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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灼燒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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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灼燒的靈魂

女士死亡,散兵失蹤。這消息一放出來連女皇都被驚動了,於是所有在外的執行官全部回國,連同女士被運回國的遺骸,去至冬宮開難得一次的執行官會議。

這類直面女皇商討大事的會議謝苗是沒資格參與的,坐在辦公室工作等候差遣就行。

深夜加班,等忙完手頭已有的活計,他用從璃月帶回來的茉莉花茶煮了一壺熱牛乳,分給其他三名副手同事。

“最近吃得太好,夫人還捏著我腰上的肉說長胖了許多。”

“唔——算算年紀,至冬中年人發胖就在你這個歲數。”

“啊?這可怎麽辦?夫人風華正茂,我變醜了她變心可就糟糕了!”

“你小子,得寸進尺。結婚這麽早故意炫耀呢?”

“我說真的,我就是靠這張臉把夫人騙回家的……男人嘛,沒有一張好看的臉,或者沒有足夠錢,哪裏能娶到妻子?”

“餵餵,這話可就過分了噢。”

“我又沒說錯,不然人家憑什麽跟著你受苦呢?軍隊裏患難與共結為夫妻就算了,普通人家誰不是奔著過安穩日子去的,你說對吧,謝繆爾大人?”

謝苗端著杯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哈哈,我就說吧。”

話題變得更歡快起來,顯然女士的死亡無法讓他們這些直屬於公子的部下觸動——又不是自己這個部門的上司。

“長官回來的時間大概會很晚,有勞你們辛苦這麽久,讓後廚做些溫和些的點心當宵夜,或者明天的上午茶。之後上面會動蕩一陣子,工作上的事情別往外透露,你們經手的文件別給不相幹的人知道……記住了嗎?”

“放心吧大人,我們幾個互相監督,您還信不過嗎?”

謝苗點頭,很是無奈:“好了,休息去吧。我也有些事要處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邊,透過窗戶看夜色中美麗絢爛的極光,遠方的至冬宮寒意肅殺,應當是被冰封了。

那是至冬最高規格的國葬。

幽藍色的小魚在腕間轉了一圈,俯下身子去嘗了嘗謝苗杯中沒怎麽動的牛乳:[你真是放了致死量的糖。甜甜花看了都要甘拜下風。]

同事喜歡這個甜度的……你不覺得燙嗎?

[這個形態除了味道什麽都嘗不出來。]

真好用啊,我能學嗎?

[你死了就會了,不用我教。]這話不是懟人,是真的。

謝苗還不想死,遺憾擱置這類計劃。之後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腦子裏聊天,小魚仗著別人看不見他,就在他辦公室裏亂竄,簡直胡作非為。

直到窗戶被扣響。

謝苗望過去,熟悉的黑貓茲梅伊就站在狹窄的窗臺上,用爪子撓撓玻璃,想要進來的意圖非常明顯。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謝苗開窗迎接她進來,被風雪呼了一臉,又緊急關上窗,還來不及問怎麽這次走窗戶而不是直接出現,就見黑貓跳上他的辦公桌,用貓吐毛球那樣的神態嘔吐出一只火紅的——蛾子?

謝苗:“啊?”

小魚游過來,尾巴用力的甩了兩下:[天哪,我的王啊,您真是仁慈,連這樣的、被灼燒得面目全非的亡魂也願意引渡嗎?]

貓把奄奄一息的蛾子往他們這邊推了推。

感謝茲梅伊並不是凡物吧,哪怕是從肚子裏嘔吐出來,蛾子身上也是幹幹凈凈的,謝苗沒來得及收走的文件也沒有損失清白。

茲梅伊一言不發,但眼睛炯炯有神——謝苗一下子就心軟了,他看向小魚。

小魚把尾巴甩得更用力了些:[好吧,好吧好吧,眷屬就是要滿足王所有願望的。不過王啊,您是想讓她如我這般在冥海永存,還是像謝苗這樣重塑軀體重獲新生呢?]

謝苗:“你還有這個本事呢?”

[我的本事比你想象中要更大,小朋友。]

黑貓低頭去看那只微微扇動翅膀的火紅蛾子,俯首低頭,用鼻吻輕輕拱了拱,鼓勵她飛起來。

火紅蛾子的確搖搖晃晃飛起來了,翅膀煽動滾燙的風,火焰灼燒桌面上脆弱的紙張——謝苗連滾帶爬奮力一撲,保全了文件們的清白之身。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放好文件後默默擦了擦額頭冷汗。

[哎喲,忘了提醒你了,幸好沒出什麽大事……好了好了,王,您確定想好讓這位洛厄法特女士自己做決定了嗎?]

黑貓盯著空中小魚所在的方位,相當堅定。

[那就讓這位女士加入聊天頻道了……嗯,管理員權限。]

謝苗:我怎麽聽不到?

[你還不是實習生呢,不過倒是提醒我了,臨時聊天群——來吧!洛厄法特女士,您有什麽未盡的遺言嗎?]

這條魚有時候會相當俏皮,想來以前一定生活在一個備受寵愛的環境裏很多很多年。

謝苗看向這只虛弱的火紅蛾子,其實應該稱呼為紅蓮蛾才對,畢竟是第八席【女士】的代表物之一。

[果然啊,女皇陛下說得沒錯,被你選中的人無論如何都會在死前再見你一面。]

小魚:[你和王是舊相識,寒暄就不必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選好了嗎?]

[哪一種都不要。]

謝苗驚訝過後又釋然了。

紅蓮蛾緩慢的扇動翅膀,聲音理智而清醒:[我為至冬而死,陛下不會將我遺忘,她和醜角許諾我讓舊世界為我陪葬。我信任他們,死亡不過是萬物應有的終局,不必茍活。]

小魚:[她說你茍活哎,小朋友。]

謝苗想笑,但是忍住了:“倒也沒說錯。”

倒是黑貓有些哀傷,趴下來用鼻吻觸碰她的翅膀尖尖。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間將她吹散了——如此憐愛。

紅蓮蛾頓了頓:[謝謝。]

小魚轉向謝苗:[女士們總歸是感性的,要不你來講兩句?]

“算了吧,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倒是紅蓮蛾開口了:[謝苗,你是從什麽時候接觸到這些的?]

謝苗指了指:“和貓貓見面在14歲。和魚見面在幾個月以前,公雞舉行的小型會議那陣。”

[我不關心這條魚的事,但我最後提醒你一句:謝苗,多托雷盯上你和她很久了。為了研究你是怎麽重新制作出一顆純冰的心臟擺脫控制,他忍耐了這樣久沒有下手,必有更深的圖謀。不想死在解剖臺上,你要麽一輩子不被他抓住把柄,要麽死在他之後。至少桑多涅對人體實驗沒興趣。]

“……謝謝。”

[你是個狡猾又聰明的人,卻也心軟又老實,就連最出格的事也只是瞞著家長偷偷談了個戀愛——對方還是個挑不出錯的正經人。這是阿蕾奇諾和潘塔羅涅對你的評價。]

謝謝扶額:“等等,父親大人知道這個我不意外,但為什麽連老師也——”

[說你老實都算好聽的了,潘塔羅涅跟璃月的情報員鬥得有來有回,你是一開始去璃月給人家了一個措手不及,後面對方的手早摸到至冬來了,那會阿蕾奇諾和我都不在,你以為是誰給你的底褲守著不讓扒的?]

小魚笑得特別大聲:[我說什麽來著?你還是年紀太小了,哪裏算計得過這幫人老成精的家夥!]

[你比其他蠢貨好一點的地方就是還算討喜。從小就養在壁爐之家,高層幾個執行官基本看著你長大,又跟著達達利亞這個楞頭青傻小子做事,不管嚴點早丟人丟到不知哪國去了。]紅蓮蛾打開話匣子,火力全開猛猛輸出,[達達利亞現在跟著公雞做事,父母家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倒好,沒有發展自身勢力獨立出去自己庇護家人的想法,反而天天念叨著找強敵挑戰——他挑戰個屁!隊長是最強卻也得軍心,公雞奈何不了他,利用達達利亞跟遛狗一樣簡單。你居然還放任他這樣不學無術無所事事下去,支棱起來啊,傻子被卷進政鬥連骨頭渣都不會留下的!]

謝苗本來被罵得心虛,頭越來越低,聽到後面像是反應過來了,聯想到達達利亞之前說的“情報有誤”……

“所以女士,您是被欺騙了才失手死在異國他鄉的,對嗎?”

紅蓮蛾沈默了:[執行官之間的情報不可能做到全部互通。雷神現在治世的是人偶程序,平時還能扭曲的給她下命令控制稻妻,但是禦前決鬥和永恒的事誰來了都沒用。]

她就是栽在了這裏。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教導,女士。關於長官的前途問題,他不適合這條路,根基太淺,哪怕我這些年左右逢源,也只能將他和公雞的利益綁定,不至於太快被丟棄。目前您這邊的利益折損相較於博士那邊更大,如果博士在須彌的任務順利完成,公雞他們盯上博士是必然的。哪一方贏了我都不高興,但如果公雞這派排除異己完畢,我會更傾向於讓父親大人進入前三席。”

紅蓮蛾發出一聲很酷的哼:[還不算太笨,比達達利亞聰明點。]

“謬讚,長官的才能不在這方面,比較沒有意義。”謝苗明白女士說這麽多只是為了讓他和公子多幫幫阿蕾奇諾,女士死了,阿蕾奇諾的強力盟友便不剩什麽了。

小魚聽了這麽久,善意提醒:[你們是不是有個人跳過沒說?]

“散兵嗎?”

[他?他神秘得很,從未真心效忠過女皇陛下。]紅蓮蛾嫌棄道,[以前也是博士帶進來的,大概博士會知道他的下落。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謝苗認真記下,順帶吐槽了一句:“真的很不想跟二席有任何牽扯。”

[那不可能的,你是他認定的獵物。]

黑貓不高興的扭過頭去,垮起臉。

小魚湊過去哄她:[還有我在呢,王。等謝苗一死我就把他撈起來給您當眷屬,誰都搶不走,好不好?]

黑貓這才勉強接受。

謝苗就這樣看著自己死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點想笑,想到自家小狗的反應又笑不出來了。

紅蓮蛾猶豫了一下,有些難為情:[我不願重活,也不想追隨你。但我能留在世上幾天嗎?就以這種形態。]

黑貓沒什麽反應,倒是小魚很自然的一口應下:[沒問題的。四天之後沒有我們出手,你的意識就會自然消散了。]

[四天足夠了,我還能……再為她們做點事。]

空氣中只剩下悵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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