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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天火熔盡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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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天火熔盡之雨

火場的空氣灼熱無比, 熱氣會沿著呼吸道灼傷肺部。血從路德維希的額頭流了下來,透過模糊的視線, 他看到烏丸蓮耶的眼中透著一種玩味的神采。

“卡洛斯死了,僅僅因為他是庸才。而我是天才。”路德維希冷漠地說。

“哈哈哈哈!天才?”烏丸蓮耶樂了,他亢奮地左右走了幾步,寶刀天叢雲的刀鋒被毫不憐惜地垂在地面上,劃過熔化的黃金,留下兩道蜿蜒的軌跡,“不不不。”他決斷地說。

“烏合之眾永遠試圖用他們的評價困住一個人——‘他是天才、他是廢物;他為我提供服務、我需要向他提供服務……’,當你接受了他們的評價, 意味著你也接過了他們套在你脖子上的狗鏈,我以為你明白這一點。難道你也被他們的評價蒙蔽了雙眼,是不是?”

烏丸蓮耶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那張混血兒的年輕的臉上, 有著一雙令人心悸的眼睛。

“發現你的存在後, 我看了你的所有情報, 一個天才的外科醫生,一個天才的投資者。唔, 如今你也向我說你是天才, 真可悲——在他們稱呼你為天才外科醫生的時候,你就應當在手術臺上隨機剜掉一顆心臟, 以免被那條狗鏈套牢。”烏丸蓮耶惡劣地說,“你猜到了那個答案,為什麽不說出來呢?”

路德維希沈默。他握緊了布都禦魂, 刀鋒上的雷電在微微顫抖,這把神賜的寶劍,感受了持刀人狂熱的憤怒, 它嗡然作響,鋒芒畢露。

刺骨的殺意襲來,於是烏丸蓮耶微微笑著念出了那個名字:

“——路德維希·海因裏希·馮·米特福德。”

“這個世界上沒有‘天才’,所有的天才都能追襲到同一片血源。卡洛斯死了,因為他是一個平民、一個神父,竟然想要竊取燈的輝光!你沒有死,路德維希,僅僅因為你姓米特福德!”

烏丸蓮耶展開臂膀,姿態舒展,光芒與火焰流淌在虬結的筋肉上,“就像鑄的力量無比狂暴,我沒有死,因為我姓烏丸,力量只傳承在血脈中。”

玻璃外的深海,熔巖像一條火蛇蜿蜒向上。通常情況下,海底的熔巖一旦噴出,幾秒內就會結殼變得又黑又硬,能夠形成這種場景,只能證明海床的火山正在大規模爆炸。

劇烈的熱度與冰涼的海水相碰,最外圍的巖漿被撕碎成細小的玻璃,像火星雨一樣灑在水裏,紅色金色的光亮映在路德維希的臉上,他的神情冷漠得如同一塊丹泉石。

“哦。那群精神病已經淪落到捏著鼻子和□□(Minderwertige Rasse)合作了嗎?”

被侮辱稱呼為□□的烏丸蓮耶神情扭曲了一瞬,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大笑,“看啊,人永遠擺脫不掉出身的刻印。將這個不倫不類的名字藏了這麽多年,那個女人的鬼魂依舊會纏著你的舌頭。”

“我僅僅按照你的血統論向你陳述事實。”路德維希微微一笑,“紐倫堡法庭殺不完你們這些遺老遺少們,真是憾事一樁。尤尼蒂和她的圓夢組織十五年前就覆滅了,你是哪位,從哪兒冒出來的?”

尤尼蒂·米特福德,來自諾森伯蘭郡的老牌貴族米特福德家族。姐姐戴安娜·米特福德嫁給了英國法西斯聯盟的領袖。尤尼蒂·米特福德本人則是納-粹的狂熱信徒,追隨希特勒,推行英德應和平地進行法西斯化結盟。最後因為英德之間不可避免的戰爭,在1940年自盡未遂後,病死在1948年。

烏丸蓮耶笑了。

“我活了218年,路德維希。”他說,“我見過太多人,太多事,太多你以為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秘密。尤尼蒂·米特福德,1935年遇見希特勒的那個夏天,她二十一歲,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人群裏。而我站在希特勒的身邊,混血就是這樣,當他越年老,體內的另一支血脈的特征就越明顯,那時我已經逆生長到56歲,看上去是一個純正的雅利安人,阿道夫·希特勒又怎麽會不相信一個向他提供金錢與支持的雅利安盟友呢?”

“你也向尤尼蒂·米特福德投資了。”路德維希敏銳地說。

烏丸蓮耶鼓掌。

“作為走到飛升路上的同行者,我自然會幫助這個渴望覆仇的女人。希特勒死去了,第三帝國死去了,她的姐姐被關進了監獄,她的家族因為她們的選擇蒙受羞辱……啊,多麽可憐的女人啊,多麽堅韌的女人啊,多麽偉大的女人啊——她竟然想要開啟歷史的門扉,將埋葬的第三帝國重新召回到世界上來!”

“開啟歷史的門扉?”路德維希重覆了一遍。他逃出城堡的時候年齡太小,後來尤尼蒂死得又太快,他根本不清楚他們竟然在研究密教的典籍。

“當然,那些德國人、那些想要覆興第三帝國的喪家之犬。他們中有著當時世界上最聰明的科學家,最高明的政-治家……最後得出同一個結論:要覆活那個已經死去的帝國,需要的不是軍隊,不是領土,不是滲透,而是一個神。”

路德維希冷笑:“意思就是靠跳大神才能實現了。”

“哈哈。”烏丸蓮耶樂了一下,“在尤尼蒂的研究成功前,的確是這樣。因為在此之前,密教所有的典籍只傳授修行者如何通往漫宿飛升,從來沒有人在這種誘惑下依舊矢志不渝地渴望改變世界改變歷史,但尤尼蒂不一樣,她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如果想要改變歷史,必然先開啟祂。米特福德家族曾是劫掠者,中世紀時有族人以啟飛升,但不是所有族人的血脈中都有著這種靈感,尤尼蒂萬裏挑一,可以擔任這一角色,但誰也不知道開啟歷史後那名啟之使徒的下場如何。恰好,納-粹有著全世界最好的基因學家,很善於編輯掉胚胎中沒有用的片段,加上有用的片段……”

烏丸蓮耶高興極了,他滔滔不絕:“路德維希!你能承受【燈】的力量而不死,不是因為你是天才,而是因為你正是作為鑰匙與容器出生的!Ludwig Heinrich von Mitford——第三帝國的未來來自英國的米特福德家族啊!”

他喜形於色,洋洋自得,連帶著周身的火焰也在升騰不絕:“希-特-勒崇拜巴伐利亞瘋王路德維希二世,海因裏希是儈子手希萊姆的名,代表了黨衛軍的意志,而他們俱‘來自(von)’米特福德,榮耀盡歸米特福德。你拋棄了自己的納粹姓氏,但你的名依舊沒有走出那片泥潭,多麽可悲。”

忽然聽聞這段往事,路德維希心頭的思緒一亂,原本集中精神用【燈】修覆的傷口也被猛撞了一下,氣血逆流,胸膛發癢,吐出一大口鮮血。

“但他們失敗了,我是結果論者。”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感到液體在臉上抹開了,但現在沒有精力去管這個。

“對,他們失敗了。”烏丸蓮耶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遺憾,“不是因為他們的儀式有問題,而是因為在力量還沒有完全融合前,你就逃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問,“你從小長在那樣封閉的地方,怎麽會產生‘逃走’這個概念?只能說明你是個怪物。對,你是個註定漂泊在世界上的怪物。”

烏丸蓮耶本以為這句話會殺人誅心,卻見原本神情緊繃的路德維希嘴角翹起,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疑慮。還沒等他細想,就聽見路德維希問道:“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崩潰嗎?還是想讓我感激?”

戰前攻擊對手的心理防線當然是戰鬥的一環,烏丸蓮耶雲淡風輕、大義凜然:“我只是可憐你,一個人如果不知道為什麽要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未免也太可悲了。”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們這些密斯卡托尼克的人什麽地方嗎?你們總是以為自己是自由的。以為學了那些知識,掌握了那些力量,就可以跳出命運的安排。你們看不起我這種‘混血’——”

“我沒有。”路德維希嚴正申明。

烏丸蓮耶根本不理會他:“——也看不起我這種從黑暗中爬出來的東西。可你們從來沒有想過連你們自己,也不過是另一種混著別人的期待,別人的夢想,別人的瘋狂降生的混血罷了。”

路德維希笑了:“老頭,你說這麽久,無非是想告訴我我生來就是個工具,所有選擇都是命運女神尤尼蒂·米特福德的指引。”

他提起布都禦魂,刀鋒上的雷電越發明亮,劈啪作響。

“可如果尤尼蒂真能操縱我的命運,”路德維希一字一頓地說,“那為什麽十七年前,我會選擇逃出那座城堡?”

烏丸蓮耶的眼神變了。

“如果你真得洞若觀火,怎麽讓我站在了這裏?!如果你真的無所不知,怎麽害怕得要死?!怕到要捏著鼻子和琴酒交易拖延時間?!”

刀鋒上的雷電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照亮了他猙獰的臉,路德維希暢快地直起身,渾身骨骼劈啪作響!他耐著性子聽兩個世紀以前的老古董唧唧歪歪半天幾乎要聽出工傷,如今體內斷裂的骨骼終於修覆!

他提起布都禦魂,雙手握柄,側鋒而立,刀尖直指烏丸蓮耶。下一秒!刀鋒切開空氣發出尖嘯!鹿島新當流·破邪!需要心無旁騖、心如止水時才能打出的致命一擊!

殺意幾乎洞穿身體,烏丸蓮耶橫過天叢雲擋住這一擊!

“瘋子!”他咬牙切齒地說,“你的前輩們至少還有感情——”

“廢話。”路德維希笑,“我是從瘋女人肚子裏爬出來的。比他們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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