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吧飛吧

關燈
飛吧飛吧

謝苗是真心不想在壁爐之家待了。

拜庫嘉維娜女士所賜,他對這個地方產生了本能的厭惡。或許□□看不出什麽受虐痕跡,但是心靈創傷十分嚴重,嚴重到謝苗這個有著成年人靈魂的家夥都不願意回想。

被迫接受自己必須親手殺人的命運,被迫接受那種致幻而痛苦的人體實驗,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只能不斷的給自己下達心理暗示:忍耐,學會忍耐,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不痛了。其實這也沒什麽不是嗎?把自己當做一把武器,而不是一個人,你就能活下去。

難道一定要痛哭流涕才算是崩潰嗎?

走出大樓後,他捧著那顆冰藍色的神之眼。凝視它,好像透過神之眼中心的雪花紋樣看見了那天在月光下掙紮的靈魂。

從前不去想,是因為他還活在庫嘉維娜統治下的壁爐之家。如今是阿蕾奇諾繼位,她作為[選王計劃]的獲勝者,有勇氣有實力反抗庫嘉維娜並且勝利,想來會是一位合格的管理者。

阿蕾奇諾起碼是個人。

謝苗在她身上看見了一點名為“希望”的曙光。自己這樣背負血債的,罪孽深重的人自然不會奢望脫離壁爐之家,但是早日離開這裏總歸是可以做到的。

他渴望逃離讓他痛苦的一切。

他期冀反抗壓迫他的強權與不公。

逃離與反抗似乎互相矛盾,就像不會愛人的神明以慈愛著稱那樣。

至冬的天還未回暖,掌心的冰元素神之眼是如此的剔透明亮,謝苗安慰自己:我的未來也會如同這顆神之眼那般澄澈無比。

高處的窗戶敞開一條縫,阿蕾奇諾站在窗邊註視下方的小小身影,看著他一點點走遠,消失在拐角處後才收回目光。

尼古拉敲門進來,拿著厚厚一摞報告:“大人,這是前院孩子們的信息清單。”

“放那吧,我一會看。”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屬於謝苗·雪奈茨維奇的情報檔案就放在茶幾上。

說實話,阿蕾奇諾沒想到至冬竟然會有如此規模的人體實驗,甚至出現了一代受體自然孕育出來的二代受體實驗成功的情況(多數一代受體已經喪失了生育功能)。這是個可怕的信息,以她那位同僚【博士】展露出的道德底線良知來看,盯上母體自然孕育出來的孩子接受實驗只是時間問題。

受庫嘉維娜影響,阿蕾奇諾對於恐嚇、施暴、實驗兒童的行為極其反感厭惡。繼任儀式過後,【博士】居然找到她,主動提出要繼續和前代仆人庫嘉維娜的合作。這簡直是踩著阿蕾奇諾的底線跳熱辣奔放的勁舞。

[你應該看過士官給你的情報,壁爐之家有個小孩是從我實驗室出來的二代受體。反正放在你那也只是出任務殺幾個人,不如把他交給我……我能回饋你更多的武器。]

[人類血肉築成的武器嗎?]

[當然。比精銳尖兵更強大的爆發,比笨拙機兵更靈活的變化,極限單兵作戰的最優選擇,毫不客氣的說只要他繼續走我安排的路,再過五年實力就可以與三席以下的執行官並提。何況他從小接受的是間諜培訓,忠誠、能力、心性都毋庸置疑。這樣說來,壁爐之家倒是至冬的人才儲備基地呢……]

阿蕾奇諾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繼續發生,多托雷想把孩子從她這裏帶走——絕無可能。

“尼古拉,把我約談過的那些孩子的情報檔案單獨取出來成冊交給我,不要留任何備份。”

“遵命,大人。”

有些苗頭在擴大前就應該立即掐死。

謝苗去圖書館交還了前幾天借走的參考書籍,把這些天的作業上交,然後溜達到食堂解決午餐。

壁爐之家的課業量和訓練量都非常人可以想象,鐵打的謝苗都有些吃不消,每天最大的盼頭就是看廚師做了什麽好吃的,靠著那口氣續命。

香香濃濃的一大盆土豆泥澆上肉汁,拌進幾碟子香腸熏肉之類的冷吃拼盤,嫌膩就放兩根酸黃瓜啃。這就是謝苗每天的主餐,吃不飽還有蛋糕餡餅餐包塞塞牙縫。高熱量的甜餡餅是謝苗的心頭好,每次都要吃一大半。

瓦西裏總擔心他積食不消化,可是每次檢查身體指標都是一切正常——健壯得像頭熊。

和謝苗稍微熟悉一些的孩子們都知道,這家夥除了搗鼓他那些叮鈴啷當的武器部件外,最是熱衷於用餐吃飯,大列巴都能啃得有滋有味抻著脖子哽咽下去。“不讓他吃飯的比殺了他還難受”——這是尼古拉長官的原話。

其他人都當是小男孩正在長身體所以吃得多,少部分知曉內情的人才明白他根本不是貪吃,他是不得不吃。

因為身體需要能量,需要那些高油高熱高碳水的食物。尋常人一兩天不怎麽吃飯只會餓掉幾斤肉,他不吃飯是真的會死的。

所以庫嘉維娜在任時從未少過斷過他的吃食,任務資金每次都足夠他在外面購買食物。尼古拉懲罰他力量外洩弄壞墻壁地板,也只是勒令他吃一周的土豆泥。還是加了牛奶的那種。

阿蕾奇諾看在眼裏,什麽話也沒有說。

謝苗十四歲生日前,他又被尼古拉提溜著去體檢。

這大半年裏發生了許多事,比如瓦西裏已經離開了壁爐之家進入愚人眾軍隊體系工作了。前不久來信說他被調去前線,現在在當醫療兵——這家夥明明學的是毒殺。誰讓之前那個倒黴醫療兵被流彈擊中身亡,他被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負責治療。

帕維爾說他大概率會被送去接受專項訓練,以後當債務處理人,派遣出國執行任務。畢竟他用刀天賦很高,也並不抗拒追債殺人這種事。

莉蘭那小鬼現在就是跟在幾個大姐姐身後屁顛屁顛的學東西,說是想當役人。【仆人】的許多女兒都會被訓練成為役人,是愚人眾精銳部隊中的尖刀。

他們問:謝繆爾,你未來打算做什麽?

能在壁爐之家殘酷試煉中活下來順利長大的孩子自然不會被當做隨手可棄的卒子——至少阿蕾奇諾上臺後不會如此。對於這些有價值的孩子來說,一點點選擇權還是有的。

謝苗只是攪拌他的土豆泥。他想進軍隊,無論是繼續暗殺工作還是遠征他國,或者直奔前線征戰深淵都可以。只要不在壁爐之家待,只要給他飽飯吃,去哪都行。

帕維爾不解:“我知道你憎惡母親大人,但是父親大人是不一樣的。她甚至教授你新的武藝……就算如此,你也不願意留下來嗎?”至少現在的【家】是安全的,父親大人對孩子們的庇護有目共睹。

他們這樣的出身想進軍隊只能從最底層的先遣軍做起,而愚人眾先遣隊是死亡率最高的先鋒軍力量。瓦西裏是因為個人能力出眾加上有人騰位置才當了醫療兵,待遇稍微好一些。帕維爾以後也會吃苦頭,兩個哥哥看的很清楚,並不希望最小的弟弟也走這樣的老路。

“是的。”謝苗定定的看著他的兄弟,藍紫色的眼睛裏一片平靜,“我已經想好了。”

說完這話他又低下頭去吃了一大口土豆泥。

其實在哪裏真的沒有區別。都是訓練,都是殺人,都是完成任務。難道他進入軍隊體系就不用暗殺高官政要?難道他進入先遣隊就不用走入深淵?

謝苗有能力後一直在接受庫嘉維娜和尼古拉派發的,屬於愚人眾內部的外包任務。他真的不覺得這條路苦。

“我知道了。”帕維爾只是嘆了一口氣,“你從小就有主見。只是我有時候會想,我們三個都進入先遣隊,以後說不定一人去一個國家,從此天各一方,再也見不了。”

瓦西裏也在信中說過這種話——他們從小就待在一起,從未分離如此遙遠。

謝苗這家夥往嘴裏塞著餡餅,腮幫子鼓鼓囊囊:“那就往高處爬,職位更高些,就能調任長期駐守一個地方。到時候我們繼續挨在一起。”

這種未來還有點盼頭。

帕維爾點點頭,終於不再思考這種傷感的事情,恢覆了他沒心沒肺的生活狀態。

說十四歲走就十四歲走。阿蕾奇諾對他的實力有了解,教了他一些武鬥手段,點頭應允他不滿十六歲就離開家。

當然不會把一個未成年孩子直接丟出家門,尼古拉甚至是親自把他送去至冬城外的愚人眾軍隊駐軍基地,就像當年送他執行任務那樣。

“聽長官安排,好好做事,為女皇陛下盡忠。”尼古拉拍拍他的肩膀,“不想在流動先遣隊待了就回來,壁爐之家那麽多任務正缺人幹。”

“……是,長官。”謝苗提著箱子站在他面前。

其實尼古拉不說後半句話謝苗會很感動的。

尼古拉站在他身後,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吧。”

很多孩子從他手下走出去,很多孩子雪花般飄到異國他鄉,很多孩子終其一生沒有回到生養他的祖國。尼古拉已經不會再因為分別而產生多餘的情緒,他只是註視著那個鉑金色頭發小男孩的背影,忍不住想起剛見到他時那瘦瘦小小的模樣,滿眼都是警惕與仿徨。

飛吧,就像雪鸮馳騁山林那般飛翔吧。你會成長為讓至冬為你驕傲的戰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