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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父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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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父如母

謝苗很少做噩夢,因為他睡眠極淺,壓根就做不了夢。誰知道今天在封家午睡能做個噩夢呢?

他沒起身,伸手摸摸大黃的腦袋,連嘆息都是無聲的。而大黃眨眨眼,她是一條聰明的田園犬,看得懂臉色會判斷情緒。拱了拱新家人的手掌,感受對方心情的平覆,等那只手抽走,再才趴在床榻邊休息。

封陽午覺通常睡得很死,等他醒來的時候,看見在懷裏的謝苗睡顏恬靜,沒忍住低下去親親額頭。

其實在假寐的謝苗依舊繼續裝睡。

而封陽,他親完蹭完繼續抱著人,不知想到了什麽,一個勁的傻樂。怕吵醒對象,只能努力憋著笑,胸膛輕微的振動,像春雷萌動。

笑和悲傷一樣,感染性極強。謝苗嘴角向上揚起,哪怕剛剛才做了噩夢夢見人間慘劇,感到幸福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微笑。

直到生物鐘提醒大黃該起床了,她才來拱醒兩個人。

“好大黃,你是不是餓了?”

“汪!”大黃端坐,仰頭響亮的叫一聲。

是的沒錯,狗狗也需要吃下午茶啃小零食。

於是封陽從儲物櫃裏摸了一把狗餅幹——是的,封家有烤爐,能做餅幹。他餵大黃吃兩塊,見大黃吃的香,又往自己嘴裏塞一塊。

謝苗一伸手:“我也想嘗嘗。”

於是兩個人一起吃大黃的狗餅幹,邊吃邊點評。

“味道有點淡了,但是挺好吃。”

“廚房的師傅專門做的少油少鹽款,雞肉鴨肉鴿子肉份量足足的。還有玉米胡蘿蔔之類的。”

大黃急了:“汪汪!汪汪汪!汪汪嗚嗚——”

封玥和父母商討完後續事宜,本來想看看兩孩子都在忙什麽,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大黃憤怒又委屈的叫聲。

封玥:“……你們兩個,想吃餅幹讓廚房做就是了,搶大黃的像什麽樣子。”

大黃拖著尾巴跑到她腿邊嚶嚶嗚嗚告狀,緊跟著附和:“汪汪!”

封陽擡手遞出一塊餅幹:“阿姐,你也嘗嘗唄,真的挺好吃的。”

謝苗默不作聲。

最後在姐姐大人擡手打孩子之前,女仆通知晚飯備好請移步餐廳用飯,才算救了大少爺一條狗命。

今天是逐月節,兩只小狗吃完湯泡飯,各自分得了後廚師傅做的少油少鹽版月餅一塊,嗅嗅舔舔,確認是香噴噴的美味食物才叼回角落悶頭啃。

月餅作為飯後甜點似乎不太恰當,畢竟高油高糖高熱量,尋常人吃一兩塊就飽得不行。謝苗吃完五仁的吃蛋黃,吃完蛋黃的吃棗泥豆沙,來者不拒。

看得封先生直咋舌:“哎喲,好胃量!”

封夫人翻他一個白眼:“你個沒腦子的……阿苗,好孩子,不是阿姨舍不得給你吃,但是暴食最傷脾胃。阿姨知道你胃量大,可是真等吃到撐,不是長久之計啊。”

夫人取了帕子輕輕給他擦臉擦嘴又擦手,端茶讓他去去嘴裏的甜味,拉著他去旁邊問診。

“我明日就要跟老頭子回山裏繼續守著藥田了,下次回來就是海燈節。先給你看看身子,我曉得你們至冬孩子天生體壯,但你的脈象著實玄乎。而且幹吃不胖,這可不是什麽先天瘦身聖體,說明身體營養需求一直跟不上,否則按照小陽的餵食法子,你早該長肉了……”

封夫人屏息凝神診脈,又仔仔細細檢查了謝苗的眼睛、舌苔、舌根等多處地方,神情嚴峻。

謝苗全程配合,他心裏也沒底,不知道十年前的實驗結果有沒有可能被扒出來重見天日。

當然扒不出來,你以為【博士】是誰?

最終也只是判斷他幼時吃不飽飯把身體熬壞了。

封夫人的臉色相當難看了,最後忍不住捧著他的臉,心疼心憐:“好孩子,這得受多少苦才能長到現在啊……”

封陽不懂醫理只懂藥理,站在旁邊聽候差遣顯得十分木訥,倒是封玥抱臂不語,似乎早有預料。

封先生把他兒子叫去旁邊低聲囑托:“小謝也是個上進孩子,一個孤兒靠自己成為銀行顧問,能夠出國出差工作,自強不息、拼搏奮進。你以後待他要好好的,若是哪一天忍不住爭吵,也切莫拿他出身的事做文章戳痛腳……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爸。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感情這種事,過來人也難以給出多好的方法和意見。小謝是個內斂文靜的,我就怕他遇到事憋在心裏不肯說。”封先生長嘆一口氣,“我從前就怕誰誇自家孩子安靜、聽話、乖巧、懂事,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太多例子了。天生愛靜的只有極少數,多的是被壓抑、被恐懼折磨的結果。”

封先生的思緒飄得太遠,仰望天上圓月:“懂事本質上就是一種變形的恐懼。孩子不敢向外界要求什麽,所以只能要求自己。懂事一點都不好,理解了別人就得委屈自己。所以我從不要求你們姐弟倆懂事聽話,你二叔小姑他們也一樣。越是調皮搗蛋上房揭瓦,越是勇敢自由灑脫張揚才好。大膽的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棱角、有攻擊性、有刺,男孩女孩都一樣。這樣的性子不會讓自己憋屈吃大虧,這樣的性子才有勇氣去面對未來的坎坷。”

“小陽,你是被家裏嬌縱長大的,萬幸有你姐姐在一旁鞭策,我曉得你不是混世魔王。我見了小謝這孩子,只覺得心疼。他也是該被父母疼愛長大的,他敢不顧世俗眼光同你好,你也要待他好。我和你媽視他如己出,就盼你們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把他也養得嬌縱活潑大膽些。這才是男人要做的事,明白嗎?”

封陽得了老爸真傳,用力點頭:“明白的。”

當爹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一只耳朵聽封夫人念叨,一只耳朵聽父子倆交談的謝苗點點頭:“好的阿姨,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得讓小陽督促你,回璃月港後按時吃藥喝湯,身體得慢慢的精細調養,讓五臟六腑都被滋潤……咱們家別的不多,就是藥材多,天南地北,遠海內陸,只要是五國被人發現能用的藥材,咱們家都有。別省,一定要把身子養好。”

謝苗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喝藥喝補湯養身體,封夫人才抹著眼淚放過他:“今天是圓月,走吧,不說傷心事,咱們去院子裏乘涼聊天。你們午休的時候,我將農莊送來的西瓜放井水裏鎮到現在,定是冰爽清涼無比。你不用忌寒,這個是可吃的。”

封玥看她媽媽被弟媳婦牽動心神,只覺得無奈,搖搖頭大步去院子裏了。

搖椅、矮桌、蒲扇、瓜果具已備齊,五人三狗吹著夜晚的涼風天南海北的嘮嗑,從封家發家史嘮到至冬風土人情,從制藥起家磕到月餅做法,什麽都能聊,說一會笑一會,和著樹梢的蟬鳴,印著草叢的螢火光芒。

謝苗沐浴著柔涼的月光,他上一次如此好好的欣賞月亮還是在獲得神之眼的那個夜晚。

已經十年了啊。

他還能有幾個十年呢?

夏夜的風與人的低語籠罩著至冬雪一樣的孩子,明明身處異國他鄉,可雪的孩子心靈無比平靜。

靈魂的安息地,精神的故鄉景。身邊是愛人熱哄哄的心跳和呼吸,耳畔是純樸的笑意,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詭計,好像他本來就是出身璃月農家的普通青年,只是放假回家過節而已。

……但不是的。

謝苗輕輕笑了下,短短幾日,他笑的次數比在至冬二十餘年笑的次數加起來還多。

他躺在搖椅上看月亮,沒人發現那雙藍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恰似水面粼粼波光蕩漾。

感到幸福的時候也會想要流淚嗎?

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偷來的。

如果不提前做好準備,如果不在外人那裏立好人設,那麽噩夢成真只是時間問題。

此時遠在璃月港,站在城門高樓憑欄遠眺群山的達達利亞輕聲嘆氣。

“不知道冬妮婭和托克他們怎麽樣了……”

真奇怪,他在至冬的時候也沒有這樣頻繁的想念家人。看見璃月港的小孩子吃冰棍他會想起挑食的托克,看見小璃月的小女孩跳皮筋他會想起開始愛美的冬妮婭,街頭巷尾的老先生老太太經常提起自己遠游的兒女,他也會想起遠在海屑鎮的老爹老媽。

執行官可不能多愁善感呢。

達達利亞揉揉臉,強行打起精神來。

話說,謝繆爾來這裏都有半年久了,他不想念他的兩個哥哥嗎?據說關系挺好的呀。

如果有辦法克服思念就好了,要是謝繆爾有好辦法,他一定得取取經。

說起來,謝繆爾不帶任何人手去沈玉谷執行任務,身邊只有個能利用的璃月人,真的沒問題嗎?

達達利亞眨眨眼睛,認為自己應該關心關心下屬。

於是次日一大早,北國銀行員工上班,他跑去問常駐人員安德烈和葉卡捷琳娜:“你們那個顧問謝苗最近怎麽樣?”

安德烈保守道:“謝苗先生工作嚴謹、認真負責。”

“不是這個,我知道他工作能力很強。我問感情方面的事。不是說他有個挺好的璃月人朋友嗎?兩人相處的怎麽樣?”謝繆爾交朋友的手段還是不錯的,雖然不想承認有種好朋友交到新朋友的不爽感,但是關心對方友誼總是沒問題的。他也好查查那個璃月人的底系。

安德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葉卡捷琳娜沈默了一會:“公子大人,您說的是朋友嗎?”

達達利亞:“不然還能是什麽?”

你們北國銀行員工真奇怪,總問些稀奇古怪多此一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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