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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的迷宮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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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的迷宮 (五)

菲林斯這通聽起來欲蓋彌彰的解釋,在場幾人幾乎沒一個信。

為什麽說是“幾乎”呢?

因為武官帕維爾已經放棄了思考,只等小弟謝苗唰的一下跳出來然後抓住他並狠狠揍一頓。

金發女子,也就是先前介紹過的魔女N看上去有些猶豫,沒有繼續在眾人腦中說話。桑多涅把小皮鞋踩得噔噔響,被人擺了一道一道又一道之後,還能保持如此風度只能說是淑女必修課的滿分學員。

水晶球內折射的景象還在繼續。

以少女為首的等人看見的是笑嘻嘻的青年體謝苗,誰料對面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看上去好脆。”

奈芙爾:“比不得您血厚抗揍。”

“不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但請允許我們向您問好,這位……謝苗先生。”菈烏瑪露出有些哀傷的笑容,“您應該接受治療了。”

爬滿裂痕的臉頰動作幅度稍微大些就簌簌的掉渣,青年體謝苗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後神色各異但總歸是擔心居多的一群非人類,想要擠出笑容來,但是面部肌肉動了又動,最後只能露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謝謝,我等這句話很久了。”

他轉頭一指前方的祭壇,獵月人已經將場地中心地帶汙染成為深淵泥沼的溫床,徒勞的攻擊、平覆、擁抱、哭泣、然後暴怒,如此循環往覆。每一輪攻擊都會在眼前這個青年體謝苗身上造成更多難以愈合的裂痕,他的軀體由大塊的冰變成細碎的晶塊,逐步接近粉碎,連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但他仍然拒絕了菈烏瑪好心的治療,將胸腔內用來代替心臟運作的寶石——碎塊挖出,遞給少女:“這是我分到的四分之一本源碎片,力量基本都在消耗獵月人的戰鬥中用得差不多了,現在的形體最多再抗一輪就不得不開放祭壇,讓各位頂上去了……如果你們有信心面對有全盛時期一半戰力的獵月人,就來幫我吧。打不過或者沒有後手做支援,我會送你們離開。”

奈芙爾站不住了:“你是說全盛時期的一半戰力?”

十分之一就害她瞎了眼睛,一半真得貼命進去了。

艾莉絲迅速站出來:“跑是不可能跑路的,方便具體說說發生了什麽嗎?我的姐妹們都在外面聽得見,隨時可以支援。”

伊涅芙頷首:“我希望盡快結束戰鬥,然後去接愛諾回家。戰前收集情報是必要工作。”

“……博士用特殊的方法收集、保存了獵月人的碎片,在你們把十分之一的他放逐到月之門後,博士利用我和剩餘還有活性碎片的戰鬥餘波力量短暫開啟了月之門,錨定了獵月人那十分之一有智性的分身,將他重新帶回來。”青年體謝苗隱去一些事實,“我借用了朋友的力量,把現實的挪德卡萊剝離出去,將博士和獵月人分別帶到這裏來,形成新的戰場。為了維系這個空間,進行了……一種秘術儀式,記憶化作碎片尋找我信任的親人,請他們將大家聚集在一起。畢竟我沒辦法只靠自己的力量殺死獵月人,只能動用非常規手段。”

杜林想看又不敢多看,怕他覺得冒昧:“……請不必這樣歉疚,獵月人並不是你的責任。”

阿貝多有些驚訝他會在這個時候開口,但迅速補充:“杜林的意思是:請別為無法獨自抵擋災害而愧疚自責,獵月人作為五大罪人之一,他的執念足以撼動世界的法則。謝苗先生能夠盡自己所能做到這一步,令我們欽佩。”

“要真讓你解決了獵月人,那才叫可怕呢。”奈芙爾無奈搖頭,“你真的是……死倔。”

青年體謝苗只是嘆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只能這樣做。這是我的……[命運]。”

一直沈默的少女接下了那塊碎片,聲音輕輕柔柔:“我明白了,我們會努力爭取更多時間……謝繆爾,你要平安。”

青年體謝苗再次露出微笑:“那麽接下來的維系權限我會移交給小魚,讓他保護各位的心智不受汙染。各位——第八日再見。”

他碎作銀屑在空中流淌,一尾銀白的魚兒躍出:[好了孩子們,我能提供的力量受限,最多在旁邊打個輔助什麽的……這畢竟是人間界的劫難。萬幸是你們的同伴會來支援,好過他一個人單打獨鬥。]

艾莉絲只是嘆息:“歷經此戰,獲得[勝利],感受[仁慈]……只是這道題未免太超綱了。”魔女為孩子們準備的課業裏,[勝利]並沒有這種難度啊!

“艾莉絲女士,請別擔心。”杜林擡頭認真道,“我想我可以做到。”

艾莉絲摸摸男孩的頭,也沒忘了旁邊鎮定的阿貝多:“好孩子。但是有家長在,不需要你們一股腦的沖在前面,多多依賴一下家人吧。”

瓦西裏:“哈、哈。”

水晶球內的景象一覽無遺,聽完眾人(尤其是謝苗)的講述後,在現實世界圍觀的瓦西裏忍不住發出類似嘲弄的幹笑聲。

魔女N——尼可有些遲疑:[他這是怎麽了?]

桑多涅坐在她精心挑選的石頭上喝茶——茶是霜月之子駐地的花草茶,熱水沖泡放點糖就挺不錯的:“氣極反笑。沒事,順利的話會有人挨揍的。”

菲林斯沒吭聲,但他由衷的期待繼獵月人挨揍之後,會是謝苗單方面挨揍——看這熱鬧的機會可不多啊。

帕維爾依舊面無表情,摘掉蒼星軍面具後他一直保持全臉見人的模樣,眉毛緊皺未曾舒展。

看完鏡子墻壁映照的[過去]——謝苗如何碎裂、如何與博士交易的過去後,阿蕾奇諾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阿帽陰陽怪氣的笑,法爾伽作為在場唯一的“外人”只能縮減存在感,直到他的褲腿被一股力量拽住扯了扯。

法爾伽低頭看,發現是個小男孩——比小杜林還矮呢。

白發,藍紫色眼睛,皮膚白得像雪,幹幹凈凈毫無裂痕。

阿蕾奇諾很快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回頭凝視這個少年體的謝苗,看見他的腳踩在地面後皺著眉蹲下:“謝苗,你的腿已經不疼了嗎?”

少年體謝苗選擇從法爾伽大腿這個掩體後出來,小心翼翼的牽上那只塗有紅色甲油的手:“可以忍受。父親大人,我已經學會了將淵界力轉化為光界力的方法,等到少女大人那邊的獵月人力量被消耗到一定閥值就可以開始。但——博士就等著我這樣做,他會搶奪三月的權能去實現他的構想。從宏觀角度來說那是正確而瘋狂的實驗,但以個人的角度看,這樣做隨時可能招來比個體死亡更大的危險……過盛的天光對人類來說是種殘忍。”

他說得很隱晦,但阿蕾奇諾和阿帽懂他的意思。無非是多托雷那個瘋子頭腦一熱又搞出什麽撼動世界法則的大實驗,然後天空島啪的一下砸個釘子下來——那真是一整個文明,至冬舉國數百年的積累功虧一簣。

法爾伽聽得雲裏霧裏,剛想追問就被無形而冰冷的手掌捂嘴,溫柔的勸他不要詢問,沈默而懵懂才能保命——哪怕這裏是異度空間。

而阿蕾奇諾抱著少年起身:“用你不會痛苦的姿態吧。你已經夠任性了,不差這一時半會。”

她知道孩子尊敬她,但不必為此忍受精神上的幻痛。

少年體謝苗慢慢飄起來,羞澀一笑:“我還以為自己足夠乖巧呢。”

倒是旁邊的阿帽嗤笑:“如果你真的乖巧聽話,就不會一股腦的紮進和博士的合作裏去。”他又不是沒勸(威脅)過。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只能這樣做。這是我的……[命運]。”少年體謝苗垂下眼睫,選擇飄到靠近阿蕾奇諾肩膀的位置,“每個試圖逃離[命運]的人都會被拉回來,我正是知曉這樣的軌跡,才選擇順從並照做,然後尋覓機會獲得新生……阿帽先生,我真的很感激你之前的提醒,如果我沒有朋友幫助,那提醒足以讓我好好做個道別。”無論如何他都改變不了軀體死於獵月人之手的命運,他知道的,他不強求換個死法。他只希望能借此謀取更多利益,起碼獵月人這個最大的禍害是一定要死的,獵月人死完再考慮處理博士。

“別這麽悲觀,小子。這世上沒有什麽一成不變、堅不可摧。”法爾伽終於可以說話,直言道,“人類最寶貴的就是那顆反抗不公,為自由而抗爭到底的心。你已經盡自己所能在死局攪弄風雲,那就擡起頭來、驕傲些、你是英勇的戰士,你的家人會為你驕傲!”

“謝謝,但如果一切順利,我出去大概會挨父兄的一頓好打。法爾伽先生如果願意幫我攔一下,感激不盡。”

法爾伽努力忽略他身邊阿蕾奇諾投來的死亡凝視:“啊這個、這個……你確定要當著你父親的面大聲密謀嗎?”

少年體謝苗只是微笑,他不像那個在博士身邊裝瘋賣傻撒潑又撒嬌的混賬,倒像個真正的鄰家好孩子,漂亮、乖巧、溫順、聰明、有禮貌,這也是三人最熟悉的模樣。

他從體內掏出一顆寶石狀的碎片:“這是我分到的,四分之一的本源碎片,現在交給父親大人保管。前方光亮處的盡頭就是戰場,我的朋友正在那裏幫忙。”

“你要去哪?回到多托雷身邊嗎?”阿帽著急了,“別去,找個地方乖乖待著就好。”

“我當然不回去,只是借此將權限移交給我的朋友小魚,畢竟打起來的時候空間搖晃厲害,稍有不慎大家就會變成傻瓜……我既然引大家來到這裏,就會確保你們的精神是安全的。”少年體謝苗飄到阿蕾奇諾身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這是依憑,幫幫我吧,父親大人。”

阿蕾奇諾握緊了那塊碎片,回應了孩子對她的祈求:“去休息,接下來由我們接手。”

法爾伽笑嘻嘻:“又到了我最喜歡的環節。”

阿帽壓低帽檐,不看那孩子碎作銀屑流淌遠去。

他們動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走,然後腳步越來越快,變成了奔跑與飛馳。前方足以淹沒一切的光明燦爛盛大,像是萬千鏡片折射皎白的月光和無數個太陽重疊在一起。

然後變為昏黃天空中將死的那一輪。

深淵力量的攻擊似乎自帶同化屬性,那些元素攻擊打在身上跟刮痧似的,也就月反應刮痧快一些。而且站位靠得越近,腦中回蕩的囈語就愈發清晰。

祂的聲音自帶誘惑力,哪怕只是理智稍稍動搖一瞬,地上汙泥伸出紫紅色的手掌就拽著人的軀體往下拉,恨不得把人拖入地底永墮沈淪。

昏黃的太陽散發灼熱的溫度,祭壇上的水似乎也開始升溫沸騰。空間在劇烈顫抖、收縮、融合。

汙泥在蔓延,爬上天幕,黑日當空,深淵籠罩了祭壇上的眾人。

獵月人手中是紅光大盛的濃縮能量球體,而它內部還在不斷擴張、塌陷。

“我欣賞你們直面死亡的勇氣,但一切都該結束了。”他如此感嘆,帶著閑庭信步的從容。目光掃過眼前一幫老弱病殘,從鼻腔瀉出氣音,“自作聰明的設置精神層面的空間,方便了深淵汙染地上……呵。”

深淵從來都是最先侵蝕人的精神啊。

獵月人高舉手,一時間紅光大盛,那團壓縮的能量球砸向少女,哪怕無論是身前還身後,只要是在祭壇上的生命都會被平等的汙染——除去本身已經是汙染源的獵月人。

但那道攻擊並沒有落到少女身上,有人擡手擋了下來。紅色的不詳力量觸及手掌便向外鋪平擴散為月白、銀白與雪白的絲線。太光滑了,三色絲線分割了頭頂暗色的天穹,露出晴朗的夜空。

擋在眾人身前的是道虛影,雪白長發、藍紫眼瞳,軀體可視皮膚上有少少幾道正在愈合的裂痕。隨著攔下的深淵力量越多,他的軀體也越來越凝固。

就好像將那些深淵力量吸收了。

直到月下的海潮聲驅散了那些囈語,銀藍的水鋪滿整座祭壇,眾人才從迷惘中擡頭。

天上一輪月亮,水中映著一輪,而在這中間,月神本身也是一輪月亮。

獵月人瞪大了眼睛:“不!這不可能!你為什麽能吸收深淵的力量還不被汙染!”

“學習成果的展示。你上一次也是被類似的原理攻克的。”成年體的謝苗平靜而溫和,“博士的才學的確有值得人選用的部分,只是代價太大了……”

這一次他終於腳踩水面,擦去死前巨大痛楚帶給靈魂的陰翳。

或者說成年人就是更能忍耐。

“……呵,瘋狂到把自己作為力量轉化的媒介,縱然我的實力只有全盛時期的一半,想要轉化完畢也是個巨大的消耗。你還能維持這個空間多久?”獵月人很快發現破綻,積蓄更龐大的力量進行攻擊,“一切都只是徒勞!”

這次擋下攻擊的是揮舞血鐮的赤月後裔阿蕾奇諾,法爾伽的重劍來得比人還快,唰的一下砸到獵月人擡起的手臂上,緊接著是頭頂足矣撕裂人類肉身的風渦。

成年體謝苗護著身後的女士們小先生們退到安全的地方,銀藍的水踩得吧嗒吧嗒響。

阿貝多仔細端詳這個便宜學生如今的模樣,眼睛周圍、手腕腳腕的皮膚都有細碎的藍色冰晶,像是取代了原本的銀藍裂痕,成為生長在身體的一部分:“也許我現在應該說一聲恭喜?你已經成為美麗而強大的新生命了。”

“謝謝阿貝多老師,但這只是暫時的。”

“我沒來得及教你什麽……”

“但你帶來了很多原本不必要參與進來的盟友,那對我的幫助巨大,難以言喻。否則我身上的晶體還會更多……未來有機會的話,我也希望能到蒙德去拜訪阿貝多老師,學習更多有趣的知識。”

阿貝多神色溫和:“一言為定。”

杜林好奇而懵懂,也跟著點頭。

艾莉絲笑瞇瞇,並不言語。

成年體謝苗看向奈芙爾和伊涅芙:“感謝二位的幫助,雅珂達和愛諾因為做游戲消耗精力,現在已經累得睡著了,二位等會回到現實世界就能在家中臥室看到她們。我保證。”

伊涅芙一板一眼:“感謝謝苗先生的招待。”

奈芙爾單手叉腰:“那你呢?好好的見面硬是弄成了道別。”

“因為這的確是道別。”成年體謝苗看向白紗覆眼的少女,“哥倫比婭大人,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的名字。我沒有時間把這些原始元素力轉化為更溫和的模樣。這些雖然不是獵月人施展深淵力量的全部,但也足夠各位聯手壓制他……後面博士會來收尾的。”

菈烏瑪敏銳察覺到不對:“這是什麽意思——”

成年體謝苗將手中這塊淡金水晶交給少女:“請……務必保護好自己。我的影響有限,但我一直在。”

隨著水晶的離手,他的軀體也變得越來越虛幻。而另一邊,歷經重重波折,終於破開迷宮阻礙來到戰場的旅行者嘶聲力竭的呼喊:

“哥倫比婭!抓住他!他要去——”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成年體的謝苗依舊不完整,最後隨作成為月色下亮晶晶的銀屑河流。

旅行者終究還是來遲一步,大口的呼吸空氣安撫灼熱的鼻腔與咽喉:“謝苗——謝苗這個家夥!完全倔到十頭野豬也拉不回來!”

飛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派蒙補上吐槽:“這裏是他構築的精神空間,咱們八條腿也跑不過他的一個念頭啊!”

艾莉絲好奇:“發生了什麽?你們怎麽才來?”

“別提了,跟哥倫比婭分開後我們直接見到了控制所有空間中樞的謝苗,那個呆呆的謝苗。他看到我們就把我們傳送到了一個實驗室,說是配合檢測一些數據。檢測完空間輪換,讓我們在二十二個房間找到你們——天吶,毫無提示,我和旅行者只能一扇扇門開啟,整整二十二扇門啊!!最後一間才是這裏!”派蒙抓狂,超大聲的控訴連帶著吸引了旁邊祭壇上四位其三的註意力,“謝苗完全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吧!他哪裏呆了?都快成精了!”

法爾伽小聲蛐蛐:“說不定就是像璃月稻妻的志怪小說裏的那樣成精了呢。”

阿帽在一旁涼颼颼的補充:“他是至冬人,至冬的妖精統稱為雪國妖精。”

“謔——那可有意思了哈哈哈哈。”法爾伽想起有趣的事來,戰鬥途中聊天也完全沒有影響他手中揮舞得獵獵作響的大劍半分鋒芒,“出去了就問問他到底是什麽種族,以後來蒙德不用再登記檔案了。”

難為他還惦記著蒙德老家的騎士工作,想著減負。

打了個響指又繼續揮鐮刀的阿蕾奇諾參與進來:“戰鬥分神是大忌。”

“害,有謝苗小哥在,比預想中要稍微輕松些呢!”法爾伽看向那些從水中月蔓延出來的雪白爪子,除了顏色外,一比一覆刻了獵月人的力量顯化,“他果然學什麽都很快。”

連敵人的招數都能覆刻了過來自己用——這種感覺也太爽了吧!

另一邊的艾莉絲揚起笑容:“哎呀,居然還是用的聖牌顯化方法嗎?雖然簡單粗暴,但卻是眼下把旅行者加入進來的最好辦法了。”

杜林小聲道:“在月諭聖牌體系裏,第二十二章聖牌是[愚者]。二十二與二十二,最後也是最初的兩顆星。一顆星升臨高天,一顆星落入深谷,兩者原本便無區別*①……”

旅行者臉色一變:“這是——”

“這指的就是你和你血親,如果用到古楓丹的神秘哲學原理解釋會更貼合謝苗先生運作的理由,具體的我們容後再談。現在只需要知道他的存在正如橫在兩顆星中間的鏡子與大地,映照了你們代表的淵界力與光界力,由彼及此,以身為媒介承載力量轉化的代價。很粗暴,但原理同杜林之前展示的那般十分近似。”

奈芙爾若有所思,決定回去狠狠啃一些神秘哲學和魔法相關的大部頭書籍。

艾莉絲笑瞇瞇點點頭,言語間全是讚賞和驕傲:“小謝苗不是逗你們玩的,只是他們需要將你們引到合適的方位,如此才能在儀式上更安全可控的完成淵界力轉化為光界力的行為。”

派蒙楞了楞,然後反應過來:“那不就是深淵轉化為元素力嗎?這真的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已經做到了。”奈芙爾一指少女,示意她們看向真正的主角。

少女握著光色的水晶,喃喃細語:“謝謝你……謝謝大家,我也該做一些事了。”

“雷利爾,為什麽不過回普通人的生活呢。”他可愛的未婚妻背著手站在洶湧的人潮中,神色那樣淒美而溫柔,“那不是你一直以來期望的嗎?”

獵月人用目光眷戀的描摹愛人的眉眼,明知這是幻象,明知幻影很快破裂然後露出那張獰笑的醜臉,他還是會忍不住多看看愛人的模樣——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再吃一塹,永遠不長記性。

畢竟元素攻擊在身體上造成的傷遠不及心中的痛苦。

他想告訴她,索琳蒂絲,我只是想和你過普通人的生活。沒有你的話,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啊。

但是他的嘴唇被雪白的爪子捂住往後勒,阻止他回應幻象中的未婚妻。

有人在他耳邊低語:“你知道我在你的記憶裏翻找出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嗎?”

這聲音不同於先前矯揉造作的惡心,平緩而溫和,仿佛他現在是個優雅得體的成熟男性,哥倆好似的勾肩搭背說悄悄話:“在你發現她的身份前,索琳蒂絲小姐就已經知道了你屠殺她族裔的罪行。但她很愛你,既沒有責怪你,也沒有想過為死去的族人遷怒你……”

“你猜猜她為什麽要跳下月之門?”

……為什麽……

獵月人有預感,他會聽到比恐懼自己舉起屠刀更讓他抓狂的回答,但他抗拒不了知曉真相的執念。

“因為這個深愛你的好姑娘找到了破局之法:下達屠殺命令的是昏庸的黑王,而讓黑王變得昏庸的契機是那世外之人的到來。所以只要殺死黑王或者世外之人其中一個,對赤月血裔的追殺應該就能停止吧,雷利爾的痛苦與罪也該結束了——她是這樣認為的*②。”

“她計劃得很好,甚至已經想方設法拿到了赤月殘骸的一片,但王宮的躁動與異變讓她不得不放棄這條路。她想,也許那扇門後會有我想要的感覺答案,也許沒了我,雷利爾就能繼續過他想要的普通人生,也許離開我,雷利爾也能獲得幸福……”

不、不是的,沒有了你,我擁有的這些毫無意義……

索琳蒂絲,我的世界因為有了你才變得溫暖又明亮啊。

“真是感人至深,那麽你再猜猜,我為什麽能通過你的記憶看見明顯不屬於你的回憶?”

什麽……

“擁有深淵力量的你跳下月之門,尚且碎成千萬。索琳蒂絲小姐這樣的普通人會變成多少份呢——雷利爾啊雷利爾,真讓你小子走大運了,算上博士後來搜集的碎片,你體內的索琳蒂絲已經可以凝聚出一定的智慧記憶體了。”

那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籠罩獵月人的大腦和心臟。叫他筆直的望向夢中人的方向。

那不是幻覺、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實的!那是我的索琳蒂絲!

雪白的爪子纏住了他的腿和手,勒得他用盡全力也無法觸碰到索琳蒂絲的一片衣角。

雪白的手指搭在索琳蒂絲的肩上,雪白的長發垂下,和索琳蒂絲的淺草色短發融在一起。

那張白得像鬼的臉就這樣靠近索琳蒂絲,索琳蒂絲因為恐懼而顫抖,面對肩膀上寒涼的手不得不強撐著站直身體——獵月人恨不得沖上去把手下敗將再次撕成碎片。

“雷利爾,你要我怎麽可能放過你呢。如果只是簡單的有尊嚴的死去,我好歹可以在第二天第三天裝一裝,去陪陪我的家人和愛人,不叫他們卷進來。這會我也就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對吧。我沒有為難人的惡趣味。”

“但是你一定要用酷刑,打斷手腳挑出手筋還不夠,你甚至挖出了我的膝蓋骨——用的是我媽媽的臉。她是至冬的英魂,你玷汙了她的榮耀和愛,打擾了英雄的安息。你該死。”

“如果沒有你造的這些自以為是的孽債,痛苦於我而言只是一瞬。但你一定要這樣報覆我宣洩怒火。我因此遭受了千百倍原本不該承受的痛,所以你也一定要比我痛苦千百倍,才能消我心頭恨。”

白發的惡鬼流下銀藍色的淚,雪白的爪子操控獵月人的身體走向顫顫發抖的索琳蒂絲,正如幕後之人借著懸絲操控傀儡。

獵月人的手不受控制的擡起了。

不、不!你要做什麽!你要讓我對索琳蒂絲做什麽!

“你對我做的一切。”

審判的鐘聲敲響,一字一句振聾發聵。

雷利爾啊雷利爾,你曾擁有一個如此深愛你,願意為你開脫的戀人,你曾擁有世界。但你永遠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被你踩在腳下和泥土一般卑賤的人也會報覆。

謝苗珍視旁人給予他的每一分善意,同樣執著的還有痛苦。

此身為鏡,映照善與惡,愛與恨。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眾人的確看見了索琳蒂絲被雪白虛影籠罩的模樣,也看見了獵月人徒勞的掙紮。

此間光界力大盛,深淵的陰影被驅趕到獵月人腳下成為小小的一團。他以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未婚妻,只想控制身體逃離殘殺的命運。

但是謝苗偏不。

阿貝多擡手捂住了杜林的眼睛,而艾莉絲又捂住了阿貝多的眼。小派蒙更是躲進了旅行者的懷裏。

縱使看不見,但嘶吼尖叫咆哮是能夠聽到的,一聲聲捶打耳膜——如果精神空間的各位有這個人體組織的話。

到最後只剩抽泣與呢喃。

雷利爾已經被眾人從精神層面徹底摧毀了。

旅行者沒有移開目光:“現在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少女,或者說哥倫比婭低頭,捧著失去光芒的水晶與碎片不說話。

“真是尖銳的報覆。”

有人從真實的人間而來,天上的月亮換了個位置,銀藍的水、破碎的祭壇、遠方的龍骨都化作飛沙流逝,挪德卡萊的海潮平靜而舒緩,海面折射粼粼波光。

天空不再飄落雪花,但新的風暴已經醞釀成功。

博士擡手虛虛一握,抱著愛人殘軀的獵月人就這樣濃縮為一團飛到他掌心,阿蕾奇諾和旅行者體內的月髓也騰空而起。

“怎麽會……”旅行者徒勞的想要伸手抓住那顆月髓,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本就容易被奪取。

阿蕾奇諾的反應更為平靜,她將哥倫比婭擋在身後,唯有原本屬於月神的月髓不會被輕易剝奪。

阿帽只想給博士一腳,但此間的力量威壓叫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博士微笑著,在所有人發起進攻前打了個響指,暫停了此地的空間流逝。旅行者和少女看著周圍同伴靜止不動的軀體,意識到了這是時間的權柄。

博士手指點了一下,哥倫比婭就被囚禁起來。無時無刻不被排斥的、孱弱的月神啊,面對強敵時只能選擇逃跑,而現在連跑也跑不掉了。

霜月的力量正在被剝奪。

請……務必保護好自己。我的影響有限,但我一直在。

謝苗的叮囑猶在耳畔。

哥倫比婭蜷縮著身體:“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只能這樣做……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謝繆爾。”

原來你不僅是在說自己,也是在提醒我。

她看著同伴凝滯的臉,看著呼喊自己名字飛奔而來的旅行者,做出了決定。

跑起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博士抓住。

擁有三月力量的博士已經站在更高的位面,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了。但只要自己不被抓走,只要——只要跑到他觸碰不到的地方,我的同伴們就能安全了。

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晰,月亮距離地面越來越近,牽引潮汐湧動——海沸騰起來了。

[哥倫比婭·希珀塞萊妮婭]

那個聲音一改從前的俏皮,念名字的時候不帶任何情緒:[他挑了個好時候,月亮和海離得越近,我和你的聯系越強。]

那是之前茶會的,藍發的……

[我名卡呂普迪斯,第三次祭水時代提瓦特深海的漩渦之主。也是謝苗的同伴。]

[你想要逃到哪裏去。]

……哪裏都好,只要不被博士抓走,只要能保護好我的夥伴……

[應你所求,如你所願。]

海潮與月光紡織命運,開啟了那扇月之門。

[這是你的命運。]

哥倫比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旅行者,他們對話的時間在現實裏不過眨眼的短短一瞬,博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月之門就開啟了。

禁錮她的囚籠有一絲極短的破綻。

[命運]是無法逃離的,這是高天制定的法則——哥倫比婭深知這一點,不再猶豫的抓住那道破綻,縱身躍入門後。留下片片潔白的羽毛。

“哥倫比婭!!!”

旅行者撲了個空。

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同伴深入險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苦澀從舌尖蔓延。

博士一頓,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陰魂不散。”

那個一直為0812提供庇護的,水元素龍族如今竟也為了月神出手。看來龍族對三月的態度也沒有那樣極端惡劣

三月的力量到手,只用再做一點改造……博士哼笑,轉身離開。

凝滯的時間開始流動,眾人的身體依照慣性向前沖刺,但那個想要追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前方只有旅行者顫抖的脊背。

水晶球碎掉了。

木偶表情一變,唰的一下站起來:“哥倫比婭!”

帕維爾和瓦西裏連忙跟上憤怒的執行官,朝著希汐島某個方向奔去。

魔女N輕聲長嘆。

“您不去嗎?”菲林斯彬彬有禮,“畢竟那邊還有您的同伴艾莉絲女士。”

[她那邊還好,只是……不說了,等剩下的人回來再一起說好了。]尼可擡頭看向露出魚肚白的天空,天邊只剩殘月,[第八日即是再一輪的第一日,離別的故事重新上演,只是主角換了一個。]

菲林斯露出一個略有點哀傷的笑:“世間離別才是常態。”

而那個說著要與眾人在第八日再見的人站在星砂灘的海岸,臨水觀倒影。

滿頭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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