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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家人和茲梅伊的事，謝苗的回應總是極其迅速而果斷。這也是卡呂普迪斯能夠在完全沒有事先溝通的情況下，依舊肯定謝苗會願意幫忙貢獻一份力的原因。
[出面配合我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來。]
哥倫比婭沈默片刻：“我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嗎？”
[隨意。]
卡呂普迪斯瞥了哥倫比婭一眼：[他的碎片你先留著，不至於被龍一打照面就摁死。]這是龍族和天空島矛盾最尖銳激烈的時代，三月女神自顧不暇，無論投靠哪邊都落不得好。何況一枚還未升起的新月。
然後哥倫比婭伸手拉住卡呂普迪斯腰間的飄帶。
[……做什麽？]
“這樣不會走丟。”哥倫比婭沒有感受到惡意，或許是月亮與潮汐的聯系，水元素一脈的生命總是親和力更強一些。逐漸理解了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哥倫比婭勇敢出手，卡呂普迪斯無法反抗。
因為謝苗又趴他背上不肯自己走路，理直氣壯理所應當：“來吧，你帶路。”他這睜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的，到了陌生的時代只能當個孤魂野鬼——這種事情不要啊！
卡呂普迪斯仿佛又回到了一帶多的久遠過去，短暫沈默後還是認命了。謝苗心想要不是這家夥的手指過於鋒利，恐怕他真的會主動牽哥倫比婭的手帶著她走——毫無旖旎，只有爸爸帶女兒一般的既視感。
[那你就是家裏那個殘疾的大兒子。]卡呂普迪斯突然這麽說。
哥倫比婭：“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對話？”
此時謝苗正用力箍他脖子：“不許超級加倍啊你這個壞魚！”怎麽總想當他爹？
[只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所以做出了回應。]卡呂普迪斯似乎對月亮上的布置很熟悉，帶著一臉懵懂的哥倫比婭離開這顆月亮，[這裏是霜月的地盤，按照龍族編年歷算，三月女神都被歸來的尼伯龍根囚禁了，月亮被改造為天基武器。所以你在這裏見不到她們仨。跟我走的話，會直接進入龍族的地盤，樂觀點的情況是你被尼伯龍根發現並囚禁，從而見到三月女神。不那麽樂觀的情況，大概是誤入戰場，被老不死或者尼伯龍根轟成渣渣——就像謝苗那樣。]
謝苗：？這對嗎？
[想好了嗎？]
其實這句話才是重點。
哥倫比婭輕輕點頭：“嗯，我跟著你走。”他已經為她明示了命運，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有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魚才會再一次伸出援手。
他們乘坐龍族打造的升降梯離開了月亮，卡呂普迪斯的權限似乎很高，很多地方的機關驗證過他的眼瞳後直接放行。
“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這是背上的謝苗說話，“龍王和龍族的區別是不是很大？”
[很大，就像你和海裏的章魚一樣大。]
[在提瓦特這顆星球上，元素生命進化的頂點就是龍王。七元素對應七位龍王，尼伯龍根又是所有龍王的大王。龍族雖然也可以說是龍，但更多是各位龍王根據自己的心意創造出來的生命，比如龍蜥、比如納塔的小崽子、比如秘源機兵，形體不限，位階也不同。尼伯龍根之下是七元素龍王，龍王之下是各族群派系的親王，親王之下就靠實力定高低了。規則簡單粗暴，很好理解。]
“就像現在天空島對應的塵世七執政，以及各自國家的強權人士嗎？”這是聰明的哥倫比婭。
[嗯。]
謝苗好奇：“所以你在哪個階層？”請體諒一下吧，在陌生的環境快速找準自身定位是生命的本能。
卡呂普迪斯目不斜視：[親王。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哥倫比婭和謝苗特別捧場：“哇——”
[別哇了，亂跑我也保不住你們。]在這個龍王遍地走，親王多如狗的年代，卡呂普迪斯原本的身份真算不得什麽。從月亮下來後，走出天梯的一行人受到了眾多龍和人的關註——不過這個時期落到龍族地盤的人類處境可說不上好，作為奴隸勉強果腹罷了。
龍族有了尼伯龍根撐腰，哪裏還願意對這些搶占他們生存空間的人類有好臉色？
當然，這是大多數情況，總有例外。畢竟永遠有一部分龍族認為這是他們和天空島政權的恩怨，沒必要遷怒地上可憐蟲一般的人類。傲慢和憐憫同時存在，因此目前謝苗還沒看見龍吃人的行為——姑且當做一般正常人不會想要捉螞蟻吃。
多數龍族的體型都是巨大的，龍王更是一個賽一個的大體格子。
[未來須彌全部的沙漠和綠洲加起來也才是現在阿佩普的正常活動範圍，那些生命居住在她體內。遠些的山岳是若陀的一段脊背，這倆都是龍王。]卡呂普迪斯環顧周圍風景，[我們現在是在納塔火龍王修庫特爾的地盤，圖蘭聖城。大概不會直接見到他——]
“你們剛剛提到了修庫特爾？”陌生的聲音插入進來，有著金綠色眼睛的棘皮龍看向這仨，“很高興在聖城見到你，利維坦*①家的小魚兒。我是庫庫爾坎，你叫什麽。”
雖然從前沒有見過，但龍族辨認身份的方法很簡單——看眼睛和本源氣息就好了。眼前這位人型的龍族真身類似一條魚，有很濃郁的水元素力量在身，又是親王的位格，當然是水龍王利維坦家的成員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用人類這樣弱小生命的形態，可能是為了上岸方便？
庫庫爾坎如此想。
卡呂普迪斯把哥倫比婭藏在身後，面不改色的用龍族的語言和他交流：“我是卡呂普迪斯，很高興見到你，庫庫爾坎。修庫特爾大王最近還好嗎？”
“兄長還是老樣子，前陣子又被尼伯龍根大王叫走了，我有些擔心那些漆黑詭譎的力量影響到兄長……”名叫庫庫爾坎的龍族青年（反正按年紀算只能是青年）話音一轉，“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意思是大海的漩渦……你從海洋來，是利維坦找兄長有什麽事？”龍王之間傳訊需要親王碰面？沒聽說過啊。
卡呂普迪斯鎮定得很：“不，我去了月亮上找到了新生的月神，下來的時候選錯天基，只能在圖蘭落地。利維坦不怎麽讓我接觸這個，難得用一次——讓你見笑了。介意我帶月神從聖城離開嗎？”
“當然不介意，你們這一脈總是生活在海洋裏，不熟悉對空武器很正常。”庫庫爾坎是教養很好的親王，難得遇到除了兄長之外的、禮貌的龍族王階成員，其實挺想多聊兩句，但不好意思強留人家在燃素盛行的地方太久，“走下面修建的白石道路即可，底部太多巖漿，你沒有翅膀，掉進去會很難受的。”
卡呂普迪斯頷首：“感謝提醒，有機會再來拜訪你，庫庫爾坎。”
庫庫爾坎溫和的點頭，張開翅膀飛向天空中的族群。
留下鎮定的卡呂普迪斯，聽不懂龍族語言的哥倫比婭，以及聽懂了對話但依舊一臉懵的謝苗。
謝苗：“蛙趣你還認識納塔的親王啊？他現在還活著嗎？我是說未來，活著的話你們是不是能敘舊啊？”
[大概率敘不了舊。]因為未來的庫庫爾坎估摸著已經追隨修庫特爾死去了，這倆兄弟感情一等一的好。
或者說龍族的兄弟姐妹感情都很不錯。
哥倫比婭仰著頭：“我剛剛聽不懂你們講話，但是現在又能聽懂了，這是龍的技術嗎？”
卡呂普迪斯解釋：[剛剛和庫庫爾坎說的是龍族本地語言，現在和你們聊用的是更高級的語言。無論什麽生物都能聽懂。這個技術天使也有，你到時候跟三月學一下。龍族語言我就不教了，三月女神覺得有必要的話會跟你講的。]
哥倫比婭乖巧點頭，知道卡呂普迪斯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
謝苗左顧右盼，深刻意識到自己硬賴在他背上不走也算歪打正著：“現在就是走著去王那邊嗎？”
[想累死我直說。]卡呂普迪斯走出了圖蘭聖城，看著過去納塔的地界以及人類活動的痕跡，選擇叫代步，[讓龍送到海邊好了。]
比未來絨翼龍體型更龐大的有翼龍族鼻腔噴火，落地的時候撩起塵土飛揚，哥倫比婭擡手遮擋飛沙，不知道卡呂普迪斯跟那頭龍說了什麽，總之她被安排坐上龍背，騰空而起！
哥倫比婭：“這就是騎著龍飛翔的感覺嗎？”
卡呂普迪斯藍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聲音卻很平靜：[你說這話真是可憐，放以前月神的車架都是那幫天使拉的。]
哥倫比婭懵懵懂懂。
謝苗倒是在哪都接受良好，往龍背上一躺翹著腿搖晃：“他的意思是你本來該有專門的車架接送，但現在委屈你坐龍背，但又覺得坐龍背沒什麽不好，所以說話怪怪的，左右腦互搏就是這樣。”
[……]
哥倫比婭低頭，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何談委屈，這樣就很好。
她只是想念菈烏瑪的懷抱了。
龍載著他們抵達北境海邊，對於大體型的龍類來說這點距離也就出門散步的運動量，等親王和月神跳下來後打了個噴嚏，扭頭捕食去了。
“需要船嗎？”哥倫比婭好心說，“我記得月亮船可以載人。”
[謝謝，但不用。水裏也有龍，依舊是搭順風車。]卡呂普迪斯按老辦法找了頭龍幫忙，多數龍族對於能載著月神和親王行走還是相當樂意的，[你應該不知道，月亮船在這個時代一般用來引渡亡魂。]
哥倫比婭真不知道：“啊……原來是這樣……”
謝苗長籲一口氣打趣道：“好險，差一點就死翹翹了。”
水波劃過腿部皮膚，哥倫比婭嘗試撩動這些海水，能感覺到豐沛的燃素力逐漸被微涼的月矩力取代：“我們要去這個時代的諾德卡萊嗎？”
［先去冰龍王的領地……如果這個時代還有她的話。］
終北雪域，龍呼吸吞吐形成大量冷霧冰霜，順著生物的呼吸進入鼻腔等呼吸道，仿佛連內臟帶著靈魂都被凍傷凝結。
直到那匍匐在大地上的龍停止了呼吸，許久許久之後，太陽從神聖的雪山後升起，金光璀璨照拂大地。
軀體上覆蓋的霜雪融化，留下冰晶化的骨骼閃爍著寒光。
在冰晶和龍骨構築的行宮內，安置著一枚純白的蛋。
哦不對，那蛋本身不是純白的，有冰晶鑲嵌。只是有純白的幼龍將蛋包裹得嚴嚴實實，輕微的呼吸制造出大量風雪，籠罩終北。
此時雪域外圍，三人迎著劈頭蓋臉的大雪悶頭行走。
卡呂普迪斯和謝苗是感受不到冷意的，只是被風力阻礙，但難得他願意回頭問問身後的年輕月神：［你冷不冷？越往前越痛苦，受不了是正常的。我和謝苗有賜福所以感受不到。］
何止是感受不到，看謝苗在雪地裏撒歡的樣子就知道他比誰都自在，活像回了老家一般。
哥倫比婭躲在人魚身後，努力大聲道：“沒關系，我很好！”
只是怕被風吹走而已。
或許是幾人交談的聲音驚動了冰雪中心沈睡的幼龍，感受到外人進入的幼龍將蛋護在身下，張開翅膀擺出防禦架勢，低語：“離開這裏，僭越的龍與神！”
哥倫比婭：“抱歉……”
［維爾斯殿下，我應王的願望而來。可以征用您的一點時間談談嗎？］
“我不認為和利維坦的親王有什麽好談的。月神也一樣。”純白的幼龍並沒有那麽好說話，他雖然年幼，但體型已經比之前見過的庫庫爾坎還要龐大了，足足有一個小山頭那麽大，冰藍的豎瞳凝視雪地上的幾人，嚇得他們連呼吸都忘了一瞬。
極寒之地向來是生命禁區之一，死亡和寒冷如影隨形。冰元素生命的極致本就擁有極強的壓迫感。
但卡呂普迪斯仍然要說：“維爾斯殿下，我並非利維坦的族裔。我的身上有和您同為一脈的印記，如果這也無法取得您的信任，至少請看看這個孩子。”
他將謝苗扒拉過來：“哪怕只是一塊碎片化形，也足夠了。”
“……”被稱為維爾斯的幼龍俯首貼近渾身僵硬的謝苗，恰到好處的停在虛影輪廓的邊緣，“這是從我眼淚裏誕生出來的……新生命？”
龍王是擁有再創同族的力量的。
維爾斯知道，母親佩塞古斯死後自己作為雙生子中先誕生的那個，理所應當繼承了絕大部分力量，成為站在冰元素生命進化頂點的新任龍王。
但是……
哥倫比婭明顯感受到沒有那麽冷了，就連一直壓在頭頂不得喘息的威勢也一並撤走
維爾斯說：“你們不屬於這個時代，因為我至今未曾流下如此痛苦的眼淚。”
純白的羽毛尖尖擦過謝苗，他擁有了凝聚的身體。
謝苗：“哇——”
維爾斯看向三人中為首的藍發人魚：“你說你不屬於利維坦的派系，那你侍奉的王是誰？”
“您的妹妹。”卡呂普迪斯輕聲細語，用只有龍的族裔才能聽懂的語言呼喚王的名諱，“茲梅伊，我效忠的王。只有這個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代，我才能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茲梅伊］是母親提前取好的名字……維爾斯已然信了大半，將腹下龍蛋藏得更緊了：“我妹妹經歷了什麽，以至於放你出來，跨越時間和空間來到一切尚未開始之前？誰欺負她了？是不是天空島的神幹的！”
“這很難解釋清楚，殿下。但我想說的是，您為王做了許多，開了個好頭，所以我從未來回到過去，補全這條時間線的邏輯鏈。”卡呂普迪斯垂下眼眸，凝望維爾斯腹部一點白，“我們會為王重塑軀體與血肉，因此需要這個時代的一些樣本數據。”
維爾斯的表情更可怕了：“我妹妹為什麽會有血肉？”元素龍不會有血肉，也不應當有血肉。他們的軀體是本源力量的凝結，死亡也不過是成為無機質的冰，隨風消逝化為元素力回歸本真的形態。
“……王並沒有行走冰的路途，被迫走向了深淵的道路。軀體因此有血有肉，最後以一種慘烈的方式成為白骨、油脂與飛灰，只剩意識。未來的維爾斯殿下為了挽回，選擇提前將冰的力量給了王，歷經三次輪回，盡管王這次的結果仍然是軀體死亡，但情況已經好了很多。”卡呂普迪斯快速說明情況，“這是［結果］，我要做的是在過去將方法傳遞給您，然後獲得一些素材用來實驗：為王重塑血肉和軀體。”
謝苗驚愕回頭。
維爾斯選擇沈默。
哥倫比婭聽不懂他們的交談，懵懂而忐忑。
最終維爾斯低頭了：“我不會讓妹妹變成那樣……但如果你們所在的［未來］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需要我們怎麽做？”
卡呂普迪斯伸出手：“請給我您的蛋殼，以及佩塞古斯大王心臟的一塊冰。”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要褻瀆母親的心臟，和我誕生時期的保護殼？”
“我王需要。如果您不願意，我會使用其他辦法。”卡呂普迪斯看起來很講道理，軸的時候比誰都軸——這個陣營的家夥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犟種裏的犟種。
所謂的其他辦法想來不是硬搶就是偷竊。
“向我展示你的決心和成功率，我不會輕信一個狂徒。”幼龍高昂起頭顱。
“謝苗，配合一下。”
“我要怎麽做？”
“變成鏡子的模樣，如實映照你所見的一切。月神，關閉感知不要聽。”
哥倫比婭乖巧點頭。謝苗退為雪鏡的模樣。
雪域在一瞬間成為了血海。
那是巨大的領域覆蓋了現實空間。
維爾斯嚇得抱緊了蛋騰空飛起，而從那紅到發黑的海水中咕嚕嚕冒泡升起的焦黃骨骼拼湊出巨大的龍骨模型，甚至可以支撐龐大的身體飛起來。
那骨架的眼睛裏燃燒著兩團幽暗的深淵之火。
卡呂普迪斯伸出手，用特殊的加密權限告訴維爾斯：“殿下，水是軀體的血，冰做支撐的骨，雪是新生的肉與皮膚。我為王造血，謝苗為王制做肉與皮膚，但那些被燒焦的骨頭太脆了，無法支撐身體機能的運作。我討要的兩樣東西是制作骨骼的材料與媒介——現在，您願意信任我，並贈予我了嗎？”
維爾斯抱著蛋，抱著妹妹喃喃自語：“難怪會是那樣痛苦的眼淚，我的小妹妹……我的茲梅伊……她是被火燒死的——那未來的我在做什麽？！”
海在一瞬間收回，雪域幹幹凈凈，和從前毫無區別。謝苗接到示意變回人形，哥倫比婭得到允許繼續捏雪球——聽不懂只能自娛自樂了。
卡呂普迪斯被允許靠近那枚蛋：“殿下已經做得足夠多，只是一直活在悔恨與痛苦的回憶中不願醒來，也不願王的靈魂離開您片刻……現在是我接過您的擔子，請信任我，殿下，我會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讓王徹底擺脫這種痛苦的命運。”
維爾斯不再猶豫，把兩樣東西交給眼前的小魚，反覆詢問：“到底是誰欺負的我妹妹，你只管給名字，只要我活得夠久，我總有辦法弄死他們。”
“王已經報仇過一次，對這些看得不太重。但我把一筆一筆賬都記在心裏，殿下要是有心的話，找天空島的麻煩就行。”
拿到了東西之後，卡呂普迪斯準備帶著他們走了。倒是維爾斯主動叫住了謝苗。
“小家夥，你等一下。”
“啊？我嗎？”謝苗好奇扭頭，這裏好像只有他年紀最小了。
“對，就你，到我這邊來。”維爾斯細細端詳，“你算是我力量創造出來的龍裔，我與妹妹本源一體，所以旁人分不出來你究竟歸屬誰……裂開了好多，也不完整……你接觸過了深淵的力量？”
謝苗點頭：“嗯，學會了怎麽把淵界力轉化為光界力。”
“真好啊，尼伯龍根同母親說過這樣的計劃，［深淵與光本就是宇宙中存在的物質，滿足特定條件就可以互相轉化］，他是這樣說的，可惜尼伯龍根現在清醒的日子太少，母親也離開了我們……你若要使用這種手段，切記不要貪戀深淵的許諾。你還有兄弟姐妹和伴侶等著你回家，對嗎？”維爾斯溫和道，“我看過你短暫人生的經歷，人類短暫的生命裏，痛苦占據了絕大部分，剩下的愛與溫情是那樣可憐而弱小。但你選擇抓住這些溫暖，冒著被融化的風險也要擁入懷中——那我給予你應有的力量。”
謝苗：“哇——”
維爾斯教他：“這個時候應該更嚴肅莊重些……但你年紀小，成為龍族的時間太短了，我赦免你的無禮——卡呂普迪斯，你該教教他。”
卡呂普迪斯抱臂：“隨他去，雖然任性的時候很讓我火大，但比起沈悶委屈的樣子，活潑也沒什麽不好。”
維爾斯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嬌縱出來的。好吧，既然你要養，我就不多嘴討嫌了……這是我的眼淚，有歡喜最多，悲傷其次。你的情緒應該不算完整，痛苦的眼淚太多容易埋沒心智，這些就足夠了，能夠保證你回到未來，聰明漂亮又強大，成為茲梅伊的左膀右臂——代我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受委屈，不要讓她太孤單……拜托你們了。”
無論過去與未來，維爾斯首要庇護的都是他的妹妹。
“天空島的諸神紡織了名為［命運］的業，你們利用這種業果來到我面前，恐怕未來的我早已深陷其中。”
“千年又千年……尼伯龍根的願望還是沒能實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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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家人和茲梅伊的事，謝苗的回應總是極其迅速而果斷。這也是卡呂普迪斯能夠在完全沒有事先溝通的情況下，依舊肯定謝苗會願意幫忙貢獻一份力的原因。
[出面配合我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來。]
哥倫比婭沈默片刻：“我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嗎？”
[隨意。]
卡呂普迪斯瞥了哥倫比婭一眼：[他的碎片你先留著，不至於被龍一打照面就摁死。]這是龍族和天空島矛盾最尖銳激烈的時代，三月女神自顧不暇，無論投靠哪邊都落不得好。何況一枚還未升起的新月。
然後哥倫比婭伸手拉住卡呂普迪斯腰間的飄帶。
[……做什麽？]
“這樣不會走丟。”哥倫比婭沒有感受到惡意，或許是月亮與潮汐的聯系，水元素一脈的生命總是親和力更強一些。逐漸理解了人與人之間情感的哥倫比婭勇敢出手，卡呂普迪斯無法反抗。
因為謝苗又趴他背上不肯自己走路，理直氣壯理所應當：“來吧，你帶路。”他這睜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的，到了陌生的時代只能當個孤魂野鬼——這種事情不要啊！
卡呂普迪斯仿佛又回到了一帶多的久遠過去，短暫沈默後還是認命了。謝苗心想要不是這家夥的手指過於鋒利，恐怕他真的會主動牽哥倫比婭的手帶著她走——毫無旖旎，只有爸爸帶女兒一般的既視感。
[那你就是家裏那個殘疾的大兒子。]卡呂普迪斯突然這麽說。
哥倫比婭：“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對話？”
此時謝苗正用力箍他脖子：“不許超級加倍啊你這個壞魚！”怎麽總想當他爹？
[只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所以做出了回應。]卡呂普迪斯似乎對月亮上的布置很熟悉，帶著一臉懵懂的哥倫比婭離開這顆月亮，[這裏是霜月的地盤，按照龍族編年歷算，三月女神都被歸來的尼伯龍根囚禁了，月亮被改造為天基武器。所以你在這裏見不到她們仨。跟我走的話，會直接進入龍族的地盤，樂觀點的情況是你被尼伯龍根發現並囚禁，從而見到三月女神。不那麽樂觀的情況，大概是誤入戰場，被老不死或者尼伯龍根轟成渣渣——就像謝苗那樣。]
謝苗：？這對嗎？
[想好了嗎？]
其實這句話才是重點。
哥倫比婭輕輕點頭：“嗯，我跟著你走。”他已經為她明示了命運，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有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魚才會再一次伸出援手。
他們乘坐龍族打造的升降梯離開了月亮，卡呂普迪斯的權限似乎很高，很多地方的機關驗證過他的眼瞳後直接放行。
“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這是背上的謝苗說話，“龍王和龍族的區別是不是很大？”
[很大，就像你和海裏的章魚一樣大。]
[在提瓦特這顆星球上，元素生命進化的頂點就是龍王。七元素對應七位龍王，尼伯龍根又是所有龍王的大王。龍族雖然也可以說是龍，但更多是各位龍王根據自己的心意創造出來的生命，比如龍蜥、比如納塔的小崽子、比如秘源機兵，形體不限，位階也不同。尼伯龍根之下是七元素龍王，龍王之下是各族群派系的親王，親王之下就靠實力定高低了。規則簡單粗暴，很好理解。]
“就像現在天空島對應的塵世七執政，以及各自國家的強權人士嗎？”這是聰明的哥倫比婭。
[嗯。]
謝苗好奇：“所以你在哪個階層？”請體諒一下吧，在陌生的環境快速找準自身定位是生命的本能。
卡呂普迪斯目不斜視：[親王。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哥倫比婭和謝苗特別捧場：“哇——”
[別哇了，亂跑我也保不住你們。]在這個龍王遍地走，親王多如狗的年代，卡呂普迪斯原本的身份真算不得什麽。從月亮下來後，走出天梯的一行人受到了眾多龍和人的關註——不過這個時期落到龍族地盤的人類處境可說不上好，作為奴隸勉強果腹罷了。
龍族有了尼伯龍根撐腰，哪裏還願意對這些搶占他們生存空間的人類有好臉色？
當然，這是大多數情況，總有例外。畢竟永遠有一部分龍族認為這是他們和天空島政權的恩怨，沒必要遷怒地上可憐蟲一般的人類。傲慢和憐憫同時存在，因此目前謝苗還沒看見龍吃人的行為——姑且當做一般正常人不會想要捉螞蟻吃。
多數龍族的體型都是巨大的，龍王更是一個賽一個的大體格子。
[未來須彌全部的沙漠和綠洲加起來也才是現在阿佩普的正常活動範圍，那些生命居住在她體內。遠些的山岳是若陀的一段脊背，這倆都是龍王。]卡呂普迪斯環顧周圍風景，[我們現在是在納塔火龍王修庫特爾的地盤，圖蘭聖城。大概不會直接見到他——]
“你們剛剛提到了修庫特爾？”陌生的聲音插入進來，有著金綠色眼睛的棘皮龍看向這仨，“很高興在聖城見到你，利維坦*①家的小魚兒。我是庫庫爾坎，你叫什麽。”
雖然從前沒有見過，但龍族辨認身份的方法很簡單——看眼睛和本源氣息就好了。眼前這位人型的龍族真身類似一條魚，有很濃郁的水元素力量在身，又是親王的位格，當然是水龍王利維坦家的成員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用人類這樣弱小生命的形態，可能是為了上岸方便？
庫庫爾坎如此想。
卡呂普迪斯把哥倫比婭藏在身後，面不改色的用龍族的語言和他交流：“我是卡呂普迪斯，很高興見到你，庫庫爾坎。修庫特爾大王最近還好嗎？”
“兄長還是老樣子，前陣子又被尼伯龍根大王叫走了，我有些擔心那些漆黑詭譎的力量影響到兄長……”名叫庫庫爾坎的龍族青年（反正按年紀算只能是青年）話音一轉，“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意思是大海的漩渦……你從海洋來，是利維坦找兄長有什麽事？”龍王之間傳訊需要親王碰面？沒聽說過啊。
卡呂普迪斯鎮定得很：“不，我去了月亮上找到了新生的月神，下來的時候選錯天基，只能在圖蘭落地。利維坦不怎麽讓我接觸這個，難得用一次——讓你見笑了。介意我帶月神從聖城離開嗎？”
“當然不介意，你們這一脈總是生活在海洋裏，不熟悉對空武器很正常。”庫庫爾坎是教養很好的親王，難得遇到除了兄長之外的、禮貌的龍族王階成員，其實挺想多聊兩句，但不好意思強留人家在燃素盛行的地方太久，“走下面修建的白石道路即可，底部太多巖漿，你沒有翅膀，掉進去會很難受的。”
卡呂普迪斯頷首：“感謝提醒，有機會再來拜訪你，庫庫爾坎。”
庫庫爾坎溫和的點頭，張開翅膀飛向天空中的族群。
留下鎮定的卡呂普迪斯，聽不懂龍族語言的哥倫比婭，以及聽懂了對話但依舊一臉懵的謝苗。
謝苗：“蛙趣你還認識納塔的親王啊？他現在還活著嗎？我是說未來，活著的話你們是不是能敘舊啊？”
[大概率敘不了舊。]因為未來的庫庫爾坎估摸著已經追隨修庫特爾死去了，這倆兄弟感情一等一的好。
或者說龍族的兄弟姐妹感情都很不錯。
哥倫比婭仰著頭：“我剛剛聽不懂你們講話，但是現在又能聽懂了，這是龍的技術嗎？”
卡呂普迪斯解釋：[剛剛和庫庫爾坎說的是龍族本地語言，現在和你們聊用的是更高級的語言。無論什麽生物都能聽懂。這個技術天使也有，你到時候跟三月學一下。龍族語言我就不教了，三月女神覺得有必要的話會跟你講的。]
哥倫比婭乖巧點頭，知道卡呂普迪斯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
謝苗左顧右盼，深刻意識到自己硬賴在他背上不走也算歪打正著：“現在就是走著去王那邊嗎？”
[想累死我直說。]卡呂普迪斯走出了圖蘭聖城，看著過去納塔的地界以及人類活動的痕跡，選擇叫代步，[讓龍送到海邊好了。]
比未來絨翼龍體型更龐大的有翼龍族鼻腔噴火，落地的時候撩起塵土飛揚，哥倫比婭擡手遮擋飛沙，不知道卡呂普迪斯跟那頭龍說了什麽，總之她被安排坐上龍背，騰空而起！
哥倫比婭：“這就是騎著龍飛翔的感覺嗎？”
卡呂普迪斯藍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聲音卻很平靜：[你說這話真是可憐，放以前月神的車架都是那幫天使拉的。]
哥倫比婭懵懵懂懂。
謝苗倒是在哪都接受良好，往龍背上一躺翹著腿搖晃：“他的意思是你本來該有專門的車架接送，但現在委屈你坐龍背，但又覺得坐龍背沒什麽不好，所以說話怪怪的，左右腦互搏就是這樣。”
[……]
哥倫比婭低頭，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何談委屈，這樣就很好。
她只是想念菈烏瑪的懷抱了。
龍載著他們抵達北境海邊，對於大體型的龍類來說這點距離也就出門散步的運動量，等親王和月神跳下來後打了個噴嚏，扭頭捕食去了。
“需要船嗎？”哥倫比婭好心說，“我記得月亮船可以載人。”
[謝謝，但不用。水裏也有龍，依舊是搭順風車。]卡呂普迪斯按老辦法找了頭龍幫忙，多數龍族對於能載著月神和親王行走還是相當樂意的，[你應該不知道，月亮船在這個時代一般用來引渡亡魂。]
哥倫比婭真不知道：“啊……原來是這樣……”
謝苗長籲一口氣打趣道：“好險，差一點就死翹翹了。”
水波劃過腿部皮膚，哥倫比婭嘗試撩動這些海水，能感覺到豐沛的燃素力逐漸被微涼的月矩力取代：“我們要去這個時代的諾德卡萊嗎？”
［先去冰龍王的領地……如果這個時代還有她的話。］
終北雪域，龍呼吸吞吐形成大量冷霧冰霜，順著生物的呼吸進入鼻腔等呼吸道，仿佛連內臟帶著靈魂都被凍傷凝結。
直到那匍匐在大地上的龍停止了呼吸，許久許久之後，太陽從神聖的雪山後升起，金光璀璨照拂大地。
軀體上覆蓋的霜雪融化，留下冰晶化的骨骼閃爍著寒光。
在冰晶和龍骨構築的行宮內，安置著一枚純白的蛋。
哦不對，那蛋本身不是純白的，有冰晶鑲嵌。只是有純白的幼龍將蛋包裹得嚴嚴實實，輕微的呼吸制造出大量風雪，籠罩終北。
此時雪域外圍，三人迎著劈頭蓋臉的大雪悶頭行走。
卡呂普迪斯和謝苗是感受不到冷意的，只是被風力阻礙，但難得他願意回頭問問身後的年輕月神：［你冷不冷？越往前越痛苦，受不了是正常的。我和謝苗有賜福所以感受不到。］
何止是感受不到，看謝苗在雪地裏撒歡的樣子就知道他比誰都自在，活像回了老家一般。
哥倫比婭躲在人魚身後，努力大聲道：“沒關系，我很好！”
只是怕被風吹走而已。
或許是幾人交談的聲音驚動了冰雪中心沈睡的幼龍，感受到外人進入的幼龍將蛋護在身下，張開翅膀擺出防禦架勢，低語：“離開這裏，僭越的龍與神！”
哥倫比婭：“抱歉……”
［維爾斯殿下，我應王的願望而來。可以征用您的一點時間談談嗎？］
“我不認為和利維坦的親王有什麽好談的。月神也一樣。”純白的幼龍並沒有那麽好說話，他雖然年幼，但體型已經比之前見過的庫庫爾坎還要龐大了，足足有一個小山頭那麽大，冰藍的豎瞳凝視雪地上的幾人，嚇得他們連呼吸都忘了一瞬。
極寒之地向來是生命禁區之一，死亡和寒冷如影隨形。冰元素生命的極致本就擁有極強的壓迫感。
但卡呂普迪斯仍然要說：“維爾斯殿下，我並非利維坦的族裔。我的身上有和您同為一脈的印記，如果這也無法取得您的信任，至少請看看這個孩子。”
他將謝苗扒拉過來：“哪怕只是一塊碎片化形，也足夠了。”
“……”被稱為維爾斯的幼龍俯首貼近渾身僵硬的謝苗，恰到好處的停在虛影輪廓的邊緣，“這是從我眼淚裏誕生出來的……新生命？”
龍王是擁有再創同族的力量的。
維爾斯知道，母親佩塞古斯死後自己作為雙生子中先誕生的那個，理所應當繼承了絕大部分力量，成為站在冰元素生命進化頂點的新任龍王。
但是……
哥倫比婭明顯感受到沒有那麽冷了，就連一直壓在頭頂不得喘息的威勢也一並撤走
維爾斯說：“你們不屬於這個時代，因為我至今未曾流下如此痛苦的眼淚。”
純白的羽毛尖尖擦過謝苗，他擁有了凝聚的身體。
謝苗：“哇——”
維爾斯看向三人中為首的藍發人魚：“你說你不屬於利維坦的派系，那你侍奉的王是誰？”
“您的妹妹。”卡呂普迪斯輕聲細語，用只有龍的族裔才能聽懂的語言呼喚王的名諱，“茲梅伊，我效忠的王。只有這個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代，我才能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茲梅伊］是母親提前取好的名字……維爾斯已然信了大半，將腹下龍蛋藏得更緊了：“我妹妹經歷了什麽，以至於放你出來，跨越時間和空間來到一切尚未開始之前？誰欺負她了？是不是天空島的神幹的！”
“這很難解釋清楚，殿下。但我想說的是，您為王做了許多，開了個好頭，所以我從未來回到過去，補全這條時間線的邏輯鏈。”卡呂普迪斯垂下眼眸，凝望維爾斯腹部一點白，“我們會為王重塑軀體與血肉，因此需要這個時代的一些樣本數據。”
維爾斯的表情更可怕了：“我妹妹為什麽會有血肉？”元素龍不會有血肉，也不應當有血肉。他們的軀體是本源力量的凝結，死亡也不過是成為無機質的冰，隨風消逝化為元素力回歸本真的形態。
“……王並沒有行走冰的路途，被迫走向了深淵的道路。軀體因此有血有肉，最後以一種慘烈的方式成為白骨、油脂與飛灰，只剩意識。未來的維爾斯殿下為了挽回，選擇提前將冰的力量給了王，歷經三次輪回，盡管王這次的結果仍然是軀體死亡，但情況已經好了很多。”卡呂普迪斯快速說明情況，“這是［結果］，我要做的是在過去將方法傳遞給您，然後獲得一些素材用來實驗：為王重塑血肉和軀體。”
謝苗驚愕回頭。
維爾斯選擇沈默。
哥倫比婭聽不懂他們的交談，懵懂而忐忑。
最終維爾斯低頭了：“我不會讓妹妹變成那樣……但如果你們所在的［未來］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需要我們怎麽做？”
卡呂普迪斯伸出手：“請給我您的蛋殼，以及佩塞古斯大王心臟的一塊冰。”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要褻瀆母親的心臟，和我誕生時期的保護殼？”
“我王需要。如果您不願意，我會使用其他辦法。”卡呂普迪斯看起來很講道理，軸的時候比誰都軸——這個陣營的家夥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犟種裏的犟種。
所謂的其他辦法想來不是硬搶就是偷竊。
“向我展示你的決心和成功率，我不會輕信一個狂徒。”幼龍高昂起頭顱。
“謝苗，配合一下。”
“我要怎麽做？”
“變成鏡子的模樣，如實映照你所見的一切。月神，關閉感知不要聽。”
哥倫比婭乖巧點頭。謝苗退為雪鏡的模樣。
雪域在一瞬間成為了血海。
那是巨大的領域覆蓋了現實空間。
維爾斯嚇得抱緊了蛋騰空飛起，而從那紅到發黑的海水中咕嚕嚕冒泡升起的焦黃骨骼拼湊出巨大的龍骨模型，甚至可以支撐龐大的身體飛起來。
那骨架的眼睛裏燃燒著兩團幽暗的深淵之火。
卡呂普迪斯伸出手，用特殊的加密權限告訴維爾斯：“殿下，水是軀體的血，冰做支撐的骨，雪是新生的肉與皮膚。我為王造血，謝苗為王制做肉與皮膚，但那些被燒焦的骨頭太脆了，無法支撐身體機能的運作。我討要的兩樣東西是制作骨骼的材料與媒介——現在，您願意信任我，並贈予我了嗎？”
維爾斯抱著蛋，抱著妹妹喃喃自語：“難怪會是那樣痛苦的眼淚，我的小妹妹……我的茲梅伊……她是被火燒死的——那未來的我在做什麽？！”
海在一瞬間收回，雪域幹幹凈凈，和從前毫無區別。謝苗接到示意變回人形，哥倫比婭得到允許繼續捏雪球——聽不懂只能自娛自樂了。
卡呂普迪斯被允許靠近那枚蛋：“殿下已經做得足夠多，只是一直活在悔恨與痛苦的回憶中不願醒來，也不願王的靈魂離開您片刻……現在是我接過您的擔子，請信任我，殿下，我會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讓王徹底擺脫這種痛苦的命運。”
維爾斯不再猶豫，把兩樣東西交給眼前的小魚，反覆詢問：“到底是誰欺負的我妹妹，你只管給名字，只要我活得夠久，我總有辦法弄死他們。”
“王已經報仇過一次，對這些看得不太重。但我把一筆一筆賬都記在心裏，殿下要是有心的話，找天空島的麻煩就行。”
拿到了東西之後，卡呂普迪斯準備帶著他們走了。倒是維爾斯主動叫住了謝苗。
“小家夥，你等一下。”
“啊？我嗎？”謝苗好奇扭頭，這裏好像只有他年紀最小了。
“對，就你，到我這邊來。”維爾斯細細端詳，“你算是我力量創造出來的龍裔，我與妹妹本源一體，所以旁人分不出來你究竟歸屬誰……裂開了好多，也不完整……你接觸過了深淵的力量？”
謝苗點頭：“嗯，學會了怎麽把淵界力轉化為光界力。”
“真好啊，尼伯龍根同母親說過這樣的計劃，［深淵與光本就是宇宙中存在的物質，滿足特定條件就可以互相轉化］，他是這樣說的，可惜尼伯龍根現在清醒的日子太少，母親也離開了我們……你若要使用這種手段，切記不要貪戀深淵的許諾。你還有兄弟姐妹和伴侶等著你回家，對嗎？”維爾斯溫和道，“我看過你短暫人生的經歷，人類短暫的生命裏，痛苦占據了絕大部分，剩下的愛與溫情是那樣可憐而弱小。但你選擇抓住這些溫暖，冒著被融化的風險也要擁入懷中——那我給予你應有的力量。”
謝苗：“哇——”
維爾斯教他：“這個時候應該更嚴肅莊重些……但你年紀小，成為龍族的時間太短了，我赦免你的無禮——卡呂普迪斯，你該教教他。”
卡呂普迪斯抱臂：“隨他去，雖然任性的時候很讓我火大，但比起沈悶委屈的樣子，活潑也沒什麽不好。”
維爾斯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嬌縱出來的。好吧，既然你要養，我就不多嘴討嫌了……這是我的眼淚，有歡喜最多，悲傷其次。你的情緒應該不算完整，痛苦的眼淚太多容易埋沒心智，這些就足夠了，能夠保證你回到未來，聰明漂亮又強大，成為茲梅伊的左膀右臂——代我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受委屈，不要讓她太孤單……拜托你們了。”
無論過去與未來，維爾斯首要庇護的都是他的妹妹。
“天空島的諸神紡織了名為［命運］的業，你們利用這種業果來到我面前，恐怕未來的我早已深陷其中。”
“千年又千年……尼伯龍根的願望還是沒能實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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