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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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哎老謝你知道我昨晚做夢夢見啥了嗎,我夢見一人在路邊上跟我握手,最重要的你猜是什麽,那人是個語文老師,而且長得賊好看!跟電影明星似的!”

車子墨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謝宵剛穿過醫院熙攘的人流,就聽死胖子繼續興奮地喋喋不休:“老謝我要鄭重地跟你說啊,雖然我這人的性取向是omega,但是優質的beta我也不能錯過啊,你說要是現實中給我來這麽一個,這長相,這氣質,而且人家還那麽有文化,只要他完完全全只愛我,滿心滿眼只有我,不貪錢財不花心,溫柔體貼又能幹,那我還挑啥啊……”

謝宵沒走電梯,推開8層ICU樓梯間的門出來,聞言腳步停頓了一瞬間,按著扶手對聽筒說:“那我也要跟你說——你夢還沒醒呢,繼續睡吧。”

他掐斷電話,隔離門外一對夫妻早已等在那裏,謝宵對他們一揮手,快步走過去,腦子裏卻還在回蕩剛才車子墨的嚷嚷。

其他的他不敢做評價,“溫柔體貼”恐怕還要仔細掂量掂量——

實話實說,就主觀感受而言,他總覺得任棠秋的那副表情像是隨時隨地會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頓的樣子,尤其是昨天晚上ktv外面,那個語文老師臉上的笑容簡直跟惡狠狠地磨牙沒什麽區別了,“溫柔”倆字實在是沒法恭維。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謝宵想,嗯,就挺好的。

“謝總?麻煩您過來一趟了……”

對面中年omega的聲音打斷了謝宵的走神,旁邊的alpha將妻子摟得更緊,用力偏頭撇掉眼裏的淚光,才笑著上前和謝宵用力握手。

公立醫院ICU的等候廳狹小而封閉,窗戶和星瀾外國語一樣,只能開到四分之一大小,透進一點有限的新鮮空氣。四周的排椅上坐滿了人,沒地方坐的人就站著,嗡嗡聲不絕於耳,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痛哭或啜泣的聲音。

護士出來逐個叫病人名字,omega說道:“我們剛才已經進去看過小潔了,謝謝您還過來一趟——醫生說,她一天不醒來,脫離危險的概率就越低,以後最好的可能也是植物人,如果真的那樣,我們,我們就……”

謝宵輕輕嘆了口氣,“我既然答應了你們,就會盡力的。他們在警方那裏有一些‘人脈’,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即使報案也無濟於事,不過這兩天有一些新的進展,我想請兩位幫忙看一下,視頻裏盧小潔拿的這個包,你們有見過嗎?”

他打開手機,監控錄像截圖裏,偌大的郁金香廣場人流如織,畫面最左側的馬路旁邊停了一輛出租車,後車門打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正擡腳往裏邁,左手手腕上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啤酒肚禿腦門的中年男人,視線明顯是看向盧小潔,正是星瀾外國語的高二年級主任閆煬。

“這是事發前一晚盧小潔和閆煬一起出現在郁金香廣場的監控,據你們所說她當時自稱學習壓力大,趁著放假和同學出門逛街,但她沒有告訴你們同伴都有誰——當時她帶回家的東西裏,有沒有這個白色紙袋?”

那個紙袋上印著一行粗體的英文字母,看起來像是潮流服裝店的包裝袋,夫妻兩人仔細看了幾遍,對視一眼,盧媽媽終於點點頭,“是有這麽一個袋子,小潔當時也就買了點零食什麽的,出事之後這袋子裏的東西我也看了,是雙運動鞋,現在還放在家裏呢。”她有些著急,“這鞋子是有什麽問題嗎謝總?這個男的我認識,就是那個年級主任,他為什麽會和小潔在一起?他、他肯定逃不了關系,他沒安什麽好心……”

“您也別急,”謝宵安撫性地說,“從商場的監控來看,盧小潔的確是先獨自去超市買了一些吃的,隨後在出口遇到了早就等候在那的閆煬。他們兩個應該是說了幾句話,然後閆煬就帶著小潔去了服裝商場,在一家女鞋店鋪買了這雙鞋子,之後就是這幅截屏上的這樣了,閆煬把盧小潔送出來,還給她打了出租車,目送孩子上車之後自己也開車離開了,具體去了哪不知道,但方向是朝他自己家的方向的。”

盧父緊摟妻子皺眉道:“那這確實沒法斷定閆主任和我女兒的事有關,他這也不像是要對小潔幹什麽的樣子,而且咱們也不知道他們私下裏說了什麽啊——我女兒已經這樣了,您看能不能想辦法從那個閆主任嘴裏問出點什麽來?要我們怎麽配合都行……”

謝宵一點頭:“我試試,到時候如果需要兩位,我就不客氣了,”他頓了頓,“下次來ICU,麻煩等等我,我也想進去看看小姑娘。”

*

時間一進入畢業季就跑得飛快,和許多高中一樣,星瀾外國語的暑假格外短,期末結束之後還要繼續上課到八月,高二的學生連人帶書搬到高三教學樓,美其名曰體驗高三生活。

對語文這個學科來說高三並沒有什麽新鮮東西,任棠秋只是帶著學生覆習古詩詞,默寫批改默寫批改,或者直接提問背誦,一人獨背兩人對背……反正這幫學生無時無刻不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躁動的心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根本推進不了任何有技術含量的內容。

“小任,你們班昨天收上來的作文批改了沒有,能不能找兩份範文出來?”

語文組的學科組長是個四十多歲快五十的阿姨,姓崔,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朝著辦公室另一頭的任棠秋隔空喊話。

任棠秋正喝咖啡,他格外沒有精神,每天早上兩杯咖啡續命,黑眼圈藏都藏不住,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小任啊,你這是咋了,”崔組長關切地問,“昨天晚上幾點睡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早跟你說多少遍了熬夜的危害……”

任棠秋揉著眉心,有些痛苦地籲了口氣,“沒熬夜,就是睡不著。”

他能對天發誓,他昨天晚上十點就洗澡躺下了,然後就這樣在關了燈一片漆黑的小臥室裏瞪著眼,一直瞪到淩晨三點天蒙蒙亮,才精疲力竭地睡了兩個小時。

他剛開始還覺得沒什麽,後來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上網隨便一搜,果不其然全是絕癥。

“會不會是神經衰弱啊?我工作壓力一大也容易這樣,”剛訂婚的小劉坐著椅子滑過來,“任哥你沒事上醫院掛那個神經內科,說不定連醫院都不用去,一放假就全好了——嗨,就是不適合工作,我們都懂,都懂。”、

崔組長用力點了一下小劉的頭,“說什麽呢,少破壞組內風紀,咱們小任最喜歡工作了是不?小任別聽他叭叭,加油努力升職稱漲工資,找個漂亮媳婦兒再生倆娃,啊?”

任棠秋用力按住了額頭,還沒說話,崔組長又絮叨起來:“小任,你今年24了吧,就樓下物理組,張鷺你認識不?那閨女是真不錯,盤靚條順性格好,我說真的,你要是有這個意思,我就跟他們組織去說……”

任棠秋:“……不用了崔姐,人家對我沒意思。”

崔組長一臉驚奇:“你倆已經交流過了?她說的?”

任棠秋:“……”

這可怎麽說呢,交流過,還成了戰友,一條船上想下都下不來的那種。他覺得張鷺對他的興趣還不如對蓉蓉大,那倆姑娘連體嬰兒似的整天粘在一起,刀子都割不開。

“唔,我暫時還沒考慮這方面……”任棠秋模糊其詞地低頭喝咖啡。

崔組長嘖了聲,“哎呀,怎麽能不考慮,還是要早早打算起來的呀,你看你都二十四快二十五了,你知不知道最佳生育年齡就是三十歲之前這幾年了?晚婚晚育的孩子容易身體弱,我結婚晚,我家孩子就這樣,這都是經驗啊!”

任棠秋:“嗯我知道了崔姐,您說得對,嗯確實確實,沒錯沒錯……我作文還沒改呢我先幹活了哈……”

他當天下午讓崔姐催著請了個假,直接去了市醫院門診,開了一堆單子做檢查,跑上跑下忙活了半天,醫生把CT片子對光舉起來,“倒是看不出什麽異常……小夥子啊,說實話,神經系統方面的疾病呢在二十來歲的青年人裏不算常見,來我這科室的病人啊大多數都是中老年人,依我看啊你就是工作壓力太大,看你文質彬彬的,是公務員?高中老師啊,那就更正常了……來血檢報告拿過來——”

“你這血檢基本也沒問題,”醫生扶了扶眼鏡,圈劃出來幾個指標,“這幾項有點高,不過這些都是跟AO信息素有關的指標,一般來說對你這樣的beta小夥子來說參考價值不大,可以後續觀察看看,實在不放心的話就來咱們院做個全身體檢,不過這個得預約,聽說排隊人挺多的。”

“信息素?”任棠秋看著檢查單,“beta也會有信息素?”

醫生:“那倒沒有,信息素是激素的一種,和很多激素尤其是性激素的水平高低都有關系,在標記、性行為、懷孕等等生理過程中都會產生相應的波動——你最近有過性行為嗎小夥子?”

任棠秋:“…………”

任棠秋:“醫生我下午還要開會先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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