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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神與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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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神與反擊

請仙典儀終於到了。

濃郁的霓裳花香從緋雲坡飄到三碗不過崗,人群朝著玉京臺的方向攢步,小販沿街叫賣果子茶水零嘴一類,在千巖軍過來維持秩序時迅速收了包袱扭頭就跑。

璃月港本地人能抽空來的都會來,將玉京臺圍得水洩不通。今天提前放假,被封陽接過來的謝苗環顧四周,低聲道一句:“真熱鬧。像是節日一般。”

“請仙典儀這樣重要的日子,當然算得上節日。能和它一比的也只有海燈節逐月節一類的大型節日。”封陽今天出門前對著鏡子細細描了眼尾緋紅,確認出汗淋雨胭脂都化不掉才敢出發。太陽正當頭,他一側目看見身邊人穿著長袖襯衫和短外套,臉蛋額頭白凈凈,一點汗沒有,只覺得稀奇,“你完全不怕熱嗎?”

謝苗搖頭:“只是臉上不常出汗,你看我手掌。”

“手心容易冒汗?”

“嗯,手套都穿不住了,熱得像蒸籠。”

“……失眠次數多嗎?怕不怕冷?”

“不亂想事的話,很快就能睡著。我不怕冷,至冬的極寒天氣都扛得住。怎麽了嗎?”

封陽別過眼去:“我差點以為你陰虛……陰虛體容易手腳心熱,我這三腳貓功夫還是不要誤人子弟了,你不用當真。”

謝苗只覺得好笑,伸出手掌:“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怎麽都算不上陰虛。只是璃月對他這種至冬人來說天氣普遍比較熱,臉上不出汗難道不許手心出汗嗎?

醫術不精只懂藥理的封陽臉又紅,可能是被太陽曬紅的吧,看得謝苗想給他打把傘:“真、真是的,你又逗我!好好的摸什麽手。”

羞不羞羞不羞!

謝苗:“啊?”

謝苗:“我只是想讓你試一下……”手心有沒有汗……證明我不虛。

但是看見對方抽出折扇使勁扇風,謝苗只好把滾到唇邊的話重新咽下去。

好在請仙典儀的主持人上場打破了二人間的尷尬氣氛。那個有著紫色雙發髻的女性主持是璃月七星中的玉衡星,聲音洪亮一身正氣凜然。一出場,人群中的低聲竊語具已消散,所有人都目視著前方香案上的青金八角爐,看那位玉衡大人掐著吉時做法,點燃香爐。剎時金光匯聚成柱,上沖雲霄,天地風雲變幻——“哇哦——”這是外國人的讚嘆。

突如其來的天象變化讓風雲如海中漩渦一般攪動著,封陽身上的熱汗叫冷風一吹,只覺得前胸後背都涼颼颼的,身邊壓過一堵黑影,身上便多了件外套。

“短袖雖然涼快,但有外套能應對突發情況。”謝苗替他理理衣肩,然後離遠了些留出安全空間,繼續去看儀式。

隨著金光沖天沒入雲霄,深色雲層中鉆出一頭金棕色的龍。體型和謝苗搜羅到的情報描寫不一樣,並沒有龐大的身軀,只能占據玉京臺中心的位置,但是威嚴不減。

被那雙金色豎瞳掃過,連靈魂都在顫栗,好似心中所想在神明眼中一覽無遺。那種被看透的感覺謝苗已經許多年都沒有體會過了。

女皇陛下也未曾帶給他如此感受。

也許是陛下不曾深究,畢竟自己獲得神之眼的原因都是如此的大逆不道……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封陽,想知道他作為巖神子民感受如何。誰知道對方也在看他,視線在空中對上——這小子怎麽又臉紅了?

太陽曬的?

“有沒有不舒服?”謝苗很想知道答案,“驟熱又驟冷,很容易生病吧?我帶你去不蔔廬看——”

封陽已經羞得當場蹲下去,像只鴕鳥般抱臂,把臉埋進臂彎。留下謝苗一臉呆滯的面對周圍人的好奇目光。

臺上玉衡星已經在詢問巖神新的一年商業規劃方向,等謝苗和封陽終於正經起來好好觀摩請仙典儀的時候,滾滾烏雲已經褪去,太陽出來了,金光照在神明軀體上,襯得那祥雲尾巴都金燦燦的。

謝苗混在人群中仰頭看那位七神中最古老的神明,對方的形態和他記憶中故鄉的信仰何其類似,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有一點“神明為神”的真實感。

那點真實感與親切感混在一起,深知自己此行所圖甚大的謝苗心情覆雜。

千言萬語只凝練成一句:“可惜。”

可惜他是靠著女皇的恩賜才活到如今,他是實打實的至冬人,為女皇效命,他不可能背叛女皇與生養自己的國家,奔向這個和記憶中故鄉肖似的土地。

那句可惜融散在人群中,卻也清晰的飄進神明耳中。

眼尾描紅的龍神分出了一縷目光給這個來自遙遠雪國的孩子,透過那雙眼睛觸及對方靈魂中的柔軟與堅韌,最終移開眼去。

神愛世人,但神不會為某一個人停駐目光良久。

無論是誰。

在直面過巖神威嚴與神聖之後,封陽帶著謝苗去新月軒吃飯。也許是看出謝苗心情不如往常那樣好,他難得的沒有像往常那樣多話,等待對方先開口。

誰知道謝苗見他許久不說話,本來正在吃菜,突然擡頭盯著他的眼睛仔仔細細看半天。

驚得封陽連忙擡手摸臉:“我妝脫了?!”

不要啊,他不想鬧出這樣的糗事啊!

“沒,眼妝好好的呢。”謝苗咬筷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原本我只以為眼尾紅妝是你,或者少部分璃月人的裝扮愛好。但是今天見了你們的神明才明白原因。”

聽到眼妝沒花封陽就放心了,舉箸給對方夾菜:“帝君大人本體眼尾紅痕殊勝尊貴無比,相傳他老人家化為人形眼尾也自帶紅痕。為了實現離帝君更近一些這樣的樸素願望,人們就開始在眼尾或者眼下描紅妝。一開始這種妝容只在巫祝儺面等祭祀場合使用,後來逐漸演變為日常妝容的一種。上到仙家下至平民,眼尾一抹紅都成常態了。”

“好看。璃月人審美確實高。”謝苗盯著對方的眼睛如此誇讚,他還是很能欣賞這種精致的。

然後他又看見封陽臉越來越紅,腦袋越垂越低。

新月軒的包間並不大,但封閉的內室營造出安全空間與情感滋生的溫床。再木頭的腦袋在無人打擾的情況,發現對方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心底也會萌生出不該有的妄念吧?

謝苗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他很想麻痹自己的大腦,告訴自己這都是璃月情報暗網用來引你的鉤子,放的就是你明知危險卻還要上鉤的餌。因為你曉得對面這個人幹凈、純粹、熾熱,是陽光下金燦燦的琥珀,是山岳與巖港所愛的孩子。

他和自己這種用精致外表包裹毒藥的家夥不一樣。

連喜歡——對,就是喜歡。連喜歡一個人都會感到羞澀的幹凈孩子,他不敢看你的眼睛太久,難道你就敢讓他看見你美麗皮囊下的臟汙嗎?

這就是夜蘭想要的。

謝苗取得了這個孩子的信任,用他作為幌子好在暗地裏開展自己的計劃,用情報暗員的性命威脅璃月暗網負責人處處受制進退兩難。夜蘭將計就計,確認不蔔廬那位暗員的性命無憂後完全放任了孩子同他接觸,放任這份感情沒有任何阻攔的升溫、發酵,成為一團又白又軟的面團,好像只要謝苗這邊一點頭,夜蘭馬上就能讓人把白面團送進蒸籠,或者至冬的烤箱,變成白饅頭或者柔軟吐司,任君挑選——你可以隨意裝扮他,引導他,讓他變成能滿足你對情人所有想法的模樣。

因為你們這種活在黑暗中的老鼠永遠無法拒絕純粹的幹凈與溫暖。

謝苗真的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看著這個孩子羞紅的耳尖,想的是他被利刃割破喉嚨雙目無神的模樣——如果被至冬發現這個孩子動搖了他的心神,封陽只有這一個結局。

他前半生在至冬費勁巴拉爬到高位,為的就是可以在一次出錯後保住自己的命。但是封陽會死,封陽一定會死,至冬不會留著能影響高級特工情感和判斷的弱點存在,那是活生生的定時炸彈。

把能控制武器的開關放在了其他人手裏——那個“其他人”必須死。

即使是他國平民,一個沒有任何特殊背景的平民*。

他深呼吸一口氣——剛剛差點忘記呼吸。

夜蘭,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必殺。

但是一切尚有回轉的餘地,威脅之所以是威脅,就代表對方不打算把這件事做絕,自己也尚有一爭之力改變局勢。

兩個呼吸間謝苗就做好了決定,初步擬訂了計劃。

他聽見自己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怎麽了封陽?你今天總看我然後又低頭,是不是我這幾天吃得太油膩臉上長痘痘變醜了?你在忍笑?”

封陽這傻孩子忙擡頭擺手:“沒沒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我就是——太熱!對,太熱了。我怕熱,你知道的……侍者!麻煩再上一壺冰鎮酸梅飲!”

謝苗故意湊近了些,擔憂道:“真的只是太熱嗎?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我帶你去不蔔廬看醫生。”

“沒有沒有,我身體可好啦……而且,你也太關心我了,我——”

“我們是好朋友嘛。”謝苗看著他,鏡片後的藍紫色眼睛溫柔而平靜,“你可是我在璃月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什麽旖旎都沒有了,封陽只想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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