說服自己放棄了,靠在酒店的真皮座椅上,慢慢揉著肚子。

他的胃得到了這些天前所未有的滿足,發出一聲舒適的“咕嘟”,海鮮粥溫暖的溫度沿著血液循環往四肢百骸散發,任棠秋滿足地微微瞇起眼。

鈔能力就是好,他偷看一眼對面的謝宵,這些資產階級平時也不知道過著多麽酒池肉林的人生。

本來他只請了一上午假,臨時把自己的課給了張鷺,這下不用回去上班了,甚至心裏還有些沒著落,怪空虛的。

好在這才剛開學不久,他教的也不是畢業年級,臨時換老師對學生的影響不會很大,尤其還是語文,說實在的,任棠秋作為一個語文老師,始終認為語文課存不存在,區別不是很大。

學生會的本來就會,不會的教了也不會,還不如換成數學課,說不定能多學倆公式。

他揉了一會兒肚子,謝宵也喝完了粥,任棠秋說:“謝謝你的招待,謝總,不過以後還是別這樣了,我喝3塊錢的粥習慣了,喝不了3000塊的,真的。”

該說這個alpha什麽呢,論跡不論心,不過謝宵做這些是出於什麽原因,都實實在在地是對他好,論人品絕對打敗世界上99.9%的雄性生物,的確是個大大的好人了。

現在沒了後顧之憂,他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失業,最後孩子打掉也罷生下來也好,謝宵和他也算兩清了,他實在不想欠自己老板這麽多的人情。那可是老板。

謝宵剛要說話,任棠秋已經搶先岔開了話題,問:“那個跳樓的女孩怎麽樣了,有沒有好轉?”

謝宵在心裏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說什麽,道:“沒有,基本上已經植物人了,我今天到醫院就是來看她的。”

任棠秋:“那閆煬呢?他們兩個為什麽一起出現在廣場?”

謝宵這段時間調查的就是這事,他看任棠秋,語氣有些無奈,“這個嘛……就比較頭疼了,你確定要聽?”

任棠秋:“閆煬不會是想□□那女孩……”

“那倒不是,”謝宵說,“閆煬只是個拉皮條的。”

任棠秋竟然一時語塞。

“其實根本沒多覆雜——閆煬認識一個社會上的‘大哥’,盧小潔不知道通過什麽途徑搭上了他的線,閆煬就把她介紹給了‘大哥’,自己從大哥那拿好處。我找人查了你們說的郁金香廣場的監控,他倆那天可能是約好了在那裏見面,不知道後來為什麽發生了矛盾,第二天盧小潔就直接跳樓了。”

這一串發展是完全超出任棠秋預料的,他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閆煬逼她的?”

謝宵搖頭:“不是,盧小潔的爺爺去年動了個大手術,她家本來就不富裕,這下還欠了不少錢,這女孩應該是沒有辦法才這麽做的,她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不是那種抽煙談戀愛的問題學生,如果家裏條件允許,很難想象她會瞞著父母出去幹這種事情。”

任棠秋:“拉皮條的能判嗎?”

謝宵:“……”

謝宵咳了一聲,“按理說是判不了,不過盧小潔是未成年學生,這性質肯定不一樣。但不論怎麽樣,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證據能表明盧小潔跳樓和閆煬以及那個大哥有關系。說不定她就是學習壓力太大,或者跟老師父母吵架了,一時想不開跳的樓呢,一竿子打不死這條毒蟲,讓它爬走就不好了。”

大老板稱頂頭上司為“毒蟲”是什麽感覺?任棠秋對此可以出一篇專題報道。

他剛想著張鷺和蓉蓉知道這件事會怎麽樣,手機一響,張鷺就打電話來了。

“餵秋哥,你到底怎麽了啊?我聽說你得絕癥了?”

任棠秋舉著手機,目光平靜地看向旁邊的謝宵。

謝宵:“……”

任棠秋胡亂哦了幾聲,敷衍道:“還好還好,應該還有的治,嗯嗯嗯。”

張鷺自責道:“我就說你臉色不太好,早該讓你請假去醫院了,那樣的話可能還不至於……”

任棠秋:“我沒事的,要是暫時找不到代課的老師,你就讓他們背書,背完書就寫作文,偶爾做張卷子,自己訂正,語文而已又不是數學,好打發。”

張鷺:“……”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了一會兒工作,張鷺又叮囑他幾句註意休養身體,這才掛了電話。

任棠秋說得口渴,看了一圈,問謝宵:“我葡萄呢?”

小助理連忙從遠處把盛葡萄的盒子拿過來,再遞上一杯溫開水。

“很喜歡吃葡萄?”謝宵看著他吃,“小楊去多買點,記得都仔細洗幹凈。”

任棠秋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平常不怎麽喜歡,今天突然想吃而已——你要嘗嘗嗎謝總?”

他把盒子往謝宵那邊推了推,“確實挺好吃的。”

謝宵笑了笑,“謝謝。”

任棠秋:“不用謝,反正本來也是你買的。”

謝宵:“……”

任棠秋:“在哪買的?我以後想吃了也去買點。”

謝宵看著那一盒晶瑩的葡萄,沒再說什麽,只是向助理擡了擡下頜,助理忙說了個地址,然後就繼續恢覆到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狀態,宛如一尊樂山大佛。

“中午在這睡會兒吧,”謝宵說。

裏屋有寬敞的大床,來都來了,任棠秋也沒客氣,起身就過去躺下了,柔軟的床都隨著他的動作顫了兩顫。他一上午也夠累的,心情跌宕起伏坐過山車似的,剛吃完一大碗粥,整個腦子都熱乎乎暈乎乎的,兩分鐘就睡著了。

裏面傳來清淺的呼吸聲,助理上前低聲問:“老板,咱們下午還要……”

謝宵:“準媽媽手冊呢?”

助理把粉色小本從懷裏掏出來給他。

謝宵翻到體檢流程那一頁,表格足足列了兩大頁,從第12周起要開始做排畸檢查,此後還要排查唐氏綜合征,妊娠糖尿病,乙肝,艾滋,梅毒……一直到40周待產,同時還伴隨著各種可能的孕期反應,食欲減退,惡心嘔吐,骨盆疼痛,失眠,抑郁情緒,懷孕是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排除一切其他因素不談,孕育者本身需要承擔的痛苦是沒有辦法被分擔的。

相比之下,流產手術雖然可能帶來各種各樣的風險,但它最大的好處就是及時制止了胎兒發育的過程,把孕期所有的痛苦一刀切,反倒幹脆利落。

預產期是4月14日,已經是來年了,這個孩子如果能夠降生,那它的父親將會經歷一個前所未有的漫長冬天,才能換來這個小家夥在睜開眼的第一刻,看見明年早春四月的暖陽。

謝宵一言不發地把手冊合上,走到陽臺打了個電話給車子墨,問他哪家私立醫院比較可靠。

“私立醫院?你咋啦老謝,受傷了?”

謝宵:“不是我,是……朋友。”

“哦,那讓你朋友來xx醫院啊,這老陳家開的,我是vvvip,我爸媽每年都來這體檢呢,保證可靠——哎你朋友啥病啊,我跟他們醫生認識,給你介紹個。”

謝宵忍不住臥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才低聲說:“懷孕。”

電話對面霎時消音了似的,好半晌,車子墨難以置信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真見了鬼了……你親戚?”

謝宵:“……不是。”

車子墨再次陷入空前的沈默。

謝宵:“我……”

車子墨的吼聲震耳欲聾:“臥槽老謝你把人肚子搞大了?!”

謝宵:“……”

什麽都能說不是,這個他真的否認不了,但是聽著某些人仿佛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語氣,他額頭上頓時冒出三道黑線,略帶威脅地說:“你最好把嘴閉嚴。”

車子墨說話的聲音自帶震驚表情包,“臥槽都給你心虛成這樣了,敢做就得敢當啊老謝,來來男子漢大丈夫,大聲說,我是孩子的爸爸——”

謝宵:“我掛了。”

“別別,”車子墨還沒八卦夠呢,連忙住嘴,然而下一秒就好奇道,“沒聽說你談對象了啊,臥槽你這種人還會搞四處留情那一套?……誰啊到底?”

“……”謝宵竟然楞神了一下,腦子裏閃過一些走馬燈似的畫面,才說,“你見過。”

“啥?”

謝宵:“你見過他,就是那天遇到那個語文老師。”

車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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