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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的奇妙旅行(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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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的奇妙旅行(四)

兩個謝苗很久不見,出於異世界的雛鳥情節,黑頭發的其實挺想湊在白頭發的身邊安靜待一會。

但他看見那個叫封陽的璃月男人猛撲後,體貼的決定把空間留給這兩個“好朋友”。

嗯,晚上去找他吧。

結果晚上站在臥房門外敲敲,開門的是衣衫淩亂的封陽。

對方頂著有些淩亂的頭發,通過敞開衣襟還能看見皮膚上幾條新鮮的紅痕……

黑發謝苗歪頭,然後大吃一驚:“你們打架了?!”

封陽被嚇了一大跳,不好意思的收緊衣領:“哎喲怎麽是你啊,大晚上不睡覺……沒打架沒打架。”

黑發謝苗狐疑的看他一眼,剛想問另一個是不是被封陽打重傷說不了話,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好了,都進來。”

最後還是封陽紅著臉給這個傻不楞登沒開竅的處男搬了把椅子,倒了杯溫水,然後坐在白發謝苗身邊大鳥依人。

“怎麽這個點來找我,是睡不著嗎?”

黑發謝苗想了想,點頭:“我來看看你。”

“我好好的呢。倒是你,是想回家了嗎?”白發謝苗看著這個木楞楞的青年,嘆了口氣,“我在盡——”

“我不知道。”

黑發的謝苗垂下眼:“我不知道要不要回去,那裏沒有家。只有我剛交完一季度房租的房子。”

“那你想留在這裏嗎?”

“……應該吧。但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養活自己。我以前學的東西在這裏沒什麽用……”比起冷冰冰的房子,他更喜歡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販夫走卒聲的璃月港。

“這很正常。人都會有茫然的時候。你只是缺乏一個……錨點。”

白發謝苗笑了笑:“你想擁有一個怎樣的錨點,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對方楞了一下,擡起頭,四目相對。然後又別過眼去:“你也可以。”

畢竟是……鏡子裏走出來的,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謝苗從來都不是傻子,哪怕他現在看著呆了點,本質上也是那個擅長適應環境,汲取信息的謝苗啊。

只有封陽如臨大敵:“怎麽個事?”

白發謝苗用一種柔軟的目光看向對面的青年:“你知道我和你的關系了,對吧。”

“嗯。”

“那你知道你留在這個世界,會逐漸被我同化,成為我的附庸嗎?”

“……可以。”

“不想找老婆了?”

“……想。但是也沒那麽想。”

“意志堅定點。”

“想,但是怕拖累她。”

“沒事,你找不找得到都說不準。”白發謝苗似笑非笑,剛想再逗逗他,結果對方冷不丁來一句:“你喜歡上了男人,對嗎?”

白發謝苗:“……嗯?”

封陽在旁邊搖頭:“不是我說的啊,我知道你想故意逗他玩,我可是配合得很好呢!”

白發謝苗點頭:“對。所以,你猜到了這一點,才會說怕拖累老婆的話?”

因為知道兩人本為一人,知道自己也能接受同性伴侶,所以雖然不舍,但還是放棄了過去的執念。

然後一身輕松。

對方很誠懇的點頭:“如果我有同性戀的傾向,那我就不能和女孩結婚。”

“那我給你找個老公?”白發謝苗戲謔道,“你喜歡什麽樣的?”

黑發謝苗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我自己找,不用你。”

倒是封陽站在旁邊沈思片刻:“我以為……你知道我們的關系後,會表現得更驚訝一點?”

黑發謝苗鄙視的看著他:“那樣就正好滿足你們的惡趣味了,我才不要。”

天知道他在一瞬間頓悟後內心極度震驚但不得不強裝鎮定有多崩潰——他是直男啊!他之前一直想找的老婆是純粹的女孩子啊!那種愛笑,活潑鬧騰,和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的女孩子啊!

但是鏡子是能如實映襯人的內心的。

白發謝苗似笑非笑,好像在說:怎麽,難道我找的這個不符合要求了嗎?

封陽愛笑不?

愛笑。白發謝苗一回來他天天齜著個大牙傻樂。

活潑鬧騰不?

還不夠活潑嗎?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十七八歲的小年輕一樣。

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嗎?

可能吧。

黑發謝苗捫心自問這確實很符合要求——除了性別。

但是性別又有什麽要緊呢?

於是黑發謝苗順利的接受了一切——就是消化得有點生猛。

但這也正常,他一向是個接受能力遠超常人的神經病。

“所以……你們結婚了嗎?”

自從說開了之後,這對已婚男士就再也不遮掩了,當著黑發謝苗的面肆無忌憚,膩膩歪歪。

黑發謝苗也從一開始的不忍直視,到後面的視若無物,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他的眼前游過一尾藍色的魚兒。

“……我終於瘋了嗎?”

黑發謝苗蹲在地上,雙手環膝:“已經出現這種奇怪的幻覺了。”

“也不算幻覺。這是卡呂普迪斯,也叫小魚,他找到送你離開的方法了。”白發謝苗終於不跟他男人親嘴了,理理襯衫領子走過來。

黑發謝苗眼神平靜:“你在這個世界交到的新朋友?”

[其實是監護人來的。]小魚笑嘻嘻,[我是他的家長哦~]

白發謝苗雙手抱臂,雖然保持懷疑態度,但也沒說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這讓黑頭發的有些發楞,扣扣褲腿,有點遲疑:“你會陪他一起吃飯嗎?”

小魚挺起胸脯:[那當然。幾乎每餐飯都在一起。]

“那很好。”黑謝苗點點頭,露出點不知道要怎麽形容的,淺淺的笑來,“那樣很好。”

[那麽,我的小朋友,我的小謝苗,你想回到哪裏去呢?]

游魚鉆入他的眉心,溫涼的指尖探入靈魂深處,整個人仿佛浸泡在出生前的羊水裏。

他向後仰倒、墜入平靜的深海前,看到的最後一眼,是那個逆著光站立的白發男人。

他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從口型上辨認對方說了什麽。

海水灌入耳朵,眼睛,鼻腔和嘴,整個身子下墜、下墜、下墜,明明光亮就在水面之上,但周圍越來來黑,越來越冷。

直到成為一團化不開的濃郁墨汁。

好冷。

就像從前每一個夜晚。

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吐出的只有泡泡。泡泡上浮,破裂,而他下墜,沈眠。

上下眼皮被膠水黏住了似的,無論如何也撐過去。他也不想撐,於是就這樣放棄作鬥爭。

[你想要一個怎樣的家?]

游魚從他眉心鉆出,自帶光亮。小小一團幽藍竟然像是深海投放的一片晴空。

我想要一個怎樣的家呢?

我想要……有人陪我吃每一頓飯,有人能接受我的沈悶,有人能帶著光走入我的生活。

親人、友人、愛人……什麽都可以,什麽都好,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我只是想要一個家。

但有人的房屋才是家。

什麽人才能接受我的模樣呢。

我這樣的人要怎樣才能有一個家呢?

只是靠幻想嗎?

……我不知道。

[當然不是幻想。]那個聲音像是教堂兒童齊聲誦唱,自帶遼闊的音域與純凈的音色。

那聲音穩穩的將墜落的人類托住:[你只是無數次設想過自己被拒絕的樣子,又不知道要怎樣接受被拒絕的後果,所以失去開始的勇氣。]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只是一個膽小鬼。

[別害怕,謝苗。]

[我做你第一個家人。]

[未來的你成為了我的孩子。所以過去的你也一並成為我的子嗣。就像人類第一次來到世界上那樣,你擁有我這樣的家人後,也擁有了他那樣的手足兄弟。]

[如果你沒有開始的勇氣,我便替你開始。所以毫無後顧之憂的走下去,走向你的未來,未來你會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再看你的心願,選擇是否尋覓一個兩情相悅的愛人……]

[你想要那樣的未來嗎?]

他從未如此堅定的做出一個選擇,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水下的世界響起:“我想。”

那聲音脆的仿佛水泡破裂。

魚兒笑了笑:[應你所求,如你所願。]

千萬只雪白的爪子從無光的深海探出,將他向有光的海面托舉。

常言道: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而今從海下湧出的浪潮與力量,也將他這飄浮無根的人托舉上岸。

嘩啦——

月光下的水珠是如此晶瑩,輝光閃爍,照得那浮水而出的人面如白瓷。

迸濺的水珠並沒有遵循物理定律回落,而是漂浮在他身側,顆顆剔透,映照月下的山林、碧水、熒光與人影。

謝苗只覺得眼前清亮,擡手摸摸臉頰,觸感冰涼,而且眼鏡也不知道丟哪了。

他扭身一轉,想要潛回水中去找近視人的命。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視力好的不得了,連兩岸草叢間的螢火蟲發光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流水抗拒他的回歸,輕柔卻帶著不可拒絕的力量,將他重新托舉。

這下直接摔到臨岸的碼頭邊,擺明了是讓他上岸。

這下謝苗不得不認清現實,蒼白的手指扒上碼頭木板,聽見刺耳的拖拉聲,驚愕擡頭,才發現碼頭上有個人。

一個男人。半張臉被樹影遮擋,看不清楚長什麽樣子。

對方居高臨下卻也難掩驚愕,四目相對,不敢有多餘動作。

謝苗環顧四周,看見是山林與大河,那是真正的青山碧水。

卡呂普迪斯把我送哪了?

這又是哪個深山老林?

謝苗扒著木板陷入沈思,直到眼前伸出一只暖色的手。

說出來的聲音很耳熟:“你要不是水鬼,就先上來。”

封陽?

大半夜他不跟白發的謝苗睡覺,跑來這幹什麽?

雖然心裏嘀咕,但出於先前的信任,他還是伸出手,被對方握住手腕,一股子蠻力硬生生拉扯,整個人拔出了河!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能有這樣的力氣,兩個人瞪大了眼睛然後摔到一起。

痛死了。

臉撞上對方硬邦邦的胸膛,手撐在旁邊擦破了皮,膝蓋那塊也火燎了似的滾燙。謝苗這種沒幹過體力活的社畜痛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還要慌裏慌張從對方身上挪開。

封陽也不好受,懷裏暫且不說,屁股尾椎那塊是最痛的。

“你吃了秤砣嗎,沈成這樣?”封陽看了對方一眼,自己忍著痛翻身爬起來。

謝苗很無辜:“我也就一百多斤啊……那個,你還好嗎?謝謝你……”

“……還行,沒你嚴重。”封陽看了對方一眼,蒼白的臉和黑色的眼睛,睫毛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河水,“你叫什麽,怎麽掉進河裏了?”

本以為是上游哪個倒黴蛋掉水裏,想著問到名字後給人送回去。結果聽到了一句——“我叫謝苗。”

封陽原本在拍打衣裳灰塵的手瞬間凝滯,擡頭去看對方,柔軟的黑發,明亮的眼睛,五官倒是清俊美麗恰如白玉蘭,但是……但是怎麽會是謝苗呢?

封陽不太敢信,他覺得是自己大半夜撞鬼了:“花謝花落的那個謝嗎?”

“嗯,謝謝的謝,禾苗的苗。”謝苗看著手上的擦傷,只覺得再不處理就要感染,“這邊是哪裏,我迷路了。”

對面的封陽眼神難以言喻:“……那跟我走吧,我帶你處理傷口。”

他沒問一個正常人怎麽會迷路到河裏,也沒問對方更多的信息,只是發出了一個邀請,本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口舌才能取信,沒想到這個黑發的謝苗真就擡腳跟上,毫不猶豫。

封陽停下腳步,轉過身:“你就這麽相信一個陌生人?”

謝苗歪頭:“那你要把我留在水裏泡著嗎?”

封陽沒話說了:“跟上。”

謝苗也不多話,忍著膝蓋的擦傷在後面磨蹭——這樣倒也跟得上。

走上臺階,沒過多久磨蹭到了一戶民宅外,暖光的燈籠高掛,謝苗只是好奇看了看燈籠上的文字,就很順從的跟著走進院內。

封陽實在是忍不住了:“你就這樣相信一個陌生人嗎?”

什麽意思?

謝苗驚呆了,不是認識嗎?幹嘛搞這一出?

謝苗不理解:“不行嗎?”

你是鏡子謝苗的丈夫,也是我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熟人,我信任你,不行嗎?

但是封陽完全理解錯誤,他想起曾在那個影院看到的一切,想起所謂謝苗的過往,自然而然當作是一個妖精對人類的信任。

不行嗎?

封陽沒招了,領了他去洗漱,換衣服,然後坐在院子裏上藥,乘涼。

謝苗全程特別聽話的任由他指揮,這讓封陽忍不住想起曾經看到的一切:年輕的妖精鏡碎後重來,是如此的純白懵懂,給予目光所及的第一個人全然的信任。

就像現在這樣。

但,這個世界應該不會再有雪鏡妖精謝苗了啊……

封陽給他纏好紗布:“……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卡呂普迪斯把我送過來的。”謝苗覺得這個人可以信任,反正對方也知道小魚的存在,“我說我要找一個家,他就把我送到剛剛那條河裏了。”

這人一向會睜眼說瞎話。省去關鍵信息,其他全讓聽眾去腦補。

偏偏眼前這個封陽還真就是能理解他話語的人:“你身上有帶摩拉嗎?”

“……沒有。”

“那就住在我這,封家宅子多,隨便你住。”

“謝謝你啊,封陽。”謝苗真心實意道,“你是個好人。”

“姑且算吧。”封陽把手收回來,“今晚睡個好覺,我明天早上帶你去見一些人。”

謝苗完全任由他安排,一點心不操,等頭發幹後躺在感覺柔軟的客房床上睡著了。

他無夢到天亮,也就不知道封陽在院子外面愁得大半夜睡不著,遣人去聯系夜蘭的眼線,讓明天一早做準備。

夜蘭也沒睡著覺。

距離天空島結束觀影已經過去了七年,時間太久,許多人都快忘記曾經和全體瓦特的同胞都坐在影院裏看那波瀾壯闊的、改寫命運的故事。

推翻了命運系統後,深淵退回了邊界,金發的雙子攜手走遍七國,然後離開了提瓦特。各國神明該隱退隱退,該履職履職,也有一部分人仍在孜孜不倦的尋找那不曾現世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比如派蒙,比如卡呂普迪斯,比如謝苗。

作為在另一個世界和雪鏡妖精結婚的,同位體的封陽,他這七年著實被不少眼睛盯著,原本還是愛笑的性子,現在卻是嚴肅沈悶。早些年跑去至冬了一趟,回來後就一直留在家裏打理家族企業。

連帶著和夜蘭也產生些許私交。

夜蘭曾經坐在封家的院子裏和他喝茶:“你和從前相比,可以說得上一句性情大變……怎麽,想讓旁人把兩個封陽徹底區分開來?”

就為了證明一句“我不是他”?

封陽當時說:“本就不是,無需區分。”

“現在你還會這樣說嗎?”

天還未亮,夜蘭便風塵仆仆趕來封家在翹英莊的宅子,觀察那個毫無防備睡在裏間的謝苗,感受到水元素的力量若有若無環繞在對方身邊,了然的轉場,找到蹲在墻角的封陽問出了那句話。

封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是卡呂普迪斯送他來到這個世界的。”

卡呂普迪斯為什麽要送謝苗來?為什麽要送謝苗到水中?到他身邊?

僅僅只是另一個封陽和另一個謝苗之間的情誼?所以想要再湊一對?

為什麽這個謝苗認得我?為什麽這個謝苗信任我?因為他把我和另一個封陽弄混淆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

諸多問題困擾他整夜,眼中血絲難消。最後摸了把臉自暴自棄:“我不知道。”

沒人看了雪鏡妖精的經歷會不心疼他。但心疼和愛又有一定差距。封陽承認自己會心疼那個狡猾且惡劣的妖精,但他不愛他。

卡呂普迪斯憑什麽覺得我會接納謝苗呢……他就這樣將自己的子嗣放到另一個世界嗎?什麽也不說……

“你又在糾結那些問題了。”夜蘭抱臂,頭靠在墻壁上,“目前可以確定的是,裏面睡覺的那個家夥目前為止還是人類。結合之前影院的故事,他現在應該是處於鏡碎後再以人類的身份從頭長大的階段。這一次很明顯,是卡呂普迪斯插手幹預後的走向。”

封陽一楞:“他是碎過後再長大……是在和另一個封陽結婚後嗎?”

眼瞅著這人不自覺著急了,夜蘭搖搖頭:“肯定不是。像卡呂普迪斯那樣能撼動命運的龍族高位者,不會允許這樣慘烈的命運再一次降臨到他的子嗣身上。”

“說不定和你一樣,他也是另一個謝苗呢?一個在璃月長大的謝苗。”夜蘭笑了笑,“一個封陽配一個謝苗,這不好嗎?”

封陽:“這對嗎?”

你當過家家必須有個新郎新娘呢?

夜蘭聳肩:“別擔心,這只是最理想的情況:比如裏面那位謝苗先生能夠在日積月累中義無反顧的愛上你。要是人家不喜歡你,現在糾結太多也毫無用處。”

“不需要。”封陽氣鼓鼓的起身,也不知道是在指什麽不需要,扭頭就走,“空出來的客房在最裏面。你要是不想住,隨便找棵樹窩著吧。”

夜蘭:“封家的大少爺,不請我喝杯茶麽?”

“自己倒。”除了面對病患,他不幹伺候人的活。

謝苗一覺睡醒,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眼鏡,摸不到還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最後意識到沒眼鏡可戴,倒也能看清東西,遂放棄。然後窸窸窣窣的起床穿衣。

最後一顆紐扣扣好,門扉也被輕叩。

是封陽的聲音:“你起來了嗎?起來了就出來吃早飯。”

“知道了,謝謝,馬上。”

外面沒有聲音了。

等謝苗收拾好出門,看見封陽已經在庭院梨花樹下石桌擺了簡單的早飯。

謝苗:“……你,你今天怎麽有點不一樣?”

封陽一楞,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也就是換了身衣服,用冷水洗臉清醒點:“有什麽問題嗎?”

“你看上去年輕很多。”謝苗走近了一點,卻也保持著兩個身位,“居然沒有一點細紋……”

“你見過我長皺紋的時候了?”

“嗯,就在昨天。在我掉進水裏之前。”

語言能力堪比一只成年猩猩。

封陽嘆了口氣:“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不用這麽看我,我就是知道。先吃飯吧,等會璃月總務司那邊會有專員來調查你的情況,能說就說,不能說就裝傻保持沈默。順利的話,過幾天就能去辦身份證明,不順利我也能——”

謝苗從褲兜裏翻出一張被保存得很好,封裝了的,奇跡般沒有被水打濕的證明材料:“我有。”

封陽接過來看,差點被氣笑了:“這是八年後——”

“原來你今年二十七?”謝苗歪頭,“那看來比我小,我都快三十了。”

其實虛歲二十九。

倒是封陽沈默片刻:“我還以為你才二十來歲。”

“因為我看上去有點傻嗎?”

“……不是有點,是很傻。感覺出門一趟都會忘記怎麽回家。”

“這倒也沒說錯。”謝苗咬了一口包子,薺菜豬肉的,這個季節恰好是薺菜最後一波鮮嫩期,帶著春天的滋味,好吃,“我確實回不去了,所以來找個新家。”

封陽:“……那,你想好找誰了嗎?”

他忍不住坐下,借著石桌的遮掩去摩擦自己大腿上面的褲子布料。

只是為了擦擦手。

嗯,擦擦手。

“找份工作吧。”謝苗看得很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明明不是同一個人,但都對我很好。我很感謝你。等我腦子好點了,我會去找一份工作,用這裏的金錢回饋你。”

至於那個35歲封陽的人情……算了,不還了。

“……你腦子怎麽回事?”

“精神認知出了點問題,能好。”謝苗說這話的時候態度相當淡然啊,仿佛不是在說自己有精神病,而是在說感冒了小意思,“看你的樣子也是認識那個白頭發謝苗的,這個世界也有他嗎?”

“沒有。”為什麽話題突然轉到這裏來,昨天見面不是還傻楞楞的嗎?

謝苗沒擡頭:“他們希望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我就什麽都不知道。明白嗎?”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

一時間庭院裏只剩下花瓣飄落與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音。

大概花了幾天時間了解了一下這個世界,沒有白發的謝苗,沒有愛笑的封陽,沒有卡呂普迪斯,也沒有鐘離茲白閑雲那些個人。

倒是這個不愛笑的臭臉封陽帶他見了不少叔伯阿姨,每個人看完他的情況都是摸頭、拍肩、塞東西一條龍。

叮囑他什麽“璃月風水養人,你就在這好好生活,斷不敢有人欺負你”,什麽“看著像是失魂,可憐孩子,連力量都沒有……”

謝苗聽得一頭霧水。但他聽得出好意,也就心懷感恩的收下了。

封陽也是被這群叔伯阿姨叮囑又叮囑,“你想好了?你若要接手他,可不止是供他吃穿這麽簡單……”“我那洞府正缺個孩子熱鬧,小陽要是改變主意,便送信告知我,我自會接他走……”

封陽無奈:“各位真君,我沒說不養。”

“但那並不是你的責任,孩子。”有一位戴著紅眼鏡的大姨言辭懇切,“自從七年前那場觀影結束,你的性格就變了許多。好孩子,縱然你們之間有緣分,但不代表你就必須要為他,為一段還沒有開始的緣分——”

“已經開始了。”封陽停頓了一會,“緣分這種事,誰又說的準呢……”

他看向不遠處和仙人聊天賞花的謝苗,後者似乎有所察覺,好奇的回望。

“說不準的。”

封陽強調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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