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你的孩子。】

宋染眉頭微挑，心想難道又有新線索了？他趕緊收起來桌上的東西，走到廚房告訴申夏他出去一下，然後急急的趕去了國警局。

而國警局內，趙文瑞通知了送然後，直接把關於申夏的視頻都剪了出來。

宋染到的時候正好結束。

“怎麽了？有新線索了？”宋染邊走邊問。

“你自己看吧。”趙文瑞沒有多說，他知道多說無益，就像那天，他問宋染為什麽徐慧死的那天申夏會出現在馬文家的舊樓，趙文瑞以為得到的應該是宋染的懷疑，以及徹查到底，可都不是，是宋染替申夏的解釋。

宋染看了一眼趙文瑞，坐在他的位置上，趙文瑞遞給宋染一個耳機，點了開始鍵。

因為現在是上班時間，趙文瑞把視頻轉到了設備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說，“這就是證據。”

宋染看了一眼，沒說話，而耳機裏面傳來了申夏的笑聲，宋染猛地轉頭，看到穿著病號服的申夏，一只手放在傷口上，緩慢的向前移動。

宋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天，是他此一次出去，去了現場。他沒想打他剛走，申夏就自己下床了

突然想起來，那天趙醫生跟他說，讓他看著點申夏，她睡覺不老實把傷口都掙開了。

而宋染就知道好幾天申夏睡著後都守在床邊，看著她不亂動。

他萬萬沒有想到，所謂的睡覺不老實根本就是假的。

宋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完這段視頻的，摘下耳機腦中還是申夏變了一個人似的笑聲，與她親口承認自己殺人的話。他想開口對身邊的趙文瑞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是蕭炎故意設下的圈套，為的就是汙蔑申夏，但是他……張不開嘴。

帝國的所有犯人與未定罪的嫌犯都會被監控，但這個監控他們是不知道，所以那些話都是真的。因為申夏不知道有監控存在，所以說出的話才會有恃無恐。

趙文瑞：“那些人是死有餘辜，但帝國有法律存在，犯了罪的人，自有法懲罰他們。”

宋染沒有開口，趙文瑞接著說，“現在看來，徐慧和蕭炎的死，很可能就是申夏幹的。”

坐在椅子上很久，宋染才開口，“你先別去找她，我自己來解決，我來解決，讓我自己來。”

“宋……”

趙文瑞剛張嘴，被宋染打斷，“如果我處理不好，她所有的罪算在我身上。”

趙文瑞嘆口氣，“宋染，你這又是何必呢？”趙文瑞想勸他，可看到宋染的神情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勸了。又嘆了口氣，“現在是傍晚，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早上，如果明早十點我沒有在國警局看到申夏，我會親自過去你的工作室去抓人。”

宋染沒有回答，一只手扶著桌角，緩慢的站了起來。

他並沒有看趙文瑞，而是一路扶著桌子走到門口，在出去前停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看在這麽多年我竭盡全力協助國警局的份上，可不可以準備一個兩人的房間，我答應過她。”

趙文瑞張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等到人走了，嘆口氣坐下。

旁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警員過來趙文瑞身邊，“隊長，宋長官這是怎麽了？難道案子和他有關系？”

趙文瑞：“不該你們知道的事情就別問，到時候公布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提問的人抿抿嘴，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宋染不知道自己如何出了城，回過神來時人和車已經在水閣的路邊，他坐在車裏，雙手成拳，身體微微顫抖。

盡管看到了那些申夏親口承認的視頻，可宋染……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今天去國警局之前，申夏正在廚房研究新菜譜，早上還滿心歡喜的說晚上給他加菜。

可是現在……現在……

他說不出口，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在飛行車內坐了許久，宋染開門下車。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宋染還是沒有一點要回來的跡象。申夏以為宋染最晚傍晚時分也就回來了，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八點了，他還不見人影。

申夏做好的飯菜已經熱了一遍，沒等到宋染回來，她自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削水果。

申夏削水果的技巧並不好，第一刀下去帶著果肉下去半指深。換做別人早就換成另外個蘋果了，但申夏就不，她把水果刀抽出來，在原來的位置切進去，這次的力道很小，位置還算正好。

一個水果剛削好，門外突然有了動靜。

申夏面上一喜，剛放下刀，人就進來了。

申夏看到人，微微皺了下眉，“不是去了國警局？怎麽還喝酒了？”

“申夏！”宋染喝的有些多，說起話來連舌頭都開始打卷，他努力讓自己站穩，眼睛直直的看著申夏，“騙我好玩嗎？”

申夏沒回答，瞇著眼看他。

宋染又問了一遍，申夏伸手遞過去，笑著說，“吃個水果醒醒酒，馬上就吃飯了。”

宋染心底厭惡，一把打開申夏伸過來的手，“拿走你的東西，我嫌臟！”他咬著嘴唇，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我一直以為我看到的你是真實的你，現在想想，我還真傻。”最後這句話，宋染的聲音中都帶著顫抖，他向前一步，目光依舊在申夏的身上，“你為什麽要殺人？”

從他進門後一句又一句，申夏心裏面也大概猜到了宋染知道了，申夏收回手，轉身到沙發上坐下。申夏笑道，“為了活著啊！”

“難道他們活著你就不能活著了？”

“如果換做是你在我這個位置，你就不會這麽想了。”申夏咬咬牙，揚起一個微笑，“我和他們之間，一直都是你死我活，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申夏看著宋染，他臉上表情越痛苦，她笑的就越開心，“你現在喝酒多耽誤事情，如果從現在開始把我控制起來，明早就能交給國警局了。”還想說下午趙文瑞怎麽就突然把人叫走了，現在想來應該是怕打草驚蛇吧。也對，趙文瑞早就開始懷疑她了，要不是宋染這層關系，在蕭炎死的那天，她就應該和司朝朝一個下場了。

見宋染不回答，申夏心裏面也猜到了七七八八。宋染這個人最要面子，而這一切都是趙文瑞告訴他的，就算再名正言順的拿著證據抓人，宋染也不會同意趙文瑞進來他的工作室來抓人的。那會怎麽辦呢？大概是想他自己送過去吧。

那樣的話，也不會丟了宋染工作室的面子。申夏想，這個人這樣又是何必呢，幹脆對外宣布她從工作室裏面辭職，然後再讓趙文瑞抓她進去，那樣不是最好？既沒有丟了面子，還能讓趙文瑞有個交代。

宋染強忍著，開口問，“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問吧。”這個時候，申夏倒是好說話了。她在桌上拿起一個蘋果，又拿起水果刀開始削蘋果。

“林溫夏她，到底是不是你殺的？”盡管在視頻裏面申夏已經承認了，可宋染還是不敢相信。縱然林溫夏小性子多一些，可人心不壞，而且她和申夏接觸也不多，宋染想不通申夏為什麽要殺了林溫夏。

聽到宋染問了這個問題，申夏手上一頓，力道沒有控制好，刀子瞬間進入拇指裏面，宋染下意識的向前一步，想要過去看看申夏的傷勢。

不過這個時候申夏已經不把他當做最親密的人了，她眉頭皺了一下，接著把手指放在嘴裏，吸幹凈手上血。

宋染緊緊咬著牙關，別人也許不知道，可他知道申夏最怕疼了。住院那段時間，每次疼的受不了的時候她都趴在被窩裏面偷偷的哭。

可是現在……宋染不能過去了。

申夏甩甩手指，似乎毫不在乎這點疼痛，“是我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宋染說。宋染曾經是喜歡過林溫夏，可是在申夏出現後，他早就……但林溫夏畢竟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對他來說，也很重要。

但是只要現在申夏說不是她殺的，宋染就相信：“如果是，我會恨你。”

“不是我殺的。”申夏說完，看到宋染臉上有一瞬間輕松的表情，她接著說，“我騙林溫夏說你在那裏，那個傻子就過去了。人是石超殺的，你也看到了，林溫夏剛死，我就為你擋刀了。”申夏說到這裏突然站起來了。她手裏拿著一把水果刀，走到宋染面前：“你輕飄飄開口說了句恨我，有什麽意義呢？你以為你恨我，我就會難過？還是你說了這句話後，能改變林溫夏死了的事實？”說完這句話後，申夏突然笑了“我忘了，在你心裏，林溫夏一直沒有死不是嗎？”

“你……在說什麽？！”

申夏突然笑了，邊笑邊用空著的一只手擦眼睛，手上的血蹭到了臉上：“我說什麽你聽不懂嗎？在醫院時，每晚半夜坐在我的床邊叫夏夏，半醉之間與我第一次親密接觸叫著溫夏，每次溫柔的喊著夏夏，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這句夏夏，叫的到底是林溫夏還是我申夏？！”

“宋染，我自知我申夏的過去有多不堪，但我自認我出生時並未矮人半分，憑什麽我就要遭受這麽多痛苦，你們就錦衣玉食到成年？”

面對申夏，宋染始終無法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在林溫夏死去那段時間，宋染的生活過的挺恍惚的。可那些不能讓申夏看到，因為他決定照顧她了。他不能去想林溫夏，可越是這樣，他就越……偏偏申夏與林溫夏有幾分相似，每次恍惚間，都像是看到了林溫夏。但宋染知道，她人已經不在了。

申夏沒想到平時嘴毒的人，今天倒是沒有話了。還是說，對申夏說的這些話，他已近無聲的默認了。她想，也好，從此以後斷了念頭了。

“做個了結吧。”申夏一只手伸過去，擡起宋染的手，把手裏的刀塞進他的手中，人也向前一步，刀尖就頂在腹部上面：“殺了我，就能給林溫夏報仇，我給你三十秒時間思考，如果你不殺我，那我就殺了你。宋染，你別忘了你是法醫，偽裝一個自殺的現場很容易的。只要我死了，你把刀上的血跡擦下去，然後放在我的手裏。”申夏伸手，小手覆在宋染的大手上面，“你看，這個角度，就是自殺的角度。”

她目光直直的盯著宋染，看到他眼中是淚，紅著眼睛，咬著牙齒忍著。申夏想，這個人忍著幹什麽呢，都到現在這樣了。

“怎麽，不敢下手了？還是你對林溫夏的愛不夠支撐你為了她報仇？宋染，這樣懦弱的你，我真瞧不起你。”

申夏突然提高聲音，“宋染你這個窩囊廢，林溫夏還活著的時候端著架子，人死了你開始痛不欲生了，早幹嘛去了？你的能耐是不是就只能用在上別人的時候喊她的名字？”

“別說了！！！”宋染閉上眼睛，明明想要抽回手，可不知為什麽……耳邊響起水果刀刺破布料與皮膚的聲音，宋染低下頭，申夏已經近在咫尺。她雙手捂在腹部，衣服被流出來的血染紅。

宋染手上一抖，松開了水果刀，申夏倒退一步，倒在了地上。同時低頭，用另一只握住了刀柄。

他想要上前，被申夏制止了。

“我申夏，生平第一次，說話算話。”第二次受傷，沒有第一次那麽疼了。但是申夏還是很疼。可是對面是宋染，在那個人面前，她假裝了幾個月，在最後時刻，她不想宋染看到那個怕疼脆弱的自己。她擡頭，可眼中淚水卻開始失控，申夏咬著牙強忍著不落淚。

“宋染，從始至終，你有把我當做申夏來看待嗎？”刺進去的時候不疼，後來有些麻，現在麻勁過去後才是真的疼。

“從始至終，你對我的好，有一分是給我的嗎？有那麽一刻，你把握當做是一個獨立的人看待，而不是某一個人的代替品嗎？”

“夏夏……”宋染有些慌了，那點酒也醒了。他看著地上流著血的人想靠近，但是申夏又不讓他靠近，“我去找醫生，你不會有事的，等你好了我和你解釋。”

最終，還是沒有回答啊！申夏想，那些曾經的幻想，最終就只是幻想，這一刀，做了了結，斷了念想。

虛假多美，終究還是要回歸現實的。

宋染已經失去的方寸，從工作室到醫院沒有多遠的路，明明開車更快，可他早就已經慌了，飛行車都被他忘在腦後。

等他帶著醫生回來，休息室的地上除了一把水果刀和滾落在地的蘋果，只有一行用血寫出來的字。

“恭喜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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