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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故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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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故我下

最後眾人還是把視線放到了阿蕾奇諾身上。

這位發色瞳色都異於常人的至冬執行官擡眼介紹:“他就站在這裏,但是你們都看不見。”

奈芙爾頭也不擡的收拾桌子:“正常,人在極度恐懼和痛苦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向比自己強大、又願意提供庇護的存在尋求幫助。恭喜,他很信任你。”

阿蕾奇諾不說話,倒是桑多涅開玩笑:“這時候該說什麽,父子情深嗎?”

派蒙搓胳膊:“好冷的笑話。”

菈烏瑪倒是有新想法:“既然這樣,是不是可以尋找謝苗先生信賴的其他人?也許謝苗先生的……碎片,就在他們身邊。”

她說的是“碎片”,而不是更殘忍的“肢體”。霜月的聖女實在無法形容那樣的場景,又不願撒謊,只能用溫和一些的詞匯。

但也足夠讓人心驚肉跳了。

尤其是雅珂達,她剛剛才被嚇了一跳,驟然聞此噩耗已經在心裏暈了過去,只是身體強撐著罷了。

“菈烏瑪小姐真是聰明。但你知道我們的謝苗先生信任哪些人嗎?你能找到嗎?”奈芙爾照常懟好友,“我倒是知道有他信任的人會來挪德卡萊,只是夜晚不過去、太陽不升起——找不到人啊。”

“我的動物朋友們能幫上忙。小動物對氣息的感知比人類更加敏銳。”菈烏瑪微微一笑,“一共四份碎片,阿蕾奇諾女士身邊的算一位,剩下三份有勞奈芙爾指明方向了。”

奈芙爾哼笑一聲,順勢拿出挪德卡萊地圖,金色護甲在上面點畫:“東北方向兩條線的終點離得最近,初步定在星砂灘和月矩力實驗設計局東側。最後一個在西北方向,那邊的位置得你們自己去排查。”

桑多涅懶洋洋道:“我去星砂灘,正好帕維爾也是在那邊消失的。指不定他們兄弟兩個就在一塊。”

“那我和旅行者去設計局東側吧。”派蒙看了看奈芙爾指出的地方,選擇先撈一份活計在身。

奈芙爾看了一眼:“謝苗的大哥瓦西裏大概率就在挪德卡萊北方邊境一帶,說不定你們會遇上。”

旅行者:“哇哦。”

一時間沒人問她怎麽知道的,大家好像都默認奈芙爾的消息網就是這樣神通廣大。

那邊少女還在問阿蕾奇諾:“你想好了嗎?”

後者將目光從地圖上的某一點收回,憤怒到了一個閥值,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清明:“最後一個地點就交給我,爛人爛事一並處理。”

她這話說得殺氣騰騰,桑多涅都側目瞧了一眼,看見地圖上的標點後嗤笑一聲:“意料之中,我就知道他不會放棄這樣好的實驗材料。”

派蒙撓頭:“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阿蕾奇諾已經走到了門邊:“那就各自分工,如果找到的話……勞煩奈芙爾小姐繼續提供交流場地了。”

奈芙爾爽快道:“沒問題。雅珂達,去準備茶水點心,等下會來更多人。”

少女提醒她們:“你們看不到他,只需要把能看見的人帶回來就好。”他會跟在身後,就像這四分之一的碎片牽著阿蕾奇諾的手離開。

眾人分工合作,留下菈烏瑪少女坐在秘聞館——碎片順利帶回後才是她們發揮作用的時機。

基地外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是暗沈的。

透過宿舍窗戶看外面的天空,完全不能根據天色判斷現在是什麽時候。

是夜晚嗎?月亮高懸天際,銀色的、就像一面透光的鏡子。

封陽眨著眼睛,懷中的小男孩也眨著眼睛。

“剛剛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月亮周圍的雲和天空是紅色的……”封陽皺著眉自言自語,懷中安靜得過分的孩子卻突然擡手遮住封陽的眼睛。

封陽:“唉?這是做什麽,我看不見了呀。”

封陽恍然大悟:“哦——你是讓我不要看月亮嗎?為什麽呀?”

那孩子沒有回答他,只是一直沒有放下手。

他的手掌好冰,讓封陽想起愛人手心的溫度,無論如何也捂不熱,好像天生體質就如此。

強人所難向來不是封陽的作風,哪怕是為了哄這個和愛人幼崽時期過分相似的孩子,他也順從的轉身走到床鋪邊坐下——基地宿舍都是上下床,帕維爾安排他和瓦西裏一間。

“好好好,我不看就是了。手好冷,我再去灌一個熱水袋……你先鉆被子裏休息,晚上挨著瓦西裏哥哥或者封陽哥哥睡都可以的。”他把孩子塞進有熱水袋暖的被窩,掖好被角,拿著溫冷的水袋打算再灌一遍,“乖乖待在這裏哦,我灌完熱水就回來。”

男孩不吭聲,只是蜷縮在被窩裏,用那雙藍紫色的眼睛註視他,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精致的人偶。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無論如何也捂不熱的身體……封陽踩在走廊鐵板上,只有空蕩蕩的回響。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異於常人的地方,但詭異的是:他完全升不起任何負面情緒,只用詭異的平靜心理去看待這個孩子。

基地每層都有熱水房,他拔出塞子倒出冷水,重新接熱的。心想真是處處詭異,沒有人聲的基地、一去不回的大哥、乍看紅色細看又是黑色的天空、還有一個乖乖的小男孩……

“帝君保佑,讓我和大哥快些找到謝苗吧。”地道的璃月人下意識祈禱,想起仙逝的帝君,不免又是一陣傷感。

等等,大哥瓦西裏什麽時候離開的?

滾燙熱水迸濺到皮膚上的灼熱痛將他從思緒的迷宮拉回,齜牙咧嘴的用塞子堵住熱袋,再才用流動的冷水沖被燙到的虎口。沒用太多時間,一兩分鐘後他就踏上回寢室的路,想著從藥箱翻點燙傷膏用——應該會有這東西吧?

他把擦幹外殼的熱水袋塞進被窩,靠近男孩冰冷的腳:“好了,這樣晚上就不會冷啦。”

男孩抓住了他的手指。

封陽眨眨眼睛:“怎麽啦?我不走,就在這個房間陪你。”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封陽被燙傷的虎口處。

一瞬間整只手都被雪裹住,等封陽呆楞楞的擡起手仔細瞧,那些雪花又迅速融化,只留下光潔的皮膚——燙紅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一般人這個時候不該問你怎麽會治療、你是誰之類的問題嗎?

封陽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他笑著摸摸男孩柔軟的鉑金色頭發:“謝謝你呀,一點都不痛了。”

小男孩滿意了。

這時候瓦西裏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喘著粗氣,額頭全是汗珠。

封陽想問他這是怎麽了?怎麽感覺像是跑了幾千米一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小陽,帶著孩子走。”

“去哪?我們今晚不在基地過夜嗎?”

瓦西裏沒有回答,那雙漂亮的冰藍色眼睛瞳孔緊縮,像是方才看見了什麽駭人的存在。他一把從被窩裏掏出男孩,胡亂裹了外套和熱水袋,又騰出另一只手拽著封陽朝外跑去。

基地的走廊空蕩蕩的,沒有巡邏的機械,沒有人聲的交談,安靜得過分。

路過其他門戶大開的寢室或者房間時,封陽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一個人都沒有。

那些前不久還在看熱鬧的員工呢?

那些各司其職的愚人眾士兵呢?

排風口的扇子沒有轉動,靴子踩踏鐵板的響聲也逐漸消失。仿佛世界的聲音都被摒棄,只有自身胸腔內的肺還在呼吸喘氣。

“大哥、我們要到哪裏去?”

“不管是哪總之不能在這裏久留。”瓦西裏沒有回頭,他隨軍多年,體力比封陽要好一些,但這樣的奔跑消耗體力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臉上的皮膚都因為充血而燥癢。

坐升降梯下了不知道幾層樓,眼看著前方就是空蕩蕩的基地大門,身穿蒼星軍士官軍服的帕維爾卻從旁邊走了出來。

“瓦西裏,小陽,你們要去哪?”帕維爾好奇道,“之前不是說好在基地住一晚再考慮別的嗎?”

瓦西裏把孩子塞給封陽,自己擋在他倆身前:“不管你是誰,別用我弟弟的樣子跟我說話。”

這個帕維爾笑起來:“我就是你弟弟啊。”

“帕維爾不會這樣!”瓦西裏咬牙切齒,“還有基地,我沒有來過但不代表我不知道基地日常的運作模式是什麽,這裏除了我們還有活人嗎?!”

“……瓦西裏最聰明了,就知道騙不到你。”假帕維爾面上帶著笑意,“基地的確沒有其他活人,但這裏很安全,比外面安全。還是要離開嗎?”

“要的。我們要去找謝苗。”封陽抱著孩子說,“雖然不知道挪德卡萊發生了什麽,基地又發生了什麽,但我們要確認謝苗的安全。謝謝你的招待,可我們必須離開。”

“……這樣啊。”假帕維爾出乎意料的很好說話,稍稍猶豫還是放行了,“那就離開吧。”

瓦西裏毫不猶豫,抓著封陽的手就往外走,順便警告假帕維爾:“別用他的樣子,冒牌貨。”

假帕維爾只是柔和的笑,揮揮手:“再見……別回頭哦。不然我就默認你們後悔了,全部抓回來。”

封陽打了個寒顫:“咦呃——”

瓦西裏才不會回頭。他們從基地的南門出來,穿過未激活的諸多機械,終於再次踏上了雪覆蓋的草地。

“封陽!!”

女孩脆生生的呼喊吸引了二人的註意力,循聲望去才發現是旅行者和派蒙。

瓦西裏沒見過活的旅行者,但是愚人眾內部黑名單上是有這倆玩意的全身圖像畫的。

封陽臉上揚起巨大的笑容:“旅行者!派蒙!你們也在挪德卡萊啊——”

旅行者見到老朋友自然開心,靴子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飛奔過來:“嗯!來了有一陣子了!你身邊的是新朋友嗎?”

“這位是瓦西裏,我和謝苗的大哥。這次來是找謝苗的。”封陽笑著介紹完畢,看見旅行者和派蒙瞬間變了臉色,有些無措,“怎麽了嘛?”

派蒙笑容僵硬,不知道怎麽開口,難道要說你丈夫現在生死不明疑似被分屍碎成四塊了嗎?天啊,她不要做這個大惡人啊!旅行者呢?救救啊!

旅行者無能為力,只能打哈哈:“沒什麽呵呵呵——原來這位就是瓦西裏呀,我們聽奈芙爾提起過你。正好要接你們去秘聞館呢!”

原本還能保持微笑的瓦西裏也繃不住了:“所以發生了什麽,以至於奈芙爾會讓你們來找我?”

旅行者和派蒙:“……”

封陽什麽都不知道,眼睛黑亮亮的:“不方便說嗎?要是太為難的話我可以回避的。”

“不是啦,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派蒙低頭說著,頗有些心梗,“旅行者,你來吧,我實在沒法說。”

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眼前的金發少女身上。

旅行者壓力驟增,暗道派蒙不講義氣,眼下也只能自己上了:“謝苗失蹤七天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他,奈芙爾有辦法定位他的位置,然後我們就來了這邊……話說你們有看見謝苗嗎?或者疑似謝苗的人。”

哪怕旅行者極力避免說出碎片之類的詞匯,瓦西裏也能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七天前他的信送去了挪德卡萊、七天前大雪封境、謝苗失蹤到現在生死未蔔已經七天……還有,什麽叫“疑似謝苗的人”?

封陽還傻乎乎的回答:“我們沒看見謝苗,但是遇到了一個和謝苗小時候很像的男孩呢。喏,就在這……要和姐姐們打個招呼嗎?”

被純色外套裹住的男孩扭頭看了看呆若木雞的旅行者和派蒙,似乎覺得有趣,真的擡手揮了揮。

旅行者:“……”

派蒙:“……”

派蒙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笑瞇瞇的封陽:“你在跟空氣說話?”

封陽:“哎?”

旅行者著急捂嘴:“派蒙!你忘了阿蕾奇諾身邊那個——”

但是已經晚了,瓦西裏的聲音幹澀:“你們看不見這個孩子,但他就是你們要找的[謝苗]。”

父親大人身邊也會有這樣疑似謝繆爾的、旁人看不見的孩子嗎?

旅行者沒招了,垂頭喪氣道:“已經可以判斷這個我們看不見的孩子就是要找的……了,阿蕾奇諾和桑多涅也在附近,我們直接回秘聞館吧,大家都會在那裏集合……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封陽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對,謹慎又無措的摟緊了懷中的男孩,讓他的臉貼著自己的胸膛。

銀月高懸,冰冷的月光照亮了返程的路。

旅行者擦去額頭冷汗:“希望別出什麽意外吧……”

“回答我,謝苗!”

帕維爾已經停下腳步,甚至想要把背上的弟弟放下,徹底轉過身來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但是弟弟說:“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話,就再等一下吧。”

“等什麽?等你徹底咽了氣嗎?”

“哪有……”弟弟笑了一下,聲音是顯而易見的疲憊,“我在等人接你走。”

天上的銀月周圍是紅色的雲,染紅月光,照得海水呈現出一種紅到發黑的粘膩感。

熒草植物隨風娑娑搖曳,伴隨海潮的撲案,先前破土而出的紫紅色手掌咕嚕嚕的融化,被沖岸的海水卷走。

帕維爾眼前一黑,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覆蓋了他的眼。

那是弟弟的手掌。

“哥,別看,你會做噩夢的。”

帕維爾不敢深想,但不得不想:“你到底怎麽了能不能給句準話,我真的要被嚇死了,你讓我怎麽——”

“……哥,我只是好痛。全身都好痛。”

“我想找你們幫忙,但是太危險了,我害怕你們也會和我一樣痛。”

“哥,我被他甩到石頭上,脊骨斷了,在地上滾了兩圈。我起不來哥哥,我爬不起來。”弟弟把臉埋進他的頸間,“他把我腦袋裏的芯片摳出來了,拽著我的腿走了很遠,我好痛、我爬不起來、我跑不掉。”

捂住帕維爾眼睛的手垂落,軟軟的搭在他的肩上,手腕內側是刻骨的傷口。

那是手筋被挑斷後留下的痕跡。

背上的人痛到抽泣,一聲聲哽咽,字字泣血:“我不是故意消失的,我沒辦法維持身體……小陽要來了,你別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幅樣子,求你了哥。你把我的身體交出去,然後帶著他離開挪德卡萊。”

“求求你、別回頭、別看我。”

背上的人在話音落地的一瞬間被抽離了全身骨頭,軟軟的貼在他的脊背上,再也沒有聲音。

像一灘爛泥。

帕維爾腿軟得厲害,險些支撐不住身體。擡手一摸脖子,血把手套都染紅了。

與此同時前方響起桑多涅的喊聲:“帕維爾!是不是你帕維爾!還活著就回個話!”

木偶大人……

桑多涅和普隆尼亞趕到的時候,被帕維爾這幅模樣嚇了一大跳:“……你怎麽回事?渾身都是血……”

“那不是我的血,是我弟弟的——木偶大人,我弟弟、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還有沒有呼吸——”

可視野所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桑多涅搖頭:“我看不見,謝繆爾被分成了四份,只有他信賴並求助的人才能看見,你背上的只是其中之一……哭什麽哭!哭有什麽用!跟我走,把你弟弟拼好!”

這個至冬的男人頭一次在高層面前如此失態,眼淚混合著血水低落,喉間是難以遏制的悲鳴。

哭泣當然沒有用,可是木偶大人,沒有人哭泣是為了解決問題的。

阿蕾奇諾站在這間實驗室內,環顧四周沒發現另一個孩子。

是的,她猜測謝苗的四個碎片應該是他不同年齡段的模樣。如果是落在博士實驗室的話,年紀不會大。

手邊牽著的孩子仍舊戴著面具,仰頭時露出面具大笑的嘴,紅色的眼睛安靜平和。

她擡手摸摸這孩子的頭,哪怕對方一直不說話,也不妨礙她回憶起十四歲的謝苗是多麽乖巧的模樣。

實驗室的主人並不在,但臺上還擺著各色瓶瓶罐罐和藥劑,攤開的日志佐證此地的主人確實離開得匆忙——至少多托雷很討厭不懂學術的人玷汙他的智慧結晶。

阿蕾奇諾拿起日志本隨意翻看了兩頁,徹底挪不開眼了。

【……實驗體0812號謝苗……我們都被命運邀請到挪德卡萊,一同見證你作為[人]的終局……】

【……實驗體0812號,投放獵月人的殘片,使用冰元素的燧發槍作為武器,另有六只煉金造物燧發槍輔助。

投放殘片加量7%後冰元素無法釋放,看來維持挪德卡萊的風雪耗費了他龐大的力量……】

【……投放殘片至25%,使用邪眼及火元素,使用武器是長鞭,形制類似八席[女士]炎之魔女形態使用的武器。

有些意外,原以為會是四席的鐮刀……】

【……殘片投放量已接近本體的十分之一,預計再過五分鐘實驗體0812的身體耐受度跌落閥值。殘片對獵月人本體有一定的吸引力,但現在還不足矣讓獵月人重新降臨……】

【……殘片投放量達到50%,凝聚出類似獵月人的智慧生命體模樣。

挖出了0812號額下的芯片,手法過於殘暴毫無美學可言,半個腦子都被扒開了。

煉金武器無法驅動,邪眼報廢……】

【……殘片投放量達62%,0812號使用的是水元素。突破身體耐受閥值強行使用這份力量,不出所料,皮膚崩裂了……】

紙上又被水打濕的痕跡,一些筆跡暈染開,看不清寫了什麽。

【……還能分辨出是我,看來聽力功能沒有受損太嚴重……擬態的心臟更貼近■■雪山挖出的古老冰層,原來還有這層關系……】

【……力量足夠開啟月之門了,真不愧是■■■■(字跡被蠻力塗抹無法辨認),[人]形態還沒有結束,需要再投放殘片……】

【……殘片投放量達100%——來挪德卡萊數月辛苦收集的成功就這樣餵給0812號了,希望他能滿足我的期待,給出足夠精彩的數據。可惜現場只有殘片智慧體刺耳的尖嘯,被激怒的時候更像野獸……】

【……足夠精彩也足夠大膽,竟然會想到用這種方法……真是令人驕傲的學習能力,考慮到他本源的特性,應該糾正為[天賦]……】

【歷時6時53分,0812號軀體消解,逆行之路圓滿結束。】

阿蕾奇諾呆楞楞的站在原地。這不應該,她見過足夠多的殘酷,為什麽還會被透過文字的血淚撼動心神?

憤怒帶來沖動,傷感讓人猶豫*①。她應該給孩子做好榜樣的。

不能燒,這是證據,這是你孩子受苦受難受罪後的證據。

這裏的碎片在哪裏?

阿蕾奇諾只想找到最後一個孩子然後帶回去,可是實驗室裏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有關謝苗的東西——直到她的手被戴面具的少年捏了捏。

“怎麽了?”她看向這個安靜乖巧的少年,見他擡手指向臺上一只透明的罐子,“想要這個?”

少年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

阿蕾奇諾將那只密封的玻璃罐遞給少年,裏面存放著亮閃閃的銀藍色碎片,不知道多托雷從哪裏搞來的。

她拿同僚的東西毫無心理負擔,最後她取走了日志本,少年抱著罐子。一大一小原路返回那夏鎮的秘聞館。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來的時候天空還是黑色的,月光皎潔。返程的時候月亮周圍已經全部是紅雲,海水紅到發黑,拍打岸邊的礁石,從沙灘上卷走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玩意兒。

有些東西是不能長久註視並思考的。

阿蕾奇諾目不斜視,任由銀紅色的月光籠罩她,為她照亮回去的路。

那夏鎮靜悄悄的,只有秘聞館還亮著燈。

阿蕾奇諾帶著少年回來時,這間交易情報的客室擁擠得都快沒有落腳點了。

環顧一圈,新增了騎士團的法爾伽、阿貝多、杜林,叮鈴哐啷蛋卷工坊的愛諾、伊涅芙……還有多出來的兩個不認識的人。

帽子尖尖的火紅魔女,帽子圓圓的稻妻浮浪人——挪德卡萊真是人才濟濟群英薈萃。

眾多人坐在不同方向輕聲交談,都在等她們把人帶回來。

阿蕾奇諾牽著少年進屋:“很遺憾,我沒有找到另外四分之一。倒是發現了某個同僚的罪行。”

少女歪頭:“你找到了呀。”

她手一指:“就在你旁邊,兩個碎片的力量重疊了。”

阿蕾奇諾:“……”

你是說,這個被少年抱在懷中的罐子裏的銀藍色碎片,就是我的孩子嗎?

歷時6時53分,0812號軀體消解,逆行之路圓滿結束——她突然想到了博士日志上的這句話。

法爾伽和阿貝多偷偷咬耳朵:“這個執行官看上去快要發飆了……”

阿貝多:“大團長,你不說我也知道。”

此時桑多涅走進門:“帕維爾找到了,誰來給他清理一下,他死活不讓人靠近。”

阿蕾奇諾是能看見跟在桑多涅背後進來的帕維爾懷裏抱著什麽的——那是成年體的謝苗,和日志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帕維爾橫抱著人走進屋子,一身的血腥氣,濃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法爾伽已經被科普過現在是什麽情況了,哪怕看不見謝苗也要說:“小兄弟,你先把人放下來。抱著也不是個事啊。”

桑多涅扶額:“你以為我是沒勸過嗎?他現在完全聽不進去人話。”

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帕維爾面前:“將他交給我好嗎?這只是一段記憶的投射,不是謝繆爾完整的模樣。”

帕維爾沒動,他完全保持著僵直的姿態,像是被恐懼和悲傷攝走了靈魂,只留下空殼在人間。

所以謝苗讓他不要回頭、不要看。

少女伸出手,觸碰到旁人眼中的空氣。

在阿蕾奇諾和帕維爾眼中,就是血淋淋的冰冷屍體變作一塊不規則的銀藍色碎片。

它落在少女掌心,借由月神的力量得以在眾人眼中出現。

“別擔心,帕維爾。我們會把你的弟弟帶回來。”

角落裏帽子尖尖的火紅魔女滿目哀傷:“難以想象到底面對了什麽才會碎裂成這個樣子……可憐的孩子啊。”

阿蕾奇諾看向身邊的少年,對方也在低頭看懷中的罐子,將它貼近自己的胸膛,似乎想要塞回空蕩蕩的胸腔,填補心臟的空缺。

她嘆了一口氣,示意少女將這孩子也變為銀藍色的碎片。

已經有四分之三的碎片,沒等太久,旅行者和派蒙帶著最後的人和碎片回來了。

“就是這裏啦,希望大家都順利的回來了——哇,好多人!”派蒙震驚,環顧一圈發現不少老熟人,“阿帽?還有——”

帽子尖尖的火紅魔女招招手:“是我哦,艾莉絲~”

蒙德西風騎士團火花騎士可莉的母親,魔女艾莉絲。

“哦哦,艾莉絲,你好你好——等等,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我和旅行者把碎片帶回來了。還有謝苗的大哥瓦西裏,丈夫封陽。”派蒙向後招呼著,讓瓦西裏和封陽進來。

瓦西裏進門就看見失魂落魄一身血的帕維爾,差點魂飛了,沖過去上上下下把人檢查一遍,沒有看見明顯的外傷才算勉強放下心來。

帕維爾眨了眨眼睛,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把臉埋進大哥的胸膛不動了。

封陽抱著小男孩進屋後接受了眾人的目光洗禮,艾莉絲念叨著什麽“第六章聖牌[戀人]”,奈芙爾眼裏全是玩味:“看來讓你們最後來,倒顯得像是一種仁慈。”

但凡瓦西裏和封陽來早一步,就能看見帕維爾懷中血淋淋的碎片全貌。

封陽沒把男孩當作是自己真正的愛人,因此在眾人刻意含糊字眼的提示下,很順從的將小男孩放到地上,看著他成為少女手心的一塊不規則的碎片。

他帶著近乎蒙昧的天真:“這樣就能找到謝苗了嗎?”

少女點點頭:“很快,但不是這裏。”

奈芙爾和瓦西裏交換了眼神:“不意外,我這裏怕是塞不下更多人了,要去空曠的地方舉行儀式吧。”

“菈烏瑪。”少女捧著四塊銀藍色的碎片,“可以借用沐光之臺的場地嗎?”

菈烏瑪聞言當即表示:“當然可以,霜月之子的一切都任由庫塔爾取用。”

“嗯……我會打開那扇門。但門後有什麽,我不能保證。”少女做出善意的提醒,“第七日的夜晚,時間的流逝被放慢了七倍。這是他做出的犧牲,請不要辜負。”

艾莉絲做出翻譯:“說通俗些就是:這位謝苗小哥用雪、銀月、海水將挪德卡萊的時間空間分割開,確保普通人沈浸在夢中不被打擾,而我們在收集他碎片的同時,得以安全的穿行諸多小空間。真是不得了的力量啊。”

[你們已經獲得了打開門的鑰匙。]

陌生的女音在腦海中響起,艾莉絲迅速道:“我還沒說完呢,尼可!請別介意,這是我的朋友魔女N,她沒辦法口述,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在各位腦海裏講話。”

[門後才是被切割後的真正戰場,留在原地會更安全。]

倒是一直被雅珂達投餵小甜餅的愛諾打破現場寂靜:“就是菜的不去唄?”

雅珂達:“你也太直接了吧?!”這種情況下誰願意承認自己是菜雞啊!!

[……是我表達錯誤了嗎?我的意思是,這是他希望你們做的:留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回來。]

封陽驚愕擡頭。

直到此時,他才有了一點愛人奔赴看不見戰場的實感。

謝苗在那麽遙遠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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