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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 (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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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 (七)

這一次屏幕終於把視角切換回謝苗身邊了。

不過是謝苗和博士身邊。

到底談論了一些什麽呢?總結就是謝苗仗著這具身體年紀小,耍潑打滾撒嬌耍橫,讓博士教他新東西。

其中被扯來當虎皮大旗的當屬潘塔羅涅老爺,公雞屬於順帶的。

這讓臺下的多托雷疑心:“你有了這樣的學生,真的會因為他的話卡我經費嗎?”

潘塔羅涅笑瞇瞇:“博士大人這話說得可真讓我傷心,難道平時我克扣你經費了?”

多托雷仔細想了想,貌似真的沒有。有時候金額太大,也只是延遲幾天來昭示富人老爺的不滿。

“好吧,那我準許你在保持這個樣子的同時收一個學生。”多托雷認認真真,“畢竟你看上去確實很中意這個學生。”

“博士大人,這個世界沒有謝苗呢。”

“沒事,我知道龍淚結晶在哪裏。你等我搞到手給你造一個妖——”

潘塔羅涅緊急捂嘴,撤回半個多托雷。

卡皮塔諾和普契涅拉只當沒聽到。

……

少年體謝苗從博士那裏學會了很多,很多很多。至少在多托雷看來,稱得上傾囊相授了。

(多托雷:嗯,好學生。我要了。)

之後謝苗親口承認,這個迷宮就是用他的血液和骨骼構建的。地上銀藍色的液體是血液,單向透明鏡子是骨骼。

還不等觀眾有什麽嘔吐反應,鏡頭一轉,更為美麗、非人的青年體謝苗出現在屏幕中。

妖精都有一張驚艷絕倫的臉。漂亮得足夠鋒利,美得足夠有故事性。

光是站在那裏什麽表情都沒有,就有大把的人奉上愛意。連之前血淋淋的櫻桃醬罐頭都可以先放在一邊。

(封玥:哎呀,你就沒點危機意識?

封陽:我真的不喜歡他啊……)

更不用提謝苗故意招惹雷利爾,用極盡刻薄的語言詞匯惹怒雷利爾,一次次變作索琳蒂絲的樣子引誘雷利爾發狂,消耗他的力量。

即便自己被一次次打碎也在所不惜,簡直是瘋批美人來的。

互掐是一門藝術。

謝苗很顯然是這門課的滿分畢業學員——他能翻閱旁人的記憶,多麽可怕。一切弱點都盡在掌握。

觀眾們看著看著也有點害怕:“沒事招惹他幹嘛!人家當人當得好好的,非要他變回妖精拿回力量!”

是的,觀眾們分得很清楚,人類時期的謝苗可沒有這樣看破人心和記憶的力量。

要是有的話,他至於把自己養成小苦瓜嗎?

之後帶著大部隊來打雷利爾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謝苗順便展示了一下他的最新學習成果:吸收淵界力轉為光界力。

(觀眾:博士總算教了點好的。

多托雷:……膚淺。)

最後謝苗操控獵月人雷利爾,讓他清楚的感知著自己是怎麽殺死愛人索琳蒂絲的。而呈現在屏幕上的畫面,就是八只豎起的藍紫色眼睛環繞在獵月人身邊,讓他對無法逃離的索琳蒂絲行刑。

(觀眾:你說你惹他幹嘛!非把老實孩子逼急了咬你你就高興了!)

不過更可氣的在後面,本以為謝苗把自己四分之一的碎片交給哥倫比婭後,就是修整修整等待第八日到來再見。結果眾人離開鏡子迷宮返回現實,被博士蹲了撤離點,恒月和虹月月髓到手,哥倫比婭也被控制了。

(觀眾:我收回前言啊博士你在搞什麽飛機!!

多托雷:哦?)

眼瞅著哥倫比婭被囚禁,屏幕內的旅行者一蹦三尺高。而觀眾們急得在座位上撲騰,忍不住撓撓發癢的屁股。

但是轉機出現了。

[哥倫比婭·希珀塞萊妮婭]

卡呂普迪斯的聲音響起:[他挑了個好時候,月亮和海離得越近,我和你的聯系越強。]

“之前茶會的……藍發的……”

[我名卡呂普迪斯,第三次祭水時代提瓦特深海的漩渦之主。也是謝苗的同伴。]

[你想要逃到哪裏去。]

“……哪裏都好,只要不被博士抓走,只要能保護好我的夥伴……”哥倫比婭如此祈求。

[應你所求,如你所願。]

海潮與月光紡織命運,開啟了那扇月之門。

[這是你的命運。]

哥倫比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旅行者,他們對話的時間在現實裏不過眨眼的短短一瞬,博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月之門就開啟了。禁錮她的囚籠有一絲極短的破綻。

[命運]是無法逃離的,這是高天制定的法則——哥倫比婭深知這一點,不再猶豫的抓住那道破綻,縱身一躍。

觀眾們的心一瞬間拔到嗓子眼。

“哥倫比婭!!!”

旅行者撲了個空,觀眾的心被高高拋起重重摔下。

“多托雷!!!”

連斯卡拉姆齊都被嚇了一大跳。誰啊喊這麽大聲。

多托雷:“這又是誰神經錯亂。”

潘塔羅涅無奈:“另一個博士太能拉仇恨了,你最近出門小心點。”

多托雷不屑:“有本事就讓他們站到我面前來。像六席那樣直接發起挑戰的,我還高看一眼。”

……

哥倫比婭離開了夥伴,而謝苗回到了人間。

第八日天明,謝苗站在星砂灘的海岸,鄰水觀倒影。他和以前實在是不一樣了,同一種色彩集中在人身上,視覺處理反饋給大腦後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適感。或者說屬於非人的凝滯感。

摻雜銀藍的白發,白睫毛,皮膚湊近了看也沒有毛孔,真正的細膩如白瓷。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四肢修長,但衣衫外可視化皮膚鑲嵌了銀藍的冰晶,眼圈周圍也有。如果撩開臉側的頭發,能看見略尖耳朵上佩戴的藍水晶耳墜,還有臉頰上樹根狀的亮銀色痕跡。

清晨的陽光帶著海風的涼意,襯托得他整個人好像一堆閃閃發亮的新雪。

這下是徹徹底底的妖精了。

他似乎也為自己如今的模樣感到陌生,摸摸臉蛋,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最後站起身,向著那夏鎮的方向狂奔。

這一次陽光照在他身上,終於留下了影子。

跑吧,跑得再快些吧孩子,你的軀體是完好的,你的未來是坦蕩的。

去奔赴你費勁千辛萬苦才求來的幸福。

他跑到了那夏鎮入口的位置,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見了一個眼熟的、藍毛至冬鬼火青年。

菲林斯就站在那裏,看樣子是專程來堵他的:“恭候多時了,謝苗先生。”

謝苗似乎很不喜歡和他彬彬有禮的說話:“……早上好,克裏洛。”

菲林斯露出淺淺的笑容:“看到您還記得我的名字,倍感榮幸。”

“……你還是更喜歡菲林斯這個名字嗎?”

“克裏洛的時代早已遠去了,在下不過是那幽靈徘徊在世上、不足為奇的影子之一。既然如此,又有什麽這樣稱呼我的必要呢。”

謝苗不自覺的歪著腦袋,就像小狗在努力感知信息:“你為什麽不直接說你喜歡?很多時候我聽不懂你話裏有話,要過很久很久才能明白你當時的真正含義。”

“……這樣啊。”菲林斯頷首,“感謝您的提醒,在下受益匪淺。”

謝苗往前走了一步:“菲林斯,我不回去了。”

“……您找到了讓你滿意的新家人,恭喜。”菲林斯的神情更加柔和,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天真的小孩,“但人類和您的壽命並不匹配。等他們死去——”

“等他們都死了,我會離開這裏。”

“……沒有能讓您留戀的了嗎?

謝苗依舊眨著他漂亮的,比其他男性略大一些的眼睛。他認真思考了一會,然後點頭:“沒有了。”

要怎麽描述菲林斯那個表情呢。嘴角保持禮節性的上揚,檸檬黃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卻是哀愁。

菲林斯道:“尼(ni)維(wei)厄斯,你還那樣小,已經做好了往後餘生的決定了嗎?”

謝苗怔怔的看了他良久,然後很誠懇的說:“但是你當時說我已經長大了。”

被自己說過的話噎一遍的感受著實不太好。

“你累了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菲林斯的聲音放得很輕。

“回不去了。”謝苗搖搖頭,“我已經碎過兩次,無論是白沙皇還是女皇,都不重要了。”

“那麽挪德卡萊呢。這裏沒有女皇,只有月亮。你會自在的。”

“這裏很好,但我有更喜歡的地方。”

菲林斯艱難的露出笑容,頷首致歉:“是我多言了,祝您在陽光下生活愉快。”

於是他走入那夏鎮外的峽谷走廊,再不回頭。

執燈士離去,留下謝苗呆楞楞的站在原地,但也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他打理好自身情緒,走向了沐浴在陽光中的那夏鎮。

……

菲林斯受到了萬眾矚目。

普契涅拉言之鑿鑿:“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尼(ni)維(wei)厄斯,妖精的真名。”

“什麽意思?”達達利亞眼巴巴的望著兩個老妖精。

“[初雪般純凈的孩子]。這大概是謝苗先生過去的妖精同伴為他取的。”菲林斯無奈笑笑,“一個相當簡潔明了的名字。”

難怪……難怪另一個菲林斯要問謝苗究竟是風雪還是堅冰。其實是在問眼前站著的到底是我帶回來的雪孩子,還是已經在塵世摸爬滾打淬出冰心的妖精。

謝苗當時不懂,不代表他後來不懂。

菲林斯陷入沈思。

難道我作為克裏洛的過去,真的養育過一個妖精同族?

天吶,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璃月陣營,仙人們議論紛紛。

“就這樣將妖精的真名說出來,不會有什麽影響嗎?”

“可能至冬妖精和璃月的情況不同。我看那菲林斯也沒有被真名約束……”

“此言有理。”

……

之後屏幕上就是喜聞樂見的情人相見抱頭痛哭場景,謝苗的家人們對他的回歸自然是歡喜的,但免不了挨一頓打。

家人們不明白謝苗為什麽要那樣做,只知道他在逞強獨自赴死。

但是屏幕外的觀眾們知道啊。

最後謝苗也是老老實實(存疑)的開啟鏡中世界,將大家邀請到迷宮裏開茶話會,告知自己的經歷,以及要如何將哥倫比婭帶回人間。

小魚,也就是卡呂普迪斯的半身戲謔的講述了博士的動機,順便解釋了提瓦特命運系統運行的底層邏輯。表示自己和謝苗不會去阻礙邪惡薄荷雞給天空島找麻煩。

(被稱為邪惡薄荷雞的多托雷:……狂妄至極。

潘塔羅涅憋笑憋得很用力)

小魚的話被觀眾們一字一句記下來,準備回去後好好琢磨。

但是謝苗的態度很奇怪,他被博士安排著成為實驗題備受苦難煎熬,為什麽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憤恨?

謝苗:“我從博士那裏學到了很多,包括但不限於卡巴拉生命之樹路徑理論、古楓丹神秘哲學相似理論、通過特殊儀式媒介將淵界力轉化為光界力理論……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奇怪,我應該憤恨的,但現在提起博士,心裏除了對他學術的驚嘆,只剩下想象成功愚弄他之後的愉悅。”

謝苗:“那是雪鏡妖精的特征。我會在每一次碎裂後,下意識的模仿、學習身邊第一個看見的生命。如果那生命有意識的教會我什麽,那我會視其為人類認知中的父母手足,學到的東西會變成我記憶與力量的一部分。無論碎前有什麽深仇大恨,碎之後都沒法對第一個看見的人生效了。”

封陽撓撓頭:“那……那些記憶會矛盾到彼此沖突嗎?”

“會。所以發瘋到把自己砸碎也是有可能的。”謝苗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特別平靜,“所以後來我不願意再用妖精的形態活動了,一般就是封印記憶和力量,變成人類生活。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人類形態都很容易……早夭?應該是這樣說吧。”

封陽沈默片刻:“作為人類死亡後,你就會變回妖精,然後離開嗎?”

“一般是的。不過這次不一樣。”謝苗話音一轉,展示了一下自己變為妖精都沒有弄丟的戒指,“我結婚了。”

“我承諾過,承諾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邊。”

……

觀眾席唏噓不已。

“雪鏡妖精啊……冰的純度高到一定地步,再加以打磨,就是透明的鏡子。”

“鏡子的屬性就是模仿與覆制。用在謝苗身上就是學東西非常快吧。”

“不覺得很可悲嗎?無論之前多麽憎恨一個人,一旦在碎之後第一個看見對方,受其養育,就再也恨不起來了。這種特殊性一旦被利用——”

“所以他會把自己砸碎,再來一次……好狠辣的手段。”

“難怪之前跟那個菲林斯說他不回去了,感情是為了陪人類走完一生。”

“……用情至此。”

就在大家以為封陽和謝苗就這樣甜甜蜜蜜的幸福下去,可以看看哥倫比婭什麽時候回來,看看旅行者其他旅行事跡的時候,鏡頭切換,一行人正站在希汐島的海灘邊,積蓄力量開啟並維系月之門。

戴因這次依舊發力,維持月之門的開啟狀態。而謝苗也吟唱人魚的語言:“源海分流之水,今聽我令。”

他們腳下亮起銀白的法陣,許多人都以為是謝苗的手筆。

“匯聚漩渦,藏匿開啟門扉的路徑(人魚語)。”

流水如莬絲花般攀附月之門,將其往水中拖拽。眾人腳下的漩渦自帶吸附力,他們無法掙脫。

戴因冷笑,看向旅行者,目光不言而喻。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謝苗,你要關閉這扇門嗎?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他在等我。”說這話的人嗓音低沈,博士突然出現在所有人上方,居高臨下的俯瞰,“謝苗,你既然想要學習[理]的力量,我當然會教你。”

博士如此說;“畢竟你是一個合格的試驗品(學生)。”

桑多涅咬牙切齒:“少在這裏裝模作樣!謝繆爾,解釋!”但謝苗只是微笑,然後微微欠身,消失在原地。

戴因抱臂:“我早說過的,他能和博士合作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旅行者低下頭去,似乎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其他人倒是沒想太多,目前唯一要求就是把博士拉下來痛扁一頓。

但是那樣是不行的,擁有恒月月髓的博士已經掌控了[時間]的力量。除了旅行者外,所有人的時間都暫停了。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旅行者分離揮砍。

“不夠。”博士嗤笑著,擡手把玩兩枚月髓,“降臨者的力量僅止於此嗎?”

“卑劣!”這是旅行者現在全部的想法。

博士嘴角就沒有下放過,顯然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很合他的心意:“我卑劣?是搶奪本就不屬於你們的三月力量,還是送新生的月神補全她誕生的邏輯鏈……你以什麽立場問責我?”

“這是詭辯!”

“現在無論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真是難辦,我原本以為我們會有更多共同話題,就像0812號謝苗那樣……”博士加大力量輸出,壓制得旅行者不得不用雙手持劍拼命抵抗,“……各方已經準備就緒,那麽、我邀請諸位一同見證——人類改寫神定的命運。”

銀白與銀藍的數據洪流從博士身後蔓延開來,籠罩希汐島上諸位。而他本人漂浮在巨大手掌托舉而成的試煉場中央,昏黃的天空與翻滾的雲層取代了夜晚的月亮與星空。

“當好觀眾即可。”博士是這樣說的,打了個響指,然後除去旅行者以外的其他人都被束縛在銀白與銀藍的方形囚籠,依次排列。除了敲打囚籠內壁與凝視場上發生的一切外,什麽都做不到。

旅行者的力量是不完整的,疲於奔命最後的結果就是被博士扼住咽喉,提起。

“你、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她艱難的呼吸著,從喉嚨瀉出些微弱的嘶啞。

“提瓦特既定的命運——維系者正在死去,創造者尚未到來。而世界不會再度灼燒,因為你將登上神之座。這是世界對你的評語。我發現這個關鍵節點的時候就在預謀著這一天。原本的計劃裏,應當是摧毀神座來得更劃算,那才是破壞命運最直接的方式。可惜神座摧毀的力量波及範圍太廣,那就只有阻攔你登臨神座。”

旅行者真是服了這個瘋子,抓住機會大口呼吸:“你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殺了我就能破壞命運嗎?”

“這並非癡心妄想。看到這只手掌了嗎?我新作的冰山一角。三千萬顆邪眼提供它運行的能量和基礎算力,吞噬獵月人獲得了匹敵世界的深淵力與位格,三月之力到手,升緯成為人中之[理]……縱然這個世界都在抗拒,只要提瓦特底層的命運邏輯能夠被打破,你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麽呢?”

博士諷刺的笑了:“人人憎恨命運,人人畏懼命運,人人無法超脫命運。就連試圖用死亡跳出命運洪流的0812謝苗,最終也只是融入了新的命運軌跡……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無知、愚昧、又可悲,你們根本不知道所謂[命運]是什麽,還當其是神的偉業與恩典。”

“那你又把自己當做了什麽?制定新命運的神嗎?!”

“我是新世界的先驅,登神只是達成目標的必要手段……你不會明白的。”博士失去了興致,松開手,旅行者狼狽的跌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腿也使不上勁,根本跑不動——“為自己能創造價值而慶賀吧,你會成為新世界的奠基石。”

被囚禁在籠子裏的派蒙用力捶打避障,撕心裂肺的哭嚎比海潮更為兇猛:“放開她放開她!不許欺負旅行者!你這個壞人!”

然而她的語言無法撼動場上發生的光景,旅行者本來做好咬牙硬抗這輪攻擊的打算,誰知道銀白的月光為她擋下了。

博士毫不驚訝:“我知道你會在這個時候出來攪局。”

他身後是被海潮遮蔽隱匿的月之門,無數雪白的利爪強行扒開門扉,支撐著時間與空間的穩定,讓那雙眼蒙紗的白衣少女重回現世。

“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博士。”

月之門關閉,漩渦之門開啟。無數雙爪子摸到囚籠的邊緣,指尖用力摳破玻璃材質的透明壁障,蛛網般碎裂。失去禁錮的眾人紛紛落地,互相攙扶著站起。菈烏瑪和阿蕾奇諾更是直接沖到了博士身後。

哥倫比婭足尖點地,銀藍的海潮從身後的漩渦之門洶湧鋪散開來,源源不斷的水流沖刷此地的禁錮,又從巨大手掌的指縫間傾瀉,成為天地間新的瀑布。

博士回頭,看見這扇門後喃喃:“月亮牽引潮汐,如果是他的話,選擇幫你也不足為奇……變量增加了,但這並不會影響最後的結果。”

被菈烏瑪護在身後的哥倫比婭微微一笑:“你已經打造了自己的霜月,現在還需要新月的力量嗎?”

“為什麽不要?”他這樣說著,擡手為場上眾人施加懲戒,“觀眾就應該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不是出來亂動。”

哥倫比婭擡手施加月光,護佑在她身側如星星般拱衛的眾人:“博士,你這出戲真不好看。”

“這是謝苗先生計劃中的一環嗎?”菲林斯提著搶站在一旁。

“嗯,謝繆爾說,我得先擁有新月的力量,才能幫到大家……忘了你們現在看不見他。”哥倫比婭輕聲嘆氣,“……他說:現在還不想出現。”

博士在一旁說風涼話:“你們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已經抵達了[未來],作為時間的偷渡客,他得付出一定的代價。”

哥倫比婭微微歪頭:“也許?”

旅行者視角自然什麽多餘的也看不見,但鏡頭很快給到了謝苗視角。

[對,就是這樣繼續裝下去。]青年體的謝苗輕聲細語。

謝苗極力誘哄:[我會幫你,卡呂普迪斯的力量也借給你。只要我不在眾人面前出現,只要博士的思維相信了我們的謊言,哪怕只有短短一瞬,我的力量就可以從精神世界入侵到現實世界,以假成真。]

除了她以外沒人看得見的謝繆爾站在她身後,只要她在博士面前出現,“新月在未來升起然後攜帶力量回到現在”的概念一經誕生,守株待兔躍躍欲試的謝繆爾立刻入侵所有人的精神世界,媒介就是那些銀藍的水與雪白的爪子。

同時媒介也會加深眾人的固有印象,讓人們的大腦認為這是精神世界入侵物質世界,而不是懷疑自己已經身處精神世界。

哥倫比婭註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笑容多了幾分真誠:“謝繆爾很厲害。”然而這笑容落在博士眼中,就是謝苗的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

觀眾席的多托雷從鼻腔瀉出一絲哼聲。

“那不是我,我不會這樣蠢。”

斯卡拉姆齊單手托腮:“呵呵。”

潘塔羅涅轉動手上的戒指:“鏡子啊……”

……

青年體謝苗誘哄哥倫比婭的場景被屏幕如實呈現,所有人都看見他一張嘴就能把哥倫比婭忽悠瘸。仗著精神空間內別人看不見他,研究完博士身後的月髓就離開了,走之前還賣慘裝可憐讓哥倫比婭保密……

(哥倫比婭:嗯……如果是我,我也會的。)

鏡頭切換,謝苗站在博士另一個青年體切片面前。

那是更加安靜的實驗室,監控如實傳遞戰鬥現場的一切。

“你把這些——精挑細選後依舊弱勢的人帶到試驗場上,omega到現在還沒有動真格,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讓她們死。”青年切片微微側目,將目光從如實投射現場情況的水幕上挪開,“按理說,你的人性應該沒有流逝得這樣快才對。”

謝苗目不斜視:“可別這麽說。難道不是因為博士大人知道:這場實驗需要不斷增加變量以及諸多見證者嗎?至於我的人性,很遺憾,此身的誕生之刻源於您不間斷的註視,此身將您視為學習的對象。如果現在的我缺乏從前的人性,根源不在此身。”

被罵沒有人性的青年切片接受良好:“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但你需要。”

“好吧我需要。”謝苗摩挲手上戒指,“……如果今天登神之刻註定被天空的影子[撥亂反正],偽神崩裂……那就證明我們的猜想完全正確,這條路換個方法依舊能走。”

青年切片笑了笑:“omega驕傲又自負,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戰勝孱弱的哥倫比婭和人類,成為真正的空月之神。未來的[我]居然是這個樣子麽……呵。”

“看起來您很關心這位半身?”

“這不是要教你新東西麽?”

謝苗和青年體切片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見那種了然的笑意。

兩人一唱一和達成了交易,看著監控屏幕顯示博士被打敗,天空也不曾有任何異動。

觀眾們原本雀躍的心在看見謝苗平靜的神色後慢慢冷了下來。

為什麽打敗了博士(哪怕只是切片),你也不開心呢?

屏幕上的謝苗喃喃自語:“……天空島的維系者正在死去,他的影子甚至無力再約束偽神登神。旅行者啊,她當初也是被天空留下的星星,現在竟然也做著類似天空行徑的事了。”

青年切片雙手抱臂:“這是最好,也是最壞的結果。”

“說明哪怕沒有降臨者幫助,我們也可以做一些更危險、更過分的事情。”謝苗突兀的笑了笑,“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當然是去清除天空島的備份。”切片戴上鳥嘴面具起身,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停下腳步,“提瓦特的[命運]系統是這世上最不公也最勢力的存在。當你弱小的時候,它是如此的高高在上,需要你祈求它的憐憫。但當你有勇氣以死亡跳出囚牢的時候,它又開始裝死了。”

謝苗沒說話。

“我知道你抹去了自己的命星,跳出了囚牢,甚至良心泛濫的想要徹底推翻壓在其他人身上的不公。所以恭喜你,學習如何成為[人]的這門課,你結業了。”

切片離開了實驗室,留下謝苗神色晦暗不明。

(觀眾:等等,原來這才是你們兩個的真正目的嗎?

什麽叫,推翻壓在其它人身上的不公?這對嗎?這對嗎各位?)

之後再見謝苗,就是在方才的天空戰場上了。

請別誤會,這時候只剩下博士切片的殘軀(並非血肉)。謝苗如約取走了五分之一[理]的力量,準備走的時候又和旅行者碰個正著。

“謝苗!”派蒙哇哇叫著沖上來,“你這個壞家夥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謝苗倒退一步:“唉?我可沒有,我一向很誠實的。”

“你哪裏實誠了?”派蒙叉腰,“明明跟我們說的是開啟月之門就能讓哥倫比婭回——”她不說話了。

謝苗微微挑眉:“怎麽不說了?是哥倫比婭大人還沒有回來嗎?”

派蒙:“……”

旅行者無奈:“你真是……別什麽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所以你這是兩邊都自圓其說,兩邊在你的安排下都得到來想要的結果?”

“可以這麽說……我的老師曾教我:金融市場貫穿始終的就是零和博弈,不贏就會輸。誠然,事實的確如此。但我的目的不僅僅只是獲得我想要的東西。”謝苗看了她一眼,“還有,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好好安撫哥倫比婭,開慶功宴嗎?”

旅行者一指地上癱瘓的偽神殘軀:“扒點材料走。”

謝苗點點頭,擡腳準備走:“我的事處理完就先回去了,建議你們早點扒完離開。”

“等等。”旅行者拽住他的手腕,後者好奇回頭,就聽見她說,“早點回去,封陽他們都很擔心你。”

謝苗楞了楞,隨即失笑:“放心好了,事情都解決完,我不會再莫名其妙消失了。”

旅行者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謝苗:“臉上的裂痕仔細看還是能發現。”

於是謝苗嘟囔著什麽“卡呂普迪斯手藝真差”之類的話,施施然大步離開了。留下旅行者和派蒙對視,無語凝噎。

派蒙:“真的不多問問嗎?謝苗知道很多的樣子。”

旅行者低頭:“誰都有秘密,信他就夠了。”

派蒙叉腰:“封陽還真沒說錯,謝苗就是很霸道強勢的性格啊,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

觀眾席,封陽久違的被圍觀。

“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再怎麽看,我也是單身至今沒有戀愛經驗的清白之身啊。”

封陽一個勁的嘆氣。

前座的胡桃回頭:“不是啦,就是好奇你是怎麽能發現謝苗性格裏的霸道強勢。我們之前看著,只覺得他……”

這麽一琢磨,好像也是啊。

封陽抱臂:“我只覺得他性格惡劣。”

又有人插嘴:“唉,難為他把自己磕磕絆絆的拉扯長大,性子要是軟和些,哪裏還有命活得到如今?”

“那倒也是,還是強硬些好。”

眼瞅著各位七嘴八舌為謝苗說好話,封陽算是明白了:謝苗這魅惑人心顛倒黑白的本事都影響到另一個世界了。

但是,性格惡劣也挺好的。

沒在他無助的時候幫他,就沒資格指責他為活下來不擇手段。

……

接下來的觀影內容基本還是以旅行者視角為主,比如回璃月過海燈節,比如從覆活月亮的使者,比如清掃深淵的災害,比如幫助亡靈歸鄉……

旅行者的壯舉響徹提瓦特大陸,觀眾們本以為後面就沒謝苗什麽鏡頭了。沒想到等到了至冬堡,居然還能意外從[公雞]嘴裏聽到謝苗過去的故事?!

那位至冬市的市長先生說:“你們應該在挪德卡萊見到那位自稱是菲林斯的執燈士,知曉他真身是藍火形態的妖精了,對嗎?”

面前端坐的旅行者和派蒙乖巧點頭,旁邊的達達利亞也把翹著的腿放下。

市長先生微微垂眸:“他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妖精了。”

屏幕上應聲出現工筆描繪的畫卷,在老市長的講述下緩緩鋪開。

古老的藍火妖精在這世上活動的歷史最遠可追溯到黃金城時期。黃金城覆滅,妖精們四散逃離。而他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剛誕生的小妖精,順手將其帶著流亡。

直到來到白沙皇的領地,妖精們擁護那位神明成為妖靈之主。白沙皇也賜予這些追隨者以貴族的稱號。其中,藍火妖精憑借自己過人的才能得到了賞識,[蒼焰]克裏洛的名號在當時的雪域無人不知。

但於此截然相反的,是克裏洛身邊罕為人知的雪孩子。

為什麽叫他雪孩子?因為那個小妖精長得活脫脫雪成精。漂亮的白發白睫毛白皮膚,只有眼睛帶著夢幻的藍與詭譎的紫。

“我知道,這一定就是謝苗!”達達利亞的聲音響起,年輕的執行官學會搶答。

是的,那是從前的謝苗。

克裏洛將他保護得太好了,明明站在權利漩渦中心,一舉一動都被人反覆揣測,但養育一個同族孩子的事卻極少有人知道。

屏幕上,公雞的聲音消失了。畫卷裏的角色開始動了起來。

年幼的雪孩子看著前面半蹲下來的,藍紫色長發的妖精伸出的手,瑟縮不前。

妖精輕聲詢問:“請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

“……我知道,但是好燙。克裏洛,你身上的溫度讓我覺得很痛。”

妖精鼓勵道:“那只是一個小意外,我勇敢的小先生,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他猶豫片刻,還是怯怯的伸出手:“……不痛了。好溫暖。”

“溫順的火焰會帶來光和熱。別害怕,我保證你不會因為火焰而融化。”

畫卷向後推。

少年時期的雪孩子仰頭問藍紫色長發的妖精:“克裏洛,猜猜我今天做了什麽?”

“溜進某位幸運大臣的宅邸,借北風的呼嘯嚇唬他,對嗎?”

“克裏洛,聰明!”那孩子很得意,“他總跟你唱反調,我幫你收集證據掰倒他!

妖精擡手摸摸對方的小腦袋:“那是成年妖精的工作,你還小呢。不要仗著大家看不見你就這樣做壞事。你要做個優雅得體的妖精,小先生。”

“家裏有一個人優雅就好了。你說過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好吧……記得小心些,以免像上次那樣,因為看戲笑得從墻頭摔下來,扭傷了腳踝。”

“那種黑歷史不要再提起來啦!”

畫卷往後推。

青年形態的雪孩子,或者說雪妖精站在克裏洛身邊,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

“恭喜你,小先生。從今天起,你的時間會被定格在最美好的模樣,不再因為歲月流逝蒼老。要喝杯酒慶祝一下嗎?”

“我不喜歡酒的味道,克裏洛。”

“真是遺憾,還以為家裏會多一個人和我一起品嘗佳釀。”

“……很苦澀,像是眼淚。你嘗到了嗎,克裏洛。”

“酒精是火焰最好的液體助燃物,所有苦澀都會被高溫蒸騰、揮發。很遺憾,我嘗不到。”

“……”雪妖精的心事無人知曉。

畫卷往後推。

雪鏡妖精站在藍火妖精身側,捧著碎鏡子展示他用眼睛記錄的一切:“克裏洛,你治理下的人類在哭泣,你看見了嗎?”

“小先生,你是從哪裏看見的呢?成年後,你就很少離開宮廷和府邸了。”

“他們的眼淚被風雪凍凝,成為冰晶。飛鳥拾撿到我掌心,所以我知道了。”

“人類都會流淚的,那很正常。”藍火妖精如此寬慰他。

“可是你遞給白沙皇的奏折裏不是這樣說的,克裏洛。”

“……那是成年妖精的工作,小先生。你應當快樂的玩耍嬉戲,學會成為優雅得體的貴族。”

“冰晶剛送入你的府邸,就會被火舌卷走融化,滴落在地板上成為一點臟汙的水漬。所以你看不見,對嗎克裏洛。”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是陛下的意志。歌舞升平的宴會不應當有淚水呈現。”

“我們能離開這裏嗎,克裏洛。”

“為什麽呢,小先生。”

“因為我也想要流淚,我也不應該出現在宴會不息的宮廷,和你的府邸。”

“……別這樣,小先生,你總要長大的,你總要習慣的。”

畫卷繼續往後推移。

雪鏡妖精詢問他的前輩和引領者:“克裏洛,你知道讓人感到滾燙的,卻不會灼傷的,是什麽嗎?”

“是我的火焰嗎?”

雪鏡妖精搖搖頭,用冰鏡向他展示自己所見。於是藍火的妖精欣慰道:“那是愛。”

“但愛不是會讓人痛苦的東西嗎?”

藍火妖精眼神溫柔:“愛讓生命甘願忍受痛苦。”

雪鏡妖精似懂非懂:“如果不願忍受痛苦,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不是愛?”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你要親自去找到答案,小先生。”

大多數觀眾不明所以,直到畫卷繼續往後推。

這一次雪鏡妖精是背對著藍火妖精的,語出驚人:“克裏洛,我不愛你了。”

藍火妖精笑了笑:“你還那樣小,不明白愛是什麽,就說不愛這樣的話了嗎?”

“因為我在你身邊很痛苦。”

“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情嗎?小先生。”

“我不知道。”雪鏡妖精搖搖頭,“你在白沙皇身邊很開心,在宴會上很自在,喜歡苦澀的酒。我不喜歡白沙皇,不喜歡宴會,不喜歡苦澀的酒。本來看見你開心,我也跟著快樂。直到我品嘗到了人類的眼淚。”

“……你再也無法忽視那些哀嚎的靈魂了,對嗎?”

“是的,克裏洛。我感到痛苦,我想我應該不愛你了。所以我要離開。”

“……小先生,我明白了。但請再留一會好嗎?再留一會,我向你許諾一切都會不一樣。”藍火妖精輕聲道,火焰簌簌的燃燒,“請給我一些時間,改變是漫長而苦痛的過程。”

“你希望我忍受這些,對嗎,克裏洛。”

“請別這樣說,你太小了了,離開家裏到外面去,我無法放心。”

畫卷繼續往後推。

藍火妖精錯愕的看著那個站在白沙皇身邊的,雪孩子。

妖靈之主聲音輕快:“克裏洛,你看,我發現了什麽。“一個新生的妖精,純潔無瑕的、雪一樣的孩子。叫他尼(ni)維(wei)厄斯如何?”

他再一次見到了幼年時期的雪孩子,卻是以他絕對沒有料想過的方式。

……

觀眾席議論紛紛。

“這什麽意思?”

“謝苗之前就碎了一次嗎?”

“什麽愛啊不愛的,我咋不太明白呢。”

“笨死了,至冬那邊說話就是肉麻得很。那很明顯是家人的愛,等於單親爸爸帶兒子。謝苗以前是被菲林斯養大的,後來碎了一次,沒了記憶,就被白沙皇撿走養了。”

“原來這個名字是白沙皇取的嗎?難怪他不喜歡……”

……

畫卷上,是衣著華貴,分外沈默的少年雪鏡妖精,以及藍火妖精。

“克裏洛先生,您為什麽總會在凝視我的時候發呆?”

“只是在分神想公務要如何處理。是我失禮了,小先生。”

“請不必這樣,陛下請您做我的老師,只是希望我向您學習。沒有責怪您的意思。”

“……榮幸之至。”

再之後,就是成年體的雪鏡妖精,他再一次將目光投向妖精樂園外苦難的人間。也不知道想了什麽,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伸手掏出了胸腔裏純冰的心臟,然後捏碎。

手動將自己打回什麽都不知道的碎鏡狀態。

藍火妖精再一次撿到了懵懂無知的雪孩子,不敢想象自己養育的小先生在他看不見的過去碎裂了多少次。

“自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先生。我的名字是克裏洛·楚德米洛維奇·菲林斯。您可以稱呼我為克裏洛。”

“……克裏洛?”

記憶裏的那只手和現在重疊,這一次終於沒有粗心大意的燙到他了。

宮廷裏,白沙皇為自己丟失了一個聰明漂亮的妖精臣子遺憾。而府邸裏,藍火妖精正在教導新生的雪孩子如何保護自己。

“不要再因為痛苦就碎裂自己了。我教你如何封印自己的記憶與力量。如果不能滿足特定的條件,誰都別想讓你再一次碎裂,成為什麽都不知道的懵懂稚子。”

“……好。”

回憶結束。

會議室裏的派蒙哭哭啼啼的擦眼淚:“所以、所以謝苗以前稀裏糊塗的碎過很多次,而且每一次碎都不記得了以前的事了。難怪他會那樣說,說——發瘋把自己打碎也是有可能的嗚嗚嗚嗚嗚……”

……

一切都有跡可循。

觀眾們不自覺想起先前在那夏鎮外,菲林斯找到謝苗後是用怎樣的心情問好的呢?

他會不會抱著一定的期待,期待自己養大兩次的孩子回到身邊?

孩子的確認出了他,保留了記憶,卻失去了曾經鮮活的感情。

“所以中間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有人猜測道,“為什麽再一次被養育後的謝苗對菲林斯沒什麽感情的樣子?”

“其實還是有的吧,只是看上去特別呆,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不聰明。”

“你指望一個把自己弄碎好幾次的鏡妖能聰明到哪裏去?”

屏幕上畫面一轉,菲林斯站在終夜墳塋的水邊釣魚,忽然魚鉤顫動,他連忙提竿拉起,依舊是空空如也。

“……”菲林斯把魚鉤捏在手中,嘆了口氣,“真讓人傷心。”

“傷心什麽。”

菲林斯應聲回頭,看見了回歸人類樣貌的謝苗,哦,還有他身邊那個純粹的人類青年封陽。

“二位蒞臨這座小島,也是此地幽靈的榮幸。”

“好了不要再說這些文縐縐的話了,總讓我覺得自己還在加班。”

“好。”菲林斯笑了笑,“謝苗先生和封陽先生怎麽會想到來終夜長塋了?”

封陽尷尬的扣扣臉頰:“那什麽,用璃月的話來說是……看望空巢老人來的……”

菲林斯的魚竿應聲掉地:“……空巢……老人?”

謝苗嗯了一聲:“不符合情況嗎?”

菲林斯幾近失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還以為自己還算年輕呢。”

“那也行。”謝苗和封陽把手裏拎的物資放到燈塔下面,“知道你不怎麽吃人類的食物。這裏面是各國的好酒,不多,你省著點喝。還有兩罐櫻桃醬,南地櫻桃種植園產出的,品質不錯。下次裝人啃面包薄餅的時候可以塗一點。”

“哦——您真是位貼心的好先生。”菲林斯撿起魚竿,笑意盈盈,“有您提供的櫻桃醬,想來我可以更從容的咽下執燈士同僚們的好心。”

謝苗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到底是決定轉移話題:“釣上來了幾條魚?”

但這明顯不是一個好開頭,畢竟菲林斯可疑的沈默了。

封陽悄悄看了一眼水桶,清亮得能照見人的影子——空無一物。

沒想到這裏也有空軍佬。

“很遺憾,如您所見,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庸庸碌碌的荒廢了。”菲林斯特別遺憾的攤手。

謝苗:“小生物畏懼你的火焰,只有呆頭呆腦的笨魚才會咬鉤。”

菲林斯:“您說得有道理。所以此刻我分外想念從前。”

封陽好奇:“從前就不是空軍佬了嗎?”

菲林斯含笑:“從前會有孩子憐憫我釣不上來晚餐,於是自己下水往魚鉤上掛魚兒。”

封陽大驚失色:“好拼啊。”

謝苗:“呵呵呵。”

封陽想到了什麽,目光機敏:“不對!”

屏幕外的觀眾已經在笑了。

觀眾席的封陽摸摸下巴,就這樣降低輩分了啊。

……

最後還是謝苗拿走魚竿給他釣了一桶魚,封陽餵了狗,倆人才坐船離開,去那夏鎮吃飯。

留下菲林斯看著再次安靜的終夜墳塋搖搖頭:“別扭的小先生。”

明明說著不回來,但是還是來了。

鏡頭切到那夏鎮,兩人在鎮上的餐館吃飯聊天。

“所以,你以前真的潛在水裏往魚鉤上掛魚嗎?”封陽嘖嘖稱奇。

謝苗依舊切割餐盤裏的食物,沒怎麽吃:“以前是妖精養育我,他喜歡釣魚吃魚又釣不上來魚。為了不餓肚子,所以這樣做了。”

封陽看了他的餐盤一眼,努努嘴,意思不言而喻:你變回妖精都不怎麽吃飯,根本就不會餓肚子。直接承認那個時候你們父子感情還很好不就行了?

謝苗無奈:“好啦吃飯。真是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

觀眾席:“讓他再多問一些嘛,我們還想知道你過去的事呢。”

可惜聲音傳不到謝苗耳中,之後的鏡頭便回到旅行者等人身上,那就是在至冬的見聞了。

偶爾會有那麽一兩個和謝苗有關的鏡頭,依舊是人類形態的模樣在人間活動。讓人不自覺忘記最初觀影時神明說的,撼動世界法則的先驅者是怎麽回事。

直到博士焚燒了世界樹,藍發的人魚浸泡在血色的海洋裏,銀灰色的巨龍翺翔於天際,旅行者登上了天空上的浮島。看見了虛假夜空中高懸的星星。

它們正在毀滅,夜空時常被絢爛的“煙火”照亮。

妖精形態的謝苗站在不遠處:“旅行者,你覺得不可控的未來會是人類想要的嗎?”

“現在問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和博士已經在這樣做。”旅行者並沒有對老朋友刀劍相向,“謝苗,你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未來。”

“一個有選擇的世界。請別誤會,我說的有選擇是走向不可控,連命運也無法捕捉的情況。提瓦特的命運系統與我希望的世界截然相反。”

旅行者皺眉:“可那樣會有許多不必要的慘烈……”

“你看,你將自己放在守護者的位置上,你也會像天空島那樣做。大家都這樣。”謝苗伸手拂過虛假的天幕,“所以別把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沒有誰生來就該背負怎樣的使命。如果有人念叨著什麽[這是屬於你的使命,這是你命中註定要做的事情],請別猶豫,他是在叫你去送死。”

旅行者沈默了。

而謝苗笑了笑:“[怪獸將那顆水珠交給小貓,告訴它:大家已經想好讓你犧牲了。帶上這個,去為你的狐貍同伴而死吧。*①]這句話耳熟嗎?”

“是納西妲講的那個故事……”

“你在可憐那只小貓的時候,也有人在憐憫你我的遭遇。他們感嘆:可憐的救世主,可憐的妖精……但要是告訴他們,一旦你我沒有那麽高尚的忍受苦難,於是苦難便公平的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他們還會這樣稱頌嗎?”

“所以,你在說服我不要去接手這個世界的未來嗎?”

“我不對別人的選擇指手畫腳。你要是聽完這些,依舊義無反顧的被留下,成為偉大的救世主,我依舊會祝福你。”

“……”

“幹嘛露出這種表情來呢,我又沒有欺負你。”謝苗輕聲嘆氣,“人的心靈之所以痛苦,就是因為給自己樹立的道德底線實在是太高了。道德那種東西,不是越多就越好的。”

“……可是謝苗……我不想大家再痛苦了……你明白嗎?”

謝苗走近金發的星星,邀請她步入天空的機樞,同時再次發揮妖精魅惑人心的本事:“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是哪怕沒有你,這顆星球的生命也不會隕滅。”

“真的嗎,我要……怎麽做?”

妖精站在旅行者身後,將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湊近耳朵低語:“做你想做的選擇就好了,我不對他人的選擇指手畫腳,也不會因為你的不同選擇就苛責否定。”

妖精的身形消散,旅行者再次踏上前路。

這一次,她拒絕成為高天的新主人。

“我只有一個要求。”旅行者和她的哥哥站在高天的舊主面前,“讓我帶走派蒙。”

時之執政伊斯塔露:“你明知道那不是簡單的小精靈。”

死之執政若娜瓦:“她就是天空島的一部分。使命是輔佐你登上至高的神位。但你拒絕了這個位置,她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生之執政納貝裏士(萊茵多特):“聽上去需要我的幫助?比如切割分離什麽的?”

旅行者毫不猶豫的和生之執政合作,帶著新生的小精靈派蒙以及哥哥離開了提瓦特。

天空島的影子們留在原地。

若娜瓦:“看來又要開啟新的輪回了。”

“世界樹的備份已經被那個人類消除了。天上的星星也只剩空殼。”伊斯塔露說,“我只能憑記憶覆現。會有遺漏也未可知。”

納貝裏士(萊茵多特):“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會自圓其說。”

“那就開始吧。”

“這一次就選擇那個男孩子吧,也許男孩的選擇和女孩的不一樣。”

“沒有派蒙的指引,他會受到一些坎坷。”

“把那條魚和他養的妖精剔除出去,總有他們搗亂真是煩人。”

“你以為我不想這樣做嗎?卡呂普迪斯曾竊取了一個輪回裏的四影力量,他的權限並不比我們低。”

“當初到底是誰可憐他,想讓他接班……”

鏡頭突然晃動了一下,黑屏後露出一張放大的臉。

那張臉後退了些,初雪般的美麗面龐顯現。他歪著腦袋左右打量著鏡頭,不知道在觀察些什麽。突然跳起來往後跑:“卡呂普迪斯,她們真的把我ban了!”

藍發的人魚這會用的是雙腿行走,背對著鏡頭,人們只能看見他尖尖的耳朵,還有一小塊面部皮膚:[我知道,沒有關系。那是另一個走向的世界了。]

“哦……”

於是妖精又跑過來,關掉鏡頭前悄悄說了一聲:“再見。”

……

【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觀影結束,請有序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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