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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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在實驗室前的胡同裏面看到申夏的時候，宋染第一想法就是跑，回來後又開始擔心申夏一個人出來不安全怎麽辦。
可當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去時，就聽見申夏的聲音，和她哽咽著說著，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人。原本已經要放下的心，在看到申夏紅著眼睛的時候徹底失去理智了。
就算是死，宋染也想和申夏在一起。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想得到誰，申夏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他開門，申夏擡頭。紅著眼睛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眼淚。她仰著頭，分外可憐，宋染覺得自己的心被刀紮了一樣疼，他蹲下去，與申夏平視，“進入這裏，就等於死了。”
申夏看著他，看了許久才有動作。她撲進宋染的懷裏面，“你再不出來我就把門撞壞，然後把你囚禁起來。”
宋染笑了，回手抱住她，“你就不怕我反抗？我可是男人，比你力氣大很多。”
“你要反抗我就……”申夏也不知道如果宋染反抗她，她還能怎麽做，被趕出來後就死心了吧，帶著林純離開。
她的骨子裏還是比較慫的，如果勇敢一點，當初宋染錯把她當做林溫夏的時候她就應該問出來，許多事都說出來，可能就沒有後面的很多事了。
最後也沒有說出來如果宋染反抗後再把她丟出去，申夏到底會怎麽做？！宋染拍拍申夏的頭，笑了。松開她低頭去拉她的手。
宋染帶著申夏進去帝王宮裏面，申夏邊走邊看周圍的環境。
不管是貴族城還是帝王宮在帝國人民眼裏都是神秘的、華麗的，可這幾天事情發現太超出人的意料，申夏看到了與自己所猜測的不一樣的貴族城和帝王宮。
以為貴族城會華貴，可真正見到了之後，只有幾個簡陋的覆式樓，加上一座座實驗室也不過二十座樓的樣子，而帝王宮更是簡單，清一色白色建築物，而且都不是那種適合人居住的建築，它更像是一個……
“這是一個巨大的控制室。”
在申夏心裏暗暗猜測的時候，身邊的宋染開口了。
兩個人走在一個寬大的石板路上，地面的沙石還有一些浮在上面沒有完全滲入石板縫隙裏面，一看就是剛修建不久。
宋染指著他左手邊的一個房間說，“那裏是起居室，不過基本是擺設，十幾年也沒有人在裏面住過。”停頓了一下，“以後你可以睡在那個房間，過一會兒我幫你收拾一下。”
申夏眉頭微皺，宋染只說了她住，並沒有算上自己，“那你呢？”
“我在那裏。”宋染指著面前石板路的盡頭，一個圓頂的大房子，周圍是被鐵架子圍住的。申夏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還沒有建完成的房子。
宋染帶著她進入裏面，裏面的擺設非常簡單，地板是木制的，周圍甚至沒有家具。在往裏面走，從小門進去後申夏震驚了。
裏面並不是臥室，而是許多 大大小小的屏幕，上面的畫面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申夏松開宋染的手，走向最右面。面前是一個十三寸大小的屏幕，裏面的畫面是骷城的農場門口。申夏過去的時候門口還沒有人，她看了一會兒，就看到白笙出來了，站在門口左看右看，似乎在觀察情況。沒多久白凡也出來了，兩個人站在門口低頭交流著什麽……
“骷城農場靠近帝國邊緣，是最重要的一塊。”宋染走了過來，站在申夏身邊開口，“這裏。”他伸手指向白笙剛剛站過的地方，“這裏向右一千米，就是帝國邊緣。”
申夏擡頭看宋染，“你怎麽知道的？”
宋染沒說話，伸手拉著申夏向另一邊走去。另一塊屏幕上面的畫面是崖城環島，緊挨著的一個屏幕是上找到鄧亞血跡的地方，兩個地方並沒有任何相像，但是如果把兩個畫面上下放著，就可能看出來了。
宋染指著崖城環島上方的畫面，“這裏，是崖城的邊緣，也是貴族城要守著的一個重要地點。”
下一個，是骷城的枯骨洞，宋染指著上面，“這裏，是與舊世界相連的地方。”
宋染指著這一面墻上的屏幕逐一給她解釋，到最後，是這面墻上最大的一個屏幕，上面飛沙漫天，環境非常糟糕。屏幕上的畫面被一個廢棄物占了一半，只有一小半能看到遠處的靜物，但遠處更破舊。那裏更申夏的感覺就像是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一樣。
想到這裏申夏突然停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宋染。對方低頭，兩個人眼神接觸的瞬間，都明白了雙方心裏的想法。
宋染點點頭，“那裏就是舊世界。”
很難說那裏是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家園，因為他們的失誤毀滅了，同時為了生存建造了這個假的世界，想去忘記過去心安理得的生活。
可這個大屏幕上面的景象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他，就算所有人都會遺忘，但歷史就在那裏，曾經犯下的錯誤，都被時間記錄在案。
毀滅戰爭是帝國一個禁忌話題，申夏只有小時候在帝國樂園時聽過老奶奶說起過，但真正看到時又是另一種心情了。
她很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把老奶奶口中的美麗的地球毀滅成這樣。
申夏抿抿嘴，沒有說出來。
宋染看著屏幕繼續開口，“這裏說是控制室，倒不如說成是監控室，我母親是負責這幾個重要地點的安全，還有舊世界的變化，每隔一個月就要把外面世界的變化匯報給貴族城的幾個叔叔。”
“他們和我父親一樣都是科學家，從帝國建成的開始，他們就為了維護和發展這個假的世界努力，這麽多年來，一直仿照舊世界來建造帝國。只是……”
只是天不遂人願了。
前十幾年申夏沒有註意過，但這幾年尤其明顯，比如天空常年不變的顏色開始改變了，恒溫的帝國有了冬夏兩季，最近申夏出去的時候還感受到了微風吹在臉上。
她不知道舊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但她喜歡現在的帝國，不再是一成不變死氣沈沈的樣子。
她看著屏幕上的畫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裏的設備和舊世界的根本沒得比，不管是輻射還是汙染都太大了，從帝國六年開始，貴族城內開始出現了一種病毒，最開始他們還能研究出藥物治療，但是治好後一個月時間不到，大家又會在體內發現新的病毒，這個病毒對以前研制的藥有抗體，根本不能抑制住這個病毒，而就在研究的過程中……”
宋染頓了頓，“我父親死了。原本十五個人，後面變成外面傳的十四個貴族。”
那十五對於這十四個人來說，到底是在告訴自己不要變成第十五個人，還是想要成為十四個之外活下來的人？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宋染說了，他們十四個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開始偷偷計劃。他們首先用健康的器官做了實驗，結果一定是好的，所以他們才會大批量的尋找孩子，去培養健康的發育完全的人，去為他們續命。
“他們要維護剛剛建成的帝國，如果當時不采取手段，那一年之內他們十四個人全都會死。”
所以，犧牲二百多個孩子，就能救帝國十萬人的性命，如果申夏在那個位置上，恐怕也會這麽做吧？！
她嘆口氣，看著面前的屏幕，但是現在，帝國沒救了。它已經是個垂死的老人了，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他們現在被抓的被抓，死了的死了，帝國已經……”
“現在的帝國已經很完善了，只要舊世界的太陽一直在，帝國就可以通過太陽能繼續存在。”
而申夏知道，如果帝國還存在，宋染就要守在這裏，可能不光是宋染，還有他的後輩，都要守在這裏。這裏的環境才是造成N2病毒的原因，如果生活在這裏，那就必要面對病毒侵襲，以及說不準哪天就死了。
林純才治好，申夏不能讓她過來。
兩個人誰都沒有提接林純過來這個話題，沈默過後，就坐在大屏幕下面，相互靠著，靜靜的看著前方的屏幕。
送飯的人到時間會過來，他不關心裏面的人是否有變化，只把飯菜放在門口，轉身便走。
今天送飯前，宋染特意站在門口等著，等到送飯人過來後，宋染拉住他，一字一頓的開口，“這裏，有兩個人。”
送飯的人是個聾啞人，只能靠口型才能知道宋染在說什麽。他反覆重覆了□□遍，最後沒有辦法，叫出來申夏，指著她比劃，“兩個人。”
送飯的才明白，點點頭走了。
吃了飯後已經天黑了，宋染去旁邊的起居室給申夏鋪好床，然後自己回去監控室的大屏幕前，繼續監視。
這裏幾乎離不開人，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異動，宋染不敢有一絲怠慢，出現差錯就是十幾萬人的性命，這個罪名他擔待不起。
第一晚，宋染徹夜未眠，第二天申夏看到時一陣心疼，“我來吧，你去睡一會兒。”
“我沒事。”宋染揉揉額角，“晚上時睡了半小時。”
“你這樣身體會吃不消的。”申夏拉住宋染，“我們兩個替換著來，你昨天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我保證我一定會看好它，有一點異常我就去叫你。”
從江魚死後到現在也有幾天了，除了江魚下葬那天出去過，這幾天宋染幾乎沒有睡過，身體實在吃不消了。
他點點頭，“那有事情叫我吧。”
兩個人都不打算把林純接過來，自然要找個借口，晚上申夏被宋染換下後直接開著車回去了工作室，時間不算晚，林純正坐在椅子上吃飯。
申夏推門進去的時候徐可從廚房裏面出來，端著一杯果汁。
林純首先看到了申夏，大叫著，“媽媽！”
“純純乖，坐在那裏別動。”孩子小，坐在兒童椅裏面稍微一劇烈晃動就會失去平衡摔到，申夏提醒完轉頭看向徐可。
對方沒有開口，只是對著她稍微點了下頭，然後端著果汁過去林純身邊，“喝了吧。”
很多事情發生後，大家的心態都該是改變了。最先改變的應該就是穆游新和餘音。這段時間接連出事，兩個人突然意識到有情人在一起不容易，在申夏離開的兩天裏，他們兩個回去準備婚禮了。
林純也順理成章的由徐可照顧。
他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情緒也有些低落，但照顧林純還算細心。申夏也放心下來。
她剛走過去，林純就對著她張開手臂，“抱。”
申夏抱人抱在懷裏，輕輕在臉頰上落下一個吻，“純純，媽媽……”
剛開口，林純似乎猜到了申夏要說什麽，擡頭問了一句，“你多久能回來看我一次？”林純雖然是個小孩子，但看人臉色這種事情還是能看出來的。申夏現在的表情就和之前說又特殊事情要去做時是一個表情。
申夏抿抿嘴，吞了口唾沫，“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
林純：“宋染會回來看我嗎？雖然他沒有盡過多少當父親的責任，但我……還是挺想他的。”
這個申夏不敢瞎承諾，沈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模糊不清的話，“盡量。”
林純這邊協商好了，申夏找徐可到休息室：“純純可能要暫時拜托你照顧了。”
“我會好好照顧她。”徐可轉頭看了一眼林純，她依舊坐在椅子裏面，只是有些情緒不高，“阿瑜也很喜歡她。”他這句話說的聲音很低，就像不是對申夏說的一樣。轉過頭看申夏，“後來的事情我都聽穆游新說了，你和阿染好好照顧自己。”
申夏點點頭，突然想起那天宋染趕她走的時候說的話，“宋染說這個工作室以後就是你的了。”
停頓一下還是決定說些安慰的話，“人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也許我這個話說的有些無情無義了，但這就是現實。徐可，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徐可點點頭，：“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晚上在這裏休息，明早再回去。”
“不了，我早上還要換宋染的班，我再陪純純一會兒就走了。”
申夏走的時候已經午夜，林純在她懷裏面睡著。這時候徐可走了過來，從她手裏接過林純：“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這是阿瑜用她的生命換回來的，我也會一樣。”
申夏回去的時候，宋染正坐在地上，旁邊放了一個圓的坐墊。她過去，什麽都沒說伸手抱住宋染，對方轉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等情況好一些，我們就回去看她。”
明知道這麽做是為了林純好，可申夏還是舍不得與林純分開。不管是林純還是宋染，在現在來說都是申夏唯一的重要的人了，她誰也不想失去。
悶聲點點頭，“恩。”
沒了林遠等人的帝國還算太平，帝國在林遠等人設定好的程序中開始變好，跨年的第一晚舊世界突然開始震動，申夏沒坐穩倒在地上，滾到了邊上撞到墻角。她悶哼了一聲，還沒等她站起來，就被人攔腰抱在懷裏。
“我沒事。”申夏捂著額角說。
震動很快就過去了，與第一次發生的時長差不多。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這種震動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兩個人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天一早申夏過來替宋染的時候，看到了趙文瑞。她有些意外趙文瑞會出現在這裏。但是也沒多說什麽，走到宋染身邊。
趙文瑞，“能找出原因嗎？最近國警局這邊有一半的警力都去災後救援了。”
這方便不是宋染的強項，也幫不上趙文瑞什麽忙，搖搖頭，“能找出原因的人，都死了。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守著這裏了。”
趙文瑞皺著眉頭來了，也皺著眉頭走了。
等人走了，宋染才開口，“帝國，可能在不久之後就不存在了。”
這一點在宋染對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申夏就知道了，帝國本來就是個虛假的世界，把一個在水裏掙紮的人放進一個漏了一個洞的船裏，表面看著得救了，其實早就在死亡的路上，只是時間早與晚的問題。
帝國二十五年二月，經過了幾次地震後，終於在新年的前五天停下了。除夕前申夏去把林純接了過來，三個人安靜的過了第一個團圓年。
春節的第二天，舊世界突然下起了雨，申夏看著監控裏面的畫面，在滿地廢墟裏，雨滴落在破爛的鐵片上，灼出一個洞來。剛開始是幾滴，沒多久傾盆而下，大地上煙霧茫茫，隔著屏幕申夏看不真切。
這場酸雨下了很久，帝國的備用能源被宋染啟動，可還是沒有用，失去了太陽能源，帝國又變回了二十年的時候，死氣沈沈的樣子。
帝國二十五年四月，酸雨下了兩個月之久，帝國的備用能源馬上就用完了，那一天申夏抱著林純坐在地上，看著外面原本的廢墟被腐蝕掉，最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世界。
後面傳來腳步聲，申夏沒有回頭：“我們應該很快就死了吧？”
宋染沒回答，走到申夏身邊屈膝蹲下，摸摸申夏的頭，“就算是死，我們也還是在一起呢。”
申夏笑了一下，看著中間的大屏幕，“我小時候在樂園的時候，有個老奶奶跟我說舊世界有海，很大很漂亮，真想早生幾年去看看啊！”
宋染聽申夏提過幾回這個老奶奶，但究竟是什麽身份他倒是不知道。
“別看老奶奶是司朝朝的媽媽，但是對我們這些還是還是很好的，都當做自己的親孫子一樣對待，所以我……”
“夏夏。”宋染突然打斷申夏的話，“我一直想知道，你和林遠林溫夏，到底有什麽恩怨？你不是會無緣無故殺人的人。”
申夏一楞，沒想到宋染會問這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的父親是林毅，也是十四貴族之一。”
帝國二十五年四月中，舊世界的雨斷斷續續下了半年後，突然降溫，雨水被冰凍，變成了冰川。天上開始飄雪，一層一層蓋在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完結前幾天，我在想要在最後說些什麽嗎？想說的很多，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開這篇文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有過委屈有過不甘，也有過放棄的念頭，後來都走了過來。我堅持著是因為我熱愛，夏天時看了個電視劇，裏面有句話特別經典，說“那些殺不死我的，終將讓我變得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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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驗室前的胡同裏面看到申夏的時候，宋染第一想法就是跑，回來後又開始擔心申夏一個人出來不安全怎麽辦。
可當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去時，就聽見申夏的聲音，和她哽咽著說著，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人。原本已經要放下的心，在看到申夏紅著眼睛的時候徹底失去理智了。
就算是死，宋染也想和申夏在一起。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想得到誰，申夏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他開門，申夏擡頭。紅著眼睛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眼淚。她仰著頭，分外可憐，宋染覺得自己的心被刀紮了一樣疼，他蹲下去，與申夏平視，“進入這裏，就等於死了。”
申夏看著他，看了許久才有動作。她撲進宋染的懷裏面，“你再不出來我就把門撞壞，然後把你囚禁起來。”
宋染笑了，回手抱住她，“你就不怕我反抗？我可是男人，比你力氣大很多。”
“你要反抗我就……”申夏也不知道如果宋染反抗她，她還能怎麽做，被趕出來後就死心了吧，帶著林純離開。
她的骨子裏還是比較慫的，如果勇敢一點，當初宋染錯把她當做林溫夏的時候她就應該問出來，許多事都說出來，可能就沒有後面的很多事了。
最後也沒有說出來如果宋染反抗後再把她丟出去，申夏到底會怎麽做？！宋染拍拍申夏的頭，笑了。松開她低頭去拉她的手。
宋染帶著申夏進去帝王宮裏面，申夏邊走邊看周圍的環境。
不管是貴族城還是帝王宮在帝國人民眼裏都是神秘的、華麗的，可這幾天事情發現太超出人的意料，申夏看到了與自己所猜測的不一樣的貴族城和帝王宮。
以為貴族城會華貴，可真正見到了之後，只有幾個簡陋的覆式樓，加上一座座實驗室也不過二十座樓的樣子，而帝王宮更是簡單，清一色白色建築物，而且都不是那種適合人居住的建築，它更像是一個……
“這是一個巨大的控制室。”
在申夏心裏暗暗猜測的時候，身邊的宋染開口了。
兩個人走在一個寬大的石板路上，地面的沙石還有一些浮在上面沒有完全滲入石板縫隙裏面，一看就是剛修建不久。
宋染指著他左手邊的一個房間說，“那裏是起居室，不過基本是擺設，十幾年也沒有人在裏面住過。”停頓了一下，“以後你可以睡在那個房間，過一會兒我幫你收拾一下。”
申夏眉頭微皺，宋染只說了她住，並沒有算上自己，“那你呢？”
“我在那裏。”宋染指著面前石板路的盡頭，一個圓頂的大房子，周圍是被鐵架子圍住的。申夏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還沒有建完成的房子。
宋染帶著她進入裏面，裏面的擺設非常簡單，地板是木制的，周圍甚至沒有家具。在往裏面走，從小門進去後申夏震驚了。
裏面並不是臥室，而是許多 大大小小的屏幕，上面的畫面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申夏松開宋染的手，走向最右面。面前是一個十三寸大小的屏幕，裏面的畫面是骷城的農場門口。申夏過去的時候門口還沒有人，她看了一會兒，就看到白笙出來了，站在門口左看右看，似乎在觀察情況。沒多久白凡也出來了，兩個人站在門口低頭交流著什麽……
“骷城農場靠近帝國邊緣，是最重要的一塊。”宋染走了過來，站在申夏身邊開口，“這裏。”他伸手指向白笙剛剛站過的地方，“這裏向右一千米，就是帝國邊緣。”
申夏擡頭看宋染，“你怎麽知道的？”
宋染沒說話，伸手拉著申夏向另一邊走去。另一塊屏幕上面的畫面是崖城環島，緊挨著的一個屏幕是上找到鄧亞血跡的地方，兩個地方並沒有任何相像，但是如果把兩個畫面上下放著，就可能看出來了。
宋染指著崖城環島上方的畫面，“這裏，是崖城的邊緣，也是貴族城要守著的一個重要地點。”
下一個，是骷城的枯骨洞，宋染指著上面，“這裏，是與舊世界相連的地方。”
宋染指著這一面墻上的屏幕逐一給她解釋，到最後，是這面墻上最大的一個屏幕，上面飛沙漫天，環境非常糟糕。屏幕上的畫面被一個廢棄物占了一半，只有一小半能看到遠處的靜物，但遠處更破舊。那裏更申夏的感覺就像是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一樣。
想到這裏申夏突然停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宋染。對方低頭，兩個人眼神接觸的瞬間，都明白了雙方心裏的想法。
宋染點點頭，“那裏就是舊世界。”
很難說那裏是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家園，因為他們的失誤毀滅了，同時為了生存建造了這個假的世界，想去忘記過去心安理得的生活。
可這個大屏幕上面的景象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他，就算所有人都會遺忘，但歷史就在那裏，曾經犯下的錯誤，都被時間記錄在案。
毀滅戰爭是帝國一個禁忌話題，申夏只有小時候在帝國樂園時聽過老奶奶說起過，但真正看到時又是另一種心情了。
她很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把老奶奶口中的美麗的地球毀滅成這樣。
申夏抿抿嘴，沒有說出來。
宋染看著屏幕繼續開口，“這裏說是控制室，倒不如說成是監控室，我母親是負責這幾個重要地點的安全，還有舊世界的變化，每隔一個月就要把外面世界的變化匯報給貴族城的幾個叔叔。”
“他們和我父親一樣都是科學家，從帝國建成的開始，他們就為了維護和發展這個假的世界努力，這麽多年來，一直仿照舊世界來建造帝國。只是……”
只是天不遂人願了。
前十幾年申夏沒有註意過，但這幾年尤其明顯，比如天空常年不變的顏色開始改變了，恒溫的帝國有了冬夏兩季，最近申夏出去的時候還感受到了微風吹在臉上。
她不知道舊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但她喜歡現在的帝國，不再是一成不變死氣沈沈的樣子。
她看著屏幕上的畫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裏的設備和舊世界的根本沒得比，不管是輻射還是汙染都太大了，從帝國六年開始，貴族城內開始出現了一種病毒，最開始他們還能研究出藥物治療，但是治好後一個月時間不到，大家又會在體內發現新的病毒，這個病毒對以前研制的藥有抗體，根本不能抑制住這個病毒，而就在研究的過程中……”
宋染頓了頓，“我父親死了。原本十五個人，後面變成外面傳的十四個貴族。”
那十五對於這十四個人來說，到底是在告訴自己不要變成第十五個人，還是想要成為十四個之外活下來的人？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宋染說了，他們十四個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開始偷偷計劃。他們首先用健康的器官做了實驗，結果一定是好的，所以他們才會大批量的尋找孩子，去培養健康的發育完全的人，去為他們續命。
“他們要維護剛剛建成的帝國，如果當時不采取手段，那一年之內他們十四個人全都會死。”
所以，犧牲二百多個孩子，就能救帝國十萬人的性命，如果申夏在那個位置上，恐怕也會這麽做吧？！
她嘆口氣，看著面前的屏幕，但是現在，帝國沒救了。它已經是個垂死的老人了，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他們現在被抓的被抓，死了的死了，帝國已經……”
“現在的帝國已經很完善了，只要舊世界的太陽一直在，帝國就可以通過太陽能繼續存在。”
而申夏知道，如果帝國還存在，宋染就要守在這裏，可能不光是宋染，還有他的後輩，都要守在這裏。這裏的環境才是造成N2病毒的原因，如果生活在這裏，那就必要面對病毒侵襲，以及說不準哪天就死了。
林純才治好，申夏不能讓她過來。
兩個人誰都沒有提接林純過來這個話題，沈默過後，就坐在大屏幕下面，相互靠著，靜靜的看著前方的屏幕。
送飯的人到時間會過來，他不關心裏面的人是否有變化，只把飯菜放在門口，轉身便走。
今天送飯前，宋染特意站在門口等著，等到送飯人過來後，宋染拉住他，一字一頓的開口，“這裏，有兩個人。”
送飯的人是個聾啞人，只能靠口型才能知道宋染在說什麽。他反覆重覆了□□遍，最後沒有辦法，叫出來申夏，指著她比劃，“兩個人。”
送飯的才明白，點點頭走了。
吃了飯後已經天黑了，宋染去旁邊的起居室給申夏鋪好床，然後自己回去監控室的大屏幕前，繼續監視。
這裏幾乎離不開人，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異動，宋染不敢有一絲怠慢，出現差錯就是十幾萬人的性命，這個罪名他擔待不起。
第一晚，宋染徹夜未眠，第二天申夏看到時一陣心疼，“我來吧，你去睡一會兒。”
“我沒事。”宋染揉揉額角，“晚上時睡了半小時。”
“你這樣身體會吃不消的。”申夏拉住宋染，“我們兩個替換著來，你昨天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我保證我一定會看好它，有一點異常我就去叫你。”
從江魚死後到現在也有幾天了，除了江魚下葬那天出去過，這幾天宋染幾乎沒有睡過，身體實在吃不消了。
他點點頭，“那有事情叫我吧。”
兩個人都不打算把林純接過來，自然要找個借口，晚上申夏被宋染換下後直接開著車回去了工作室，時間不算晚，林純正坐在椅子上吃飯。
申夏推門進去的時候徐可從廚房裏面出來，端著一杯果汁。
林純首先看到了申夏，大叫著，“媽媽！”
“純純乖，坐在那裏別動。”孩子小，坐在兒童椅裏面稍微一劇烈晃動就會失去平衡摔到，申夏提醒完轉頭看向徐可。
對方沒有開口，只是對著她稍微點了下頭，然後端著果汁過去林純身邊，“喝了吧。”
很多事情發生後，大家的心態都該是改變了。最先改變的應該就是穆游新和餘音。這段時間接連出事，兩個人突然意識到有情人在一起不容易，在申夏離開的兩天裏，他們兩個回去準備婚禮了。
林純也順理成章的由徐可照顧。
他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情緒也有些低落，但照顧林純還算細心。申夏也放心下來。
她剛走過去，林純就對著她張開手臂，“抱。”
申夏抱人抱在懷裏，輕輕在臉頰上落下一個吻，“純純，媽媽……”
剛開口，林純似乎猜到了申夏要說什麽，擡頭問了一句，“你多久能回來看我一次？”林純雖然是個小孩子，但看人臉色這種事情還是能看出來的。申夏現在的表情就和之前說又特殊事情要去做時是一個表情。
申夏抿抿嘴，吞了口唾沫，“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
林純：“宋染會回來看我嗎？雖然他沒有盡過多少當父親的責任，但我……還是挺想他的。”
這個申夏不敢瞎承諾，沈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模糊不清的話，“盡量。”
林純這邊協商好了，申夏找徐可到休息室：“純純可能要暫時拜托你照顧了。”
“我會好好照顧她。”徐可轉頭看了一眼林純，她依舊坐在椅子裏面，只是有些情緒不高，“阿瑜也很喜歡她。”他這句話說的聲音很低，就像不是對申夏說的一樣。轉過頭看申夏，“後來的事情我都聽穆游新說了，你和阿染好好照顧自己。”
申夏點點頭，突然想起那天宋染趕她走的時候說的話，“宋染說這個工作室以後就是你的了。”
停頓一下還是決定說些安慰的話，“人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也許我這個話說的有些無情無義了，但這就是現實。徐可，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徐可點點頭，：“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晚上在這裏休息，明早再回去。”
“不了，我早上還要換宋染的班，我再陪純純一會兒就走了。”
申夏走的時候已經午夜，林純在她懷裏面睡著。這時候徐可走了過來，從她手裏接過林純：“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這是阿瑜用她的生命換回來的，我也會一樣。”
申夏回去的時候，宋染正坐在地上，旁邊放了一個圓的坐墊。她過去，什麽都沒說伸手抱住宋染，對方轉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等情況好一些，我們就回去看她。”
明知道這麽做是為了林純好，可申夏還是舍不得與林純分開。不管是林純還是宋染，在現在來說都是申夏唯一的重要的人了，她誰也不想失去。
悶聲點點頭，“恩。”
沒了林遠等人的帝國還算太平，帝國在林遠等人設定好的程序中開始變好，跨年的第一晚舊世界突然開始震動，申夏沒坐穩倒在地上，滾到了邊上撞到墻角。她悶哼了一聲，還沒等她站起來，就被人攔腰抱在懷裏。
“我沒事。”申夏捂著額角說。
震動很快就過去了，與第一次發生的時長差不多。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這種震動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兩個人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天一早申夏過來替宋染的時候，看到了趙文瑞。她有些意外趙文瑞會出現在這裏。但是也沒多說什麽，走到宋染身邊。
趙文瑞，“能找出原因嗎？最近國警局這邊有一半的警力都去災後救援了。”
這方便不是宋染的強項，也幫不上趙文瑞什麽忙，搖搖頭，“能找出原因的人，都死了。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守著這裏了。”
趙文瑞皺著眉頭來了，也皺著眉頭走了。
等人走了，宋染才開口，“帝國，可能在不久之後就不存在了。”
這一點在宋染對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申夏就知道了，帝國本來就是個虛假的世界，把一個在水裏掙紮的人放進一個漏了一個洞的船裏，表面看著得救了，其實早就在死亡的路上，只是時間早與晚的問題。
帝國二十五年二月，經過了幾次地震後，終於在新年的前五天停下了。除夕前申夏去把林純接了過來，三個人安靜的過了第一個團圓年。
春節的第二天，舊世界突然下起了雨，申夏看著監控裏面的畫面，在滿地廢墟裏，雨滴落在破爛的鐵片上，灼出一個洞來。剛開始是幾滴，沒多久傾盆而下，大地上煙霧茫茫，隔著屏幕申夏看不真切。
這場酸雨下了很久，帝國的備用能源被宋染啟動，可還是沒有用，失去了太陽能源，帝國又變回了二十年的時候，死氣沈沈的樣子。
帝國二十五年四月，酸雨下了兩個月之久，帝國的備用能源馬上就用完了，那一天申夏抱著林純坐在地上，看著外面原本的廢墟被腐蝕掉，最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世界。
後面傳來腳步聲，申夏沒有回頭：“我們應該很快就死了吧？”
宋染沒回答，走到申夏身邊屈膝蹲下，摸摸申夏的頭，“就算是死，我們也還是在一起呢。”
申夏笑了一下，看著中間的大屏幕，“我小時候在樂園的時候，有個老奶奶跟我說舊世界有海，很大很漂亮，真想早生幾年去看看啊！”
宋染聽申夏提過幾回這個老奶奶，但究竟是什麽身份他倒是不知道。
“別看老奶奶是司朝朝的媽媽，但是對我們這些還是還是很好的，都當做自己的親孫子一樣對待，所以我……”
“夏夏。”宋染突然打斷申夏的話，“我一直想知道，你和林遠林溫夏，到底有什麽恩怨？你不是會無緣無故殺人的人。”
申夏一楞，沒想到宋染會問這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的父親是林毅，也是十四貴族之一。”
帝國二十五年四月中，舊世界的雨斷斷續續下了半年後，突然降溫，雨水被冰凍，變成了冰川。天上開始飄雪，一層一層蓋在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完結前幾天，我在想要在最後說些什麽嗎？想說的很多，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開這篇文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有過委屈有過不甘，也有過放棄的念頭，後來都走了過來。我堅持著是因為我熱愛，夏天時看了個電視劇，裏面有句話特別經典，說“那些殺不死我的，終將讓我變得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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