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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 250 章 檸檬樹與被綁架的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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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 250 章 檸檬樹與被綁架的考拉

當黑澤陣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原本克萊因藍的天色漆黑一片。

盡管已經將身上濕滑的黏液全部洗凈,行走時仍然有酸軟的感覺。腰髖之間隱隱也有連綿不斷的痛感傳來, 就像玩高山速降的時候狠狠撞在了山壁上——與此相比,被吮吸啃咬得出血的皮膚倒不值一提了。

黑澤陣眉宇微蹙,隨意披了條浴袍走到窗前,小桌上已經擺好了酒杯,正適合小酌一杯。

冰得恰到好處的瑪爾維薩白葡萄酒滾入火辣辣的喉管,冷風一吹,他才覺得從那種漩渦般的熱潮中解脫了出來。

這座莊園建在高地,透過窗戶便能將整座小鎮的夜景盡收眼底。房屋順著陡坡錯落鋪開, 圓拱、弧形山墻、小穹頂在夜色裏勾出柔軟起伏的輪廓,鈉燈漫出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層層疊疊的金黃石灰巖建築上。

夜色裏, 柏木尖頂與檸檬樹悄然靜立。他並不常來這間休息室, 十年來, 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阿納揚的夜景。

一只手拿走了那支空酒杯。路德維希將下巴枕在他的頸窩, 側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深深吸了一口氣。聽到那毫不掩飾的吸氣聲, 黑澤陣立即警覺地伸手, 就要將頸間那顆毛茸茸的頭顱推走。

“寶貝,你好香……”路德維希貪戀地說。他單手倒了一杯酒, 將酒杯塞進黑澤陣推拒他的那只手中,雙臂牢牢圈在那截勁腰上,簡直像捕到了獵物的蟒蛇一樣不舍得放手, 不得不讓人疑心地去看一看他有沒有長出五彩斑斕的粗-長蛇尾。

成年男性的重量與熱度壓得黑澤陣趔趄了一步,他單臂撐住桌沿,臉色立即陰沈下來。感受到伴侶的惱羞成怒, 路德維希立即停住了動作,討好似的吻了吻他的頸側。

卻沒有絲毫放手的意思。

他太過沈迷於這種肢體接觸了,黑澤陣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癡迷。

他是個很有距離感的人,魔術師家族重視理性,教廷出身的魔術師更是如此。盡管他確認自己同樣愛著路德維希,但那種失控的感覺仍然太超過了。

幾次三番地,他從那浪潮一樣的情-欲中掙脫出來,又被路德維希熱烈的求愛拖回深海。明明曾經的路德維希從不是縱情聲色的性格,如今開口閉口都是甜蜜的話語……

他揚頸將杯中冰酒飲下,口腔中的傷口在酒液的刺激下激起細微的麻癢,冰涼甘醇的酒液完全無法抵消緊貼著他的路德維希帶來的熱度,“放手。”他說。

面對明確的命令,路德維希這一次倒是磨磨蹭蹭地直起了身子。

他已經被從浴室裏趕出來一次,不想被趕到房子外面去。

“要吃點什麽嗎?”他殷勤地問道。就好像那個恨不得把人囚困在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樣。

黑澤陣哼笑了一聲,轉過身看向他。小桌上除了醒好的葡萄酒,還擺著腌橄欖、沙拉,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路德維希實在宜室宜家。

如果沃倫·史密斯聘用他擔任主廚,說不定就能早早結束流放之旅,回到學院。

黑澤陣現在沒什麽胃口,就像一個暈船的人剛觸及陸地的時候,哪怕饑腸轆轆也無法吞下食物。但路德維希暗潮洶湧的眼神正膠黏在他露出的鎖骨與胸膛上,理智告訴黑澤陣,他最好給路德維希找點事情做做。

“……不要太油膩的。”他說。

路德維 希的眼睛彎了一下:“好。”

整個大理石雕琢的島臺被放在桌子旁,滑動上方的桌面,底下就是鐵板燒。大概原本的設計場景就是在島臺烹飪食物後,可以在島臺用餐,也可以端到窗邊桌子上一邊品嘗一邊欣賞景色。

路德維希轉過身,金發被松松垮垮地紮在腦後,遮不住肩胛上血紅的抓痕,那些印記立即就讓黑澤陣想到了剛剛癲狂錯亂的一切。

他忽然覺得臉龐發熱。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馬爾維薩,黑澤陣索性坐在桌邊看著路德維希。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他做飯,食與色,是驅動人類欲-求的兩種底層邏輯,恰好路德維希兩樣都很擅長。他是一個擅長將每件事都做得賞心悅目的人,殺人、手術、投資——包括烹飪。

預熱鐵板後,路德維希倒了一點水,敲出了一個圓滾滾的煎蛋,蓋上蓋子,這是水煎蛋的做法。等雞蛋定型後把它推到鐵板的一角,開始處理番茄。

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篤篤篤的,不快不慢。番茄被切成均勻的小丁,汁水從刀刃上淌下來,路德維希的側臉被鐵板的熱氣蒸得微微發紅,額前有幾縷金發垂在臉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

黑澤陣喝了一口酒,腌漬的酸橄欖減輕了那種昏昏沈沈的不適感,他忽然理解了文藝作品中為什麽總有“看情人洗手做羹湯”的橋段——看一個路德維希這樣的人用那雙金貴的手為自己做飯,總有一種奇異的色-情感。

室內亮著暧昧的昏黃燈光。鐵板上升騰起白色的氣旋,那雙手,手指頎長,骨節分明。在揮動間,無名指上的鉆戒閃過光亮。一想到這雙手剛才還在自己的身體裏橫沖直撞,想到皮膚感受到的、那枚戒身極強的存在感,他不由地喉嚨發緊。

“……。”

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在想什麽,黑澤陣立即移開了視線。他不可置信地楞了幾秒,握手成拳抵在鼻下,輕緩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麽會……他竟然因為這一點平常的事物,想到那種卑劣的情-事上?

脖頸連著臉龐發熱,直到口中什麽也沒抿到,黑澤陣才意識到自己又喝完了一杯酒。

正在這時,路德維希將兩個盤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先吃這個墊一下,面要煮一會。”

水煎蛋圓滾滾的,中間流著橘黃色的溏心。番茄上撒著切碎的羅勒葉,又淋了一點蜂蜜,被番茄的汁水和蜂蜜浸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羅勒的香氣混著梅子、檸檬的清香,很幹凈的味道。

“在想什麽?”路德維希盯著他。

他的愛人一向是個控制欲極強的暴君,冷靜、專制、我行我素,總喜歡一切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中有條不紊地運轉。可一旦被過度的快-感裹挾,就變得分外可愛,用手背擋著臉與淚水,咬著自己的唇齒咬出鮮血,試圖抵擋脫軌的情-潮。

為了制止他傷害自己,他只能將他操-得神志恍惚,連侵入口腔的手指都無法推拒。只能順著他的引誘,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些可愛可親的稱謂。

但這一切只能在他神智昏聵、昏昏沈沈的時候發生。

路德維希遺憾又卑劣地想到,愛人的臉皮很薄,清醒的時候不會做這些可愛的事情。

看著黑澤陣胸膛上、脖頸上連成一片的愛痕,路德維希只覺得口舌幹燥,一股熱流湧向下腹。

“……沒什麽。”黑澤陣回答,“你的視力恢覆了?”

路德維希沈默了幾秒,“對。本來就快好了。”他笑嘻嘻地回答。

不對。

他隱瞞了“不想被他知道”的事情。

路德維希焦躁地想到。

他承認自己做得的確過了火,但他們明明兩情相悅,偶爾做得過頭也很正常。盡管中間有幾次他流著淚讓他停下,可男人如果不能將伴侶艹得流下歡愉的淚水,還不如自宮了事。

他知道黑澤陣遇到超出控制、讓自己感到壓力的事物時,就喜歡用諸如爆炸之類的過激破壞紓解壓力,路德維希有著絕對不會被黑澤陣殺死的自信,如果這個秘密是他對他升出了殺意,那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到底在隱瞞什麽?

啊,難道是“菲利貝托·阿爾泰裏”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秘密?阿爾泰裏這種家族,一看就和米特福德一樣重視血脈,菲利貝托·阿爾泰裏有個自幼定下的未婚妻也不奇怪。

電視劇裏面都是這麽演的,在主角兩情相悅的時候,總要冒出來一個小三破壞感情。

路德維希冷靜又嫉恨地想到,他絕對不會輸。

至於瑪麗亞得知他們關系後的欣慰,路德維希也有一套合理的解釋。對於貴族來說,有那麽幾個情婦情夫再正常不過了,如果瑪麗亞先前懷疑不近美色的菲利貝托閣下性-冷淡——路德維希覺得他確實有點——如今看到一個情夫自然會欣慰無比。

她會立即期盼菲利貝托閣下和未來的阿爾泰裏夫人完成婚約……呵呵,哪怕作為情夫他也不會輸的,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家夥決不可能比得上他在黑澤陣心中的地位。

如果他在尤尼蒂的控制下長大,尤尼蒂也會為他尋找合適的婚約者。米特福德的姓氏雖然骯臟,如果因此和菲利貝托締結婚約,也算是尤尼蒂幹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可惜他跑出來了。

黑澤陣看著路德維希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知道他在冷笑什麽。

但那種忽然升起的勝負欲他太熟悉了——他們不對付那一陣,經常在各種事情的勝負上別苗頭。

剛入學的時候,黑澤陣就收到了黑澤文夫的忠告,圖書館館長亨利·阿米蒂奇二世的養子是他的同齡人,也是個天才,與他同一屆入學。可惜那位天才養子罹患多種精神疾病,剛被收養那一年炸了養父二十棟宅邸,現在雖然初具人形,但依舊要小心被盯上。

黑澤陣默然應是,心想如果這位精神病惹到他頭上來,不介意教他做人。總體上謹慎地遵守了老師的忠告決定低調做人,結果感天動地,不出意外地被路德維希一眼盯上。

作為和路德維希爭鬥了整整兩年的人,雖然他掩藏得很好,但黑澤陣太了解他那種“想要一爭勝負”的眼神了。

無法理解的是,現在需要他一爭勝負的敵人在哪裏?

難道他看穿了他的想法?

想到這家夥床上激烈下流的惡趣味,黑澤陣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種警惕感。

感受到那股警醒,路德維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果然,他有著不願意讓他知道的事情,在這種時候,只能是小三了。

也許他擔心自己會因此殺掉那個第三者,所以才隱瞞了這一切。毫無疑問,無論是黑澤陣還是菲利貝托·阿爾泰裏的丈夫只有他一人。

但一想到另一個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可以合法地稱呼菲利貝托為“丈夫”,嫉妒的火焰就如同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喉嚨,他的心也因為恐慌變得悲傷。

路德維希眨了眨眼睛,將盤子往黑澤陣那裏推了一下。

“嘗嘗看吧?”他笑吟吟道。

他刻意地露出了左手的鉆戒,意料之中地看到黑澤陣的眼神回避了那枚戒指,神色驟然變得沈郁。

果然,僅僅將他攫為己有根本不夠,還是要快一點結婚才行?

路德維希的視線很熾熱,如果不是確信這盤食物在自己的視線中制作的,黑澤陣幾乎要懷疑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催-情藥物了。

番茄汁水飽滿,混著蜂蜜、檸檬、梅子的清甜十分爽口。水煎蛋也毫不膩味,無味細膩的蛋白拌著油醋汁,沖掉了蛋黃的味道,很清爽。

只是這個搭配十分罕見,糖漬做法的番茄通常使用櫻桃番茄,加入冰塊或冰水降溫作為涼菜。如果說切丁是為了快速浸入味,那麽加熱的操作黑澤陣完全沒有預料到——雖然味道還不錯,但總讓他升起路德維希是不是腦子還沒清醒的狐疑。

“你怎麽想出來這個搭配的?”他忍不住問道。

“阿米蒂奇教的。”路德維希說,“這是唯一一道味道不錯的創新菜。”

哦,英國人啊,都跨入二十一世紀了,英國人的菜依舊好吃得像德國人的飛機還盤旋在倫敦上空。而阿米蒂奇真的經歷過德國人的恐嚇時代,那就不奇怪了。

抱著這樣的寬容心,黑澤陣吃了第二口。

路德維希惡作劇似的笑了一下。鍋中水已經燒開,他轉身放入圓滾滾的黃色面疙瘩。煮沸後再用黃油煎得微焦,加入培根、鼠尾草和調好的醬汁,擺盤後擦上奶酪與檸檬碎。等到全部完成的時候,廚具也順勢清理好了。

路德維希將那兩盤面放在桌上,坐在黑澤陣面前:“Schupfnudeln(施普夫面),土豆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制作的面類,我以前很喜歡。”

黑澤陣挑了下眉毛。

他剛開始有些反胃,但喝了酒,又吃了一點酸甜水果後,味蕾被一點點喚醒,饑餓感的確升起了。土豆面表面被煎得微微焦脆,叉起一枚送入口中,裏面極富韌性,德式酸菜將培根黃油的油香中和得很好,檸檬碎完全壓住了任何一點油膩的可能性。

他吃了第二口。

“這又是誰教的菜譜?”黑澤陣饒有興致地問道。

雖然經常做一些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事情,總體而言,路德維希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他向他要走了阿爾泰裏的姓氏帶到未來,作為交換,黑澤陣並不奇怪他會告訴他自己的過去,而他也確實對此好奇了很久。

路德維希笑了一下。“從古堡中逃出來之後,我在奧地利小鎮中的孤兒院藏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孤兒院總會配發這道菜。”

“那座古堡建立在哪裏?”黑澤陣問,“二十年前你沒有告訴我。”

他的確為此耿耿於懷——幸好進入孔雀之門的是二十年後的他,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與路德維希相遇而沒有得到答案,就會耿耿於懷二十年了。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不知道。”路德維希無奈地說,“他們把我當作聖器養育,我只是開啟門扉的一把鑰匙。”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猜測都落實了,黑澤陣面色驟然陰沈,殺意控制不住地逸散了些許:“果然是…一群混蛋!”

“已經過去了。”路德維希安撫地露出一個微笑,“那座城堡在黑森林深處,靠近弗羅伊登施塔特。周圍全是樹林,因為是納粹的殘黨,所以不得不東躲西藏。我一歲之前被養在城堡主樓的頂層,有專人照顧。一歲之後開始接受‘教育’。拉丁文,希臘文,古代諾斯語,伐訶語,還有富奇諾語什麽的。他們要我能讀懂任何時代的任何文獻——因為‘門’那邊的世界可能會講任何語言。”

恰恰相反,黑澤陣想到,孔雀之門前的玻璃花園安靜無比。這些人的情報並不準確,或者說密教的情報太過隱密多變了,連納粹的殘黨都無法獲得全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當我過去的時候……那些守衛並不嚴密。”他說。

“是啊。我真覺得這一切都是為了和你相遇。”路德維希說,“在我人生開始的前八年裏,作為母親覆辟第三帝國的工具活著,作為一個器皿。如果有懷疑前路的軍官動搖了,她就讓他來看我,一個在一歲時就能掌握五十多種語言的幼兒就是優秀基因的證明,是神跡會發生的證明。”

黑澤陣握緊了拳頭,路德維希的手與他相握,他能感受到那種灼人的溫度。

“他們向我祈禱,和我說話,遇到你以前,所有不被允許學習的知識與常識,都是我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總結出的。”路德維希微笑著說,“但他們沒有教會我微笑。他們總以敬畏、迷茫或恐慌的眼睛看著我。我討厭這種眼神,發誓會殺掉他們。”

“……所以你從不提你的姓氏。”

“Ludwig·Heinrich·von·Mitford,我的母親是Unity·Valkyrie·Mitford(尤尼蒂·瓦爾基裏·米特福德),英國貴族中最著名的法/西/斯同情者。我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媽媽’,是拉丁語的‘aperīre’——‘打開’,”路德維希厭惡地說,“她的死亡是一場騙局,僅僅為了潛入黑暗中,實現她覆興第三帝國的幻夢。”

路德維希反握住黑澤陣的手,“這不是我選的姓氏。”

他與他十指交纏,低下頭貼他的指節。

“而阿爾泰裏這個姓氏,是我自己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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