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有命，別太較真。】

申夏的微笑僵在嘴角，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透不過氣。

那個她說的是誰再明了不過，申夏又不傻。

此刻的宋染是她從未見過的悲傷，幾乎讓申夏有種他下一秒就會跳樓自殺的錯覺。但是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讓他那麽難過的人，是另一個人。明明前一天說了那麽溫情的話，許下承諾的話，可是現在，又為另一個人悲慟不已。

果然還是不可信呢！

林溫夏在崖城的地位算是很高了，至少在醫學界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骷城，是去見什麽人還是怎麽樣沒有人知道，就連兇手是誰都查不到。

骷城還沒有安裝監控系統，這個案子根本無從查起。趙文瑞從早到晚排查了一天，不眠不休的調查林溫夏死亡事件，但是沒有任何有用線索。

徐可帶著鄭瑜幾人去檢查林溫夏的屍體，碰到時手都在顫抖，他不敢相信前幾天還在他們工作室發脾氣的人，現在毫無生氣的躺在血泊裏，而鄭瑜更不用說，已經哭倒在徐可的懷裏。林溫夏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此刻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這裏。

更加無法接受林溫夏死亡的是宋染，躲在申夏的病房隔間裏不出來，用酒精麻醉自己。

申夏躺在床上，雙手抱著能量水悠哉喝著，喝了一半後感覺有些飽了，轉頭看床邊坐著的人：“麻煩幫個忙，幫我放在旁邊。”

穆游新接過來，放在櫃子上。轉頭看了眼隔間，有些擔心：“宋長官真的沒事嗎？這都三天了。”

申夏努著嘴，眼珠轉了一圈：“應該沒事吧，人嘛，作踐自己也不會往死了作，他就是難過，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頓了頓：“他知道自己的責任是什麽！”

穆游新：“是什麽？”

申夏歪頭：“整個工作室人的生存啊，現在也快到發工資的時候了吧？”

宋染確實如申夏所說沒有消沈多久，大概是一個星期後趙醫生給申夏檢查傷口時，從小隔間裏面出來了。

他出來時正好看到申夏撩著衣服，整個肚子都露在外面，趙醫生的手在她的皮膚上游走。

宋染立刻變臉，幾步跨過去，打掉趙醫生的手：“你幹嘛呢？”

趙醫生大概也沒想到宋染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又開始結巴了，“我我我我……在在在在在給申助理理檢查傷口口口呢！”

宋染：“她就傷在那裏，你摸別的地方幹什麽？”

趙醫生眨眨眼，抖動著嘴唇想解釋，但是又說不出來，把臉都憋紅了。

申夏解圍，“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正好趙醫生過來了，就說幫我檢查一下，看是不是有內傷是沒檢查出來的。“

宋染抿抿嘴：“現在檢查完了嗎？”

趙醫生：“檢檢檢查完了。”

宋染給了他一個滾出去的眼神，趙醫生像是接到了特赦一樣，跑著出去了。

申夏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好笑，也笑了出來。收回視線時真好對上宋染的眼睛，收了笑：“心情如何”

宋染，“還好。”

申夏點頭：“我非常開心你能自己走出來，但是我還是想說，請你照個鏡子，你的胡子長出來看起來有些邋遢。”

宋染：“……”看了申夏幾分鐘突然靠近，抓起她的手放在下巴上：“紮人嗎？”

申夏實話實說：“紮。”

宋染鼻頭一酸：“謝謝你沒死。”

“生死有命，別太較真。”

好像這句話特別不適合申夏說，她本身就是那個特別計較生死的人，可安慰別人時，還要裝作知心姐姐一般，雲淡風輕的說出這句話。

想想還真是惡心呢！

如果這句話是被人對她說，申夏大概會伸手揍他，如果不爭取聽從命運的安排，大概早就成了實驗室裏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這段時間大傷小傷不斷，經過這次後直接被宋染強押在醫院治療個徹底。

要說身體恢覆情況申夏還真有些好奇，傷口恢覆情況比普通人快上一倍，明明有些輕微骨裂，可才十天就全都好了。

這天申夏終於被允許下床了，才換上自己的衣服，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申夏開口。

不久，門被推開，一身白色制服的趙文瑞出現在申夏的視線裏。

開口第一句話直奔主題：“宋長官在嗎？”

“可能還在睡吧。”申夏也不確定，指了指離趙文瑞大概兩步距離的隔間：“你敲一下看看有沒有反應。”

趙文瑞：“……”看了一眼申夏，咳了一聲：“我還是晚點再過來吧。”

“這麽早有事嗎？”

趙文瑞才摸到門把手，宋染的門就推開了。

入眼是一身睡衣的宋染，不過對方沒有看他，出來後直接走到申夏面前：“夏夏，我衣服昨晚放在哪了？”

申夏似乎對這個稱呼已經習慣了：“應該在衛生間或者沙發上吧，你昨晚洗澡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

“哦。”宋染拐進去衛生間找衣服去了。

沒一會兒，衣冠整齊的出來了。看向趙文瑞：“趙隊長這麽早來一定有事吧？”

“關於……林長官的事。”說出前兩個字時頓了一下，看到宋染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後他才敢說出後面的話。

“林長官怎麽了？”宋染問，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起來。

趙文瑞：“案子沒有進展，您看您要不要通知一下林長官的父親，畢竟我們也聯系不上貴族城內的人。”

宋染不語，安靜的喝完手裏的水後才擡頭：“蕭炎怎麽樣了？”

“傷還沒好。”趙文瑞誠實回答。

宋染：“他要比申夏的傷好得快，我就再打他一頓。”

趙文瑞：“……”張嘴想替蕭炎說句話，只是才發出一個音，宋染先開口了。

“對了，我讓你查蕭炎你查清楚了嗎？”

趙文瑞：“蕭炎是孤兒，五歲時父母車禍死了，後來一直由親戚撫養長大，警校畢業後分配到國警局實習，轉正後調到一隊來。”

“就這麽多？”宋染怎麽就不信呢。

趙文瑞：“只能查到這麽多，崖城檔案裏記載的也是這些。”

宋染嘖了一聲：“都被騙了！”說著站起來，把玩手裏的杯子：“他明顯就是有備而來，你要能查到東西就奇怪了。走吧，我們去見見這位幾乎能瞞天過海的臥底！”

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夏夏，好好休息，中午一起吃飯。”

申夏：“……”

點點頭，答應了宋染。

等宋染走了，她也出去了。申夏身體才剛好，不敢貿然出去，只打算在醫院附近轉轉。醫院和實驗室中間有個花園，申夏在那邊繞了一圈後找了個長椅坐下。

仔細回想起來，從她從帝國樂園出來，到現在也快三個月了，以前不敢想的不敢做的，現在都做了。突然有些不可思議。

她很少心情這麽放松，不由得幻想了一下過去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會是這麽表情，一定很吃驚吧，把動過心的人送進了監獄，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以及利用一個人的同情心過上了不在擔驚受怕的生活。

這一切都是以前的自己不敢想的。

“夏夏？”

申夏回頭，就見一個穿著一身病號服的男人走過來。

那人看到申夏回頭時楞了一下，然後抱歉一笑：“抱歉，認錯人了，我把你認成了我女兒。”

申夏淡淡的看了幾眼後，開口回覆：“沒關系。”

“我可以坐下嗎？”男人指了指申夏旁邊的位置。

“可以。”她說。

男人笑了笑，走過來坐下了：“我快半個月沒見我女兒了，有點想她了。”

“很正常。”申夏問：“我們很像嗎？”

“很像。”男人說完笑了：“背影輪廓幾乎一摸一樣，所以我才認錯的。”

申夏看他一眼，沒說話。

男人就自顧自的說起來：“我女兒是這個醫院的醫生，醫術非常厲害，相信你也聽過她的名字吧？”

“她姓林，叫林溫夏。”

申夏手一頓，剛剛那股輕松的感覺再也沒有了。她轉頭看身邊的男人，一點不像中年人該有的樣子，可仔細端詳和林溫夏也有三分相似。

男人還在碎碎叨叨的說著什麽，申夏忽地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身後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喊了一聲：“姑娘。”但申夏沒有理他。

走出花園申夏的腳步慢下來，回頭看去，根本看不到剛剛她坐的位置，可在那一瞬間，腦中全都是那個男人笑著說他女兒的樣子，那麽幸福，幸福的可恨。

申夏回去病房時已經中午了，到了房間裏面空無一人，她無心去找宋染，也不想吃午飯，脫了鞋躺在床上。

似乎每個人對她的印象都是不同的，在宋染眼裏她是可憐的，脆弱的，在白沈眼裏她是充滿心機的，而在羅雲紹眼裏她是堅強的，是可以保護他保護自己的人。

但是現在，現在的申夏是矛盾的。她的心被分成了兩個陣營，一方面在告訴她一定要這麽做，另一邊又在說這麽做不好，可什麽叫做好呢？不做這些事情，她就永遠活在死亡前的陰影裏，那叫好嗎？

同樣都是人，為什麽別人能父母疼愛，生活無憂，甚至長大後有個光鮮體面的工作，她就要事事算計、步步為營？

申夏越想越難過，但又不想因為這點事哭，只能不斷咬著嘴唇忍住不哭。

突然，門被很大力推開，接著急促的腳步聲，申夏才轉身，就被撲過來的人抱個滿懷。

宋染緊緊抱著她，耳邊還能聽見他急促的喘息聲。她動作微頓，問：“怎麽了？”

“你去哪了？”宋染喘著粗氣：“我以為你被人綁走了。”

申夏眼眶一熱差點哭出來，硬逼著自己把眼淚收回去，拍拍宋染的頭：“這是醫院啊！”

“那也有可能！”宋染說：“都能混進國警局，區區一個醫院有什麽難的？！”

申夏任由宋染抱著她，不再開口，靜靜感受這一刻。那麽多年拼命活著，終於感受到一個人的重視，不帶任何目的的重視。

也算……值了。

很久，宋染才放手，坐在椅子上，輕咳了一聲：“還一起吃午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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