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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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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

夜蘭喬裝成為一位老叟,在白駒逆旅附近的茶攤上慢悠悠喝涼茶,不時和攤主婆婆聊天,看上去和普通小老頭沒什麽區別。

但是那位名叫謝繆爾的副官走出白駒逆旅後筆直的朝著她的方向而來,一眼就看穿了夜蘭素日引以為傲的偽裝。

就像上次在沈玉谷的時候一樣。

“……後生?你也來喝涼茶?”老叟笑呵呵道,“這家的酸梅湯有洛神花,味道是極好的。”

“不必了。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謝苗坐在老叟身邊,看著對方碗裏紫紅色的茶湯,熱心道,“上了年紀的人怕熱,多喝冰吧。”

他伸手在老叟的茶碗碗沿邊輕輕一點,茶面驟然生出一層透明的冰。手指屈起輕叩,冰便碎成整齊劃一的塊狀。

老叟端起茶碗,裸露的皮膚上是歲月留下的皺紋和老人斑。透明的冰塊浸沒在紫紅的湯水裏,顏色好看得緊:“哎呀,還有這樣的能力。”

老叟笑瞇瞇道:“擁有神之眼就是很方便啊。不像我,上了一把年紀,願望也不曾被神明認可。”

“是嗎?”

整條街都空蕩蕩的,賣茶的攤主不知上哪去了。熒藍的線如蛛絲般以此處為巢,瞬間布下天羅地網。

一片卻砂木的金色樹葉被風吹拂而來,叫那些緊繃的絲線一分為二,比刀切豆腐更加絲滑無阻。

愚人眾的副官不曾擡頭,好像沒有註意到頭頂落下的熒藍。

經過處理的聲音無法聽出具體的情緒,愚人眾副官說:“你似乎很喜歡賭的感覺。”

絲線的一端落在了副官的兜帽上,只是一瞬,長街所有的水元素熒藍絲線都被凍結,然後震得粉碎。

細細的冰不像粉塵可以隨風飄揚,它們簌簌的落下,堆積在屋瓦、方桌、長街,還有茶碗裏。

似是炎夏降雪。

“請你吃冰。”

一碗酸梅湯口味的冰沙做好了。

老叟似乎被驚到,就這樣放任他離去。

但是□□下的夜蘭露出了笑容。

封陽找到謝苗的時候,他正在北國銀行待客的休息室沙發上休息。

哪怕輕手輕腳的靠近,對方也還是被驚醒。

“抱歉,我只是想拿走你手裏的書。”封陽垂下眼睛,剛剛對方坐著睡著了,手裏的書尚未合上,“最近工作很忙很累嗎?”

謝苗搖搖頭,示意他坐到身邊來。也許是才午睡過的原因,說話都帶著一股黏糊糊的困倦味道:“只是前陣子搬家,有些認床。”

“哦對,至冬的執行官來璃月了,住的是白駒逆旅。這是清場了嗎?”

“嗯,他們的做派是這樣的。”

“好霸道哦。”封陽氣鼓鼓,然後又關心他現在住在哪裏,床軟不軟屋子透不透氣,有沒有木頭的味道。

謝苗一一回答:“現在住的是北國銀行員工宿舍,我來這邊半年早就可以申請住宿舍了。床褥沒什麽可說的,幹硬,倒也能接受。房間朝南,采光通風都很好,新打的衣櫃有一股曬幹的木頭味,不難聞。”

“雖然談不上壞,但也沒那麽舒服吧?你真的不考慮住我家?來銀行上班也只用走十來分鐘,很近的。”

“這太麻煩了,謝謝,但是不用。”

“這有什麽麻煩的?家裏空屋子空床鋪很多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而且你住我家,每天吃飯多方便啊。出門走兩步路就是熱鬧街市,買東西什麽的都很方便,你也知道的。”封陽極力推銷。

但是謝苗斬釘截鐵:“不行的。”

“為什麽啊?”相處久了,封陽被他慣得下意識撒嬌,“你難道不喜歡和我一起生活嗎?之前在家裏留宿你明明也很開心呢。”

“不一樣,留宿和借住不一樣的。留下的痕跡也有深淺的不同……你會難過的。”

封陽一楞,他不明白:“難過什麽?”

眼前人合上書本,啪嗒一聲,在安靜的休息室響得可怕。

“我出差的時間總長是一年半,明年夏天前,我就會離開璃月了。”謝苗逐字逐句,生怕對方聽不清楚,“再想來璃月,只能等本行那邊放長假。”

“封陽,我還能陪你一年。”

眼前人似乎存心要攤開了說,乘勝追擊步步緊逼:“如果我真的住在你家,勢必會留下更多的生活痕跡。你是個細膩的人,當我離開後,真的不會想我?不會難過嗎?”

會的,當然會的。

他們心知肚明。

封陽一時間不明白那雙藍紫色眼睛裏的情緒意味著什麽,他只是無措的喃喃道:“是啊,你來璃月是出差,總歸是要回家去的……”

“你的家鄉在至冬,那麽遠。”他真的是頭一次意識到這一點嗎?並不,他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拒絕深思。但是謝苗就是要撕開這層烏龜的殼,讓他害怕、讓他退縮、讓他放棄。

時間似靜謐的河水流淌。

封陽一時半會答不上來,畢竟他並不想談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愛。更不會要求眼前人為他放棄工作留在璃月。

不可能的,那跟折斷天鵝翅膀強留它在水畔對著倒影垂淚的壞家夥有什麽區別?

謝苗不急於要他的回覆,溫聲道:“好好想想吧,小太陽。”

似乎話裏有話。

愚人眾的執行官來到璃月港後,他的生活似乎並沒有民眾想象得那麽高大上。

至冬青年有著和國籍極其不匹配的燦爛笑容,被那雙藍眼睛註視著,誰能對這張英俊的漂亮臉蛋誰出拒絕的話語來呢?

達達利亞一來璃月,便迅速獲得街頭巷尾姑娘嫂嫂們的極大好感。路過還會順手給他塞個果子之類的。

只是有時候,漂亮的橘發青年身後會站著個兇神惡煞冷氣外放的面具怪人,往那一杵跟堵墻似的,死亡眼神註視每一個敢靠近橘發青年的陌生人。

姑娘們走遠後心有餘悸的拍拍胸脯:“天哪,大夏天的給我驚出一身冷汗。”

“有那麽嚇人嗎?”旁人不解,“他只是站在那個執行官身邊吧?什麽都沒做呢。”

“……你試試就知道了。”姑娘欲言又止,匆匆離開這裏。

不信邪的人想要挑戰一下那種夏日心悸的感覺,走過去想要和正在挑選商品、看上去特別親和、像鄰家小夥那樣的執行官搭話(和璃月度假期間的官員有什麽區別呢),還沒靠近一個身位,就被執行官身後那個面具怪人——一個帶著詭異哭喪面具的男人緊盯不放。

炎炎夏日,他卻仿佛置身於鄰國的龍脊雪山。雪山的野獸看著這個冒犯領域,不知死活的人類,似乎下一秒就要齜牙張嘴,將他一口吞下攔腰咬斷!

“打擾了!”

扭頭就跑。

達達利亞把手裏的擺件放回櫃臺,漫不經心道:“謝繆爾,你嚇到這群普通人了。”

“……這是必要的保護。”

達達利亞冷笑一聲,繼續朝前走:“你這心軟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對探子也這樣溫柔。”

謝苗所說的保護,不僅是字面意義上對長官公子的保護,更是對璃月港居民的保護。自打達達利亞開始走親民路線,璃月情報網的探子就混入了少女懷春的年輕群體中,結果全被謝苗攔在外邊不得近身,無一例外。

剛剛的男人不過是被一個偽裝成普通姑娘的探子三言兩語派遣過來試探的卒子,也叫謝苗逼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被長官敲打了,謝苗也不惶恐:“在目標達成前,不必要的麻煩越少越好。您也不想因為意外事故多寫幾份公文吧?”

達達利亞語塞,他真的不想。寫那些無聊的,老生常談的公文對他來說就是浪費精進武藝的寶貴時間,平時都是丟給謝苗和幾個副手去做的,他當甩手掌櫃,重要場合前背一背就好了。

但是謝苗要是生氣,或者對他不僅偷懶還惹出更多麻煩的行為表達抗議,就會禁止他找搶手,只能自己去應付產生每一筆多餘開支後富人冰冷的笑臉,以及耽誤文書進度後公雞不讚同的目光。博士明明也不樂意寫那些麻煩得要死的報告,為了每月按時支取研究經費也會站在富人對他指指點點——煩人!

每次因為文書憋了一肚子氣後,達達利亞就會和謝苗打一架,打到一個斷骨一個凍得半身癱瘓,兩個人再帶著傷握手言和,然後沒事人一般繼續勾肩搭背的工作——女士對此的表態是:神經病,兩個湊一窩了。

不過公子的腦回路顯然異於常人,因為和謝苗私底下的頻繁打架,他其實遠比其他執行官認為的更加重視這個副官。

因為每一次,謝苗都沒有用上全力和他打鬥,卻總能保持五五勝率。

達達利亞很清楚,自己除了沒有用魔王武裝外,其他招式技巧能用的都用了個遍,但未能使出全力的謝苗依舊可以和他平分勝率,正面對方真正的潛力遠比能力評估表上的數據更為恐怖。

這也讓他好奇:這位只來自己身邊短短一兩年的副官,從事銀行金融業前,一直接觸的是什麽呢?

還是說,九席那家夥特意給自己養了個能文能武的金牌打手?只是被自己半路摘了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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