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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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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鏡中人

“你的情報差點害死我。”泥人自顧自地回答。

白蘭地怒氣沖沖:“我沒有讓你今天就動手!”

“我差點就要殺掉他了, 但你沒說琴酒也在場。”

“還有,你為什麽要——要‘易容’成拉克?”

“那個男人, 哼…難怪將你們嚇得魂飛魄散,的確是個很好的對手。”

“我的人去查過了,盧奇亞諾不在警方手中,他失聯了。”

“因為你的情報失誤,所以這一單終止。”

“那是你、的、問、題,你甚至搞砸了我原本的計劃!”

“不過倒是可以去見一見普拉米亞……”

白蘭地終於對眼前雞同鴨講的場面忍無可忍了:“夠了。”

他的聲音很低沈,充滿壓迫感,身後的手下們都下意識地摒住呼吸, 身體緊繃,只要等老大一聲令下,就舉槍殺死這個竟然敢無視他的怪物。

面對驟變的氛圍, 泥人無動於衷, 男人濃密的金色睫毛低垂著, 正在擺弄手邊的那一堆瓶瓶罐罐清洗衛生間的血跡。他的眼眶裏還殘留著上一只眼球的殘留物, 被新的生長中的血肉緩緩推出,讓白蘭地的眼球也開始由內而外地隱隱作痛起來。

媽的!!!這群該死的非人類怪胎!!!!

白蘭地在心中怒吼!

換作別人, 他早就掏槍解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不, 他要用最殘忍的酷刑折磨他,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可他眼前的是泥人。

手法詭譎, 心理狠毒,如果不能一擊致命,他根本不想被這個家夥盯上。

“ClayMan、clayman——”白蘭地用盡了畢生耐心, “我們的合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彼此滿意,除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對, 除了一點小小的意外,除此以外,什麽都完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仍然可以繼續合作,如果你需要清潔工,我可以提供幫助;如果你需要後勤,我也可以提供幫助;隨便什麽要求——”

“只要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都能立即響應。”

泥人的眼珠動了一下,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轉動過來,定定地凝視著他。

白蘭地的視線在這種註視之下退縮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泥人身後的鏡子試圖審視自己的形象是否足夠從容,卻在和鏡子中的自己對視的一剎那,忽然想起泥人也是在這面鏡子前扣掉了自己的眼珠、也是在這面鏡子前和某人對話……

難道這裏面藏著又一個怪物嗎?

白蘭地的眼輪匝肌抽搐了一下,他鎮定地移開視線。

泥人嗤笑了一下,“你害怕看到什麽?”

白蘭地的肌肉僵住了,面對這樣的冒犯,至少他該擺出屬於平等合作者的些許慍怒,可惜做的是微笑唇擺不出這種微表情,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

“抱歉,我是個普通人。當然會對‘那個世界’產生敬畏之心。”

泥人不說人話:“你得好奇。不要封閉自己,躲在無知的庇護下。”

聽上去像在傳教,但白蘭地還沒有當瘋子或祭品的打算。

他禮貌地笑了一下,再次道歉:“抱歉。”

可惜對面是個讀不懂空氣的家夥:“我喜歡敏銳的人,他們有洞見的才能。你很有潛力,可以多看看鏡子裏的自己。”

他轉頭看向平滑鏡面,“當然,我猜自己也很有潛力——我也喜歡多看看的鏡子裏的自己,對吧?”

鏡子中,系統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你現在不考慮保密了嗎?】

拉克試圖模仿他那種勉強的笑容,因為眼眶中生長的血肉帶來的疼痛與麻癢而失敗了,從白蘭地的角度看,他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扭曲,和嗑多了沒兩樣。

聽著白蘭地忽然變得急促的呼吸,拉克被娛樂到了。

“沒關系,他看不見你。”他輕快地和系統說。

白蘭地的眼輪匝肌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他有些毛骨悚然。

鏡面平滑,日光燈穩定,空氣安寧。

他到底在和誰說話?

拉克感到白蘭地向後退了幾步。

“我是個有才能的人嗎?”他向系統確認道。

系統沈默了。

【……當然。】

拉克滿意地笑了一下。

系統忽然覺得事情變得分外棘手。自己選中的祭品忽然脫離的掌控……這種感覺讓他焦躁不安起來。

“你想要他嗎?”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系統忽然意識到拉克仍然在和自己講話。鏡面外,在白蘭地等人扭曲的神色中,金發男人正純凈地、好奇地看著他。

“你想要他嗎?”拉克重覆了一遍。

“不,等等……”白蘭地勉強地笑起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槍柄上,“你說的‘他’是誰?”

【不。謝謝。】系統說,【我不喜歡蠢貨。】現在也不喜歡聰明人了。

“喔。”拉克有些遺憾,他起身看向白蘭地。

“我為你爭取過,可惜你被拒絕了。”

——泥人先前有這麽神經質嗎??難道這家夥因為一時的失敗變得狂躁了???

白蘭地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你不會想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的。”泥人用一種惋惜的語氣說。

我不會想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的。白蘭地用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情想。

他有些受不了了,如果要繼續面對這家夥,寧願現在就和琴酒1V1,起碼琴酒出手還痛快點。

“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

“但我不會拒絕你。”泥人同時說道。

他們的聲音同時停止了。

“抱歉?”泥人瞇眼,“你在拒絕我嗎?”

“……所以我們需要加快速度。”白蘭地從心地說道,“更高的效率。我們的公司正在進行相關的培訓。”

“效率。”泥人重覆了一遍,他自言自語道,“沒錯,效率很重要,也許我現在就該去找普拉米亞……”

白蘭地:“普拉米亞已經逃走了,就在剛剛。”

“喔?”

“他點名要求一個條子與他見面,但中了埋伏。”

“我知道他又發了預告信,看來這一次出師未捷了。”泥人說。

他開始踱步走向房間外面,白蘭地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道路。

在二十只眼睛的註視下,泥人為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島臺上,“以他的能力,不該在區區一個警察手中翻車,你的人查明現場情況了嗎?”

拉克的外表本就英俊非凡,從外表來看,他更應當是一尊想象出來的完美塑像。如今這種外表披在泥人身上,那種過於的完美帶來的神經質與非人感便顯露無疑。

白蘭地試圖忽視他的右眼,原本的氣勢也消失不見,他小心地提醒道:“我們之間的交易內容應當是‘等我抓到盧奇亞諾後,你再殺了普拉米亞’。”

“可我抓住了盧奇亞諾。”

“什麽?”他的心底一下子湧起一股驚喜之情,“他在哪裏?”

泥人卻沒有回答,他話鋒一轉:“拉克是什麽人?你們同屬一處,為什麽自相殘殺?”

這個問題並不符合“規矩”。作為職業殺手,泥人不該有這種好奇心,也不應該去探究雇主的私事,這種探究必然會招來殺身之禍,但白蘭地沒有把握殺死泥人。

拉克是什麽人?

盡管拉克已經和朗姆結下仇怨,早有取死之道,可他依舊是組織的一員,白蘭地決不應該向任何人透露組織成員的情報。

白蘭地的太陽穴抽痛了一下。這段時間,隨著卡爾瓦多斯、庫拉索的尋找行動石沈大海、BOSS日益冷淡,朗姆也肉眼可見地變得陰晴不定,他已經對他們逐漸失去了信任、也失去了耐心。

這很致命,人到中年,白蘭地沒什麽遠大理想,朗姆抽125萬美金一支的雪茄,他只想有生之年可以隨意品一品60萬美金一支的雪茄——哪怕不能做到這種地步,至少不能被裁員。他這半生輾轉日本、韓國,可不想步了皮斯科的後塵。

因此亟需討得上司的歡心。

白蘭地掃了一眼身後的手下,他又看向泥人,“我在警方中的臥底傳來訊息,他們的確沒有發現盧奇亞諾的蹤跡。可你該怎麽向我證明盧西亞諾在你手上?”

泥人挑了一下眉毛:“通過現代科技……?我把他關在了我的安全屋。”

他打開電腦,調出了一個監控畫面,隨即伸出手臂作出一個邀請的姿勢:“你可以隨意檢驗。”

那的確是盧奇亞諾的臉,他正帶著氧氣面罩,躺在病床上昏迷著。

泥人:“沒死。一不小心誤傷了他,大概斷了幾根肋骨吧。”

面對面都無法識破泥人的易容術,隔著監控屏幕自然更沒有可能了——

白蘭地隔著模糊不清的屏幕看著靜靜躺在那裏的盧奇亞諾,從他的臉看到旁邊的心率,在看到屏幕左下角流逝的時間。

可偏偏他不得不相信他。

白蘭地示意身邊親信上前檢查拖延時間。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處思考著。

系統問道:【既然有易容術的存在,這種證據根本沒有效力吧?】

【白蘭地足夠渺小,渺小的人通常善於自保。】拉克終於用心音說話了,還沒等系統松口氣,便看見他用水杯上的反光照著自己,大聲問道,“你在這裏嗎?還是只能在鏡子裏?”

白蘭地已經習慣了,他瞥了泥人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系統:【……】

到了關乎自己偽裝的時候,這個可惡金毛男倒忽然會用心音交流了。

【不在。】他沒好氣地說,再也不偽裝那種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樣子,【我只在鏡子裏。】

“鏡子的種類有要求嗎?水銀鏡?你活了多久,我曾在危地馬拉聽說過鏡中女的傳說,有一枚詛咒過別人的銅鏡還被摔碎了……”

【白蘭地怎麽自保?】

“你真是個好奇的人。”拉克若有所思。

系統一直在高強度探索一切未知之事,可惜他太蠢了,蠢人總要將疑問從舌頭上送出來。

系統:【……】

“準備發任務了嗎?”拉克舉起一枚勺子,饒有興趣地問,“這算鏡子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鐘,用一種充滿笑意的語調說:【如果我現在撤掉別人對“路德維西的臉”的認知幹擾,再布置一個任務,獎勵就是重新設下認知幹擾,你會去做嗎?】

終於不裝了。

所以系統的確有著強烈的、無法抑制的好奇心,更近似於吃飯飲水一樣的生理需求。自從覆活後,每當遇到陌生卻毫無必要探究的事物,系統就會及時地彈出任務。

這種好奇心仿佛影子吸收光線。

拉克見好就收,他思考道:【應該不會了吧?這種情況下做不做任務已經無所謂了,總覺得幹擾撤下的下一秒,執行部的刀就會從角落裏飛出來砍斷脖子呢。】

他繼續道:【白蘭地對情報有慣性依賴。從情報描述來看,泥人只出於興趣接下殺人訂單,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勢力爭鬥。】

系統悟了:【他會認為泥人“不可能對他感興趣”?】

【沒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泥人提前偽造了一個盧奇亞諾只為了欺騙他,那麽泥人的目標決不會是“白蘭地”。】

白蘭地終於下定了決心,“只要我告訴你拉克的情報,你就能將盧奇亞諾交給我?”

“對。”拉克笑吟吟地說。

【看啊,背叛者永遠是背叛者。他能背叛組織的鐵律向外人透露同事的情報,自然也能背叛自己的上司。】

系統瞇起眼睛:【你是說……他不在乎盧奇亞諾是真是假?】

【他需要獲得朗姆的信任,保證自己不在清洗中被作為無用的炮灰送上斷頭臺。為此,他必須拿出成績。】

【盧奇亞諾是關鍵。】系統一點就通,【如果朗姆獲得維斯帕尼亞礦石,他就能扳回一城,反之維斯帕尼亞礦石如果是假的,那麽用它作為誘餌接近他的泥人一定不懷好意。】

白蘭地自己也不能確定盧奇亞諾的真假、礦石的真假。他在拿朗姆的命賭。賭贏了他獲得朗姆的信任步步高升,賭輸了朗姆死了自然也不存在需要“討好朗姆”。

如果朗姆有幸從泥人手中活下來了,白蘭地也會想盡辦法送他去死。

白蘭地揮了揮手,示意身後手下離開。彪形大漢們消失,房間裏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的。

【嘖。】系統說道,【人類啊。】

拉克:“人類一直如此。”

【包括你和琴酒?】

“我們不一樣。”

系統:【……】

系統又沈默了。拉克也不想再管這家夥。

窗外,低低的陰雲壓在天空中,光線成束狀穿過雲的裂隙投射下來,像天神投擲的標槍。

當身後的打手都消失後,白蘭地便顯得有些局促,他用手摸了摸褲縫,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驅散那股無形的壓力。

“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對拉克產生好奇?”

“他是否……有著某種特殊之處?”

低低的陰雲壓在天上,光線透過雲的裂隙斜斜釘在大地上,像天神射出的箭矢。

室內的空氣被無形的箭矢釘住。

纖薄的光線中,泥人用拉克的臉微笑起來:“啊,原來你們知道啊。”

“他從來沒有用心遮掩過。”白蘭地說,“他第一次出現時,身體虛弱,能被波本隨手擒住。再過了一段時間,便可以解決高桌會的殺手了。”

拉克初入組織前,愛爾蘭要求他在東京大陸酒店的見證下立下血誓,不以任何方式參與傷害愛爾蘭的行動。後來經過高桌會調查,拉克不僅傷害了愛爾蘭,也是他邁向死亡的幕後推手之一,於是立即派出了殺手追殺他。

他卻硬生生一人擊退了七波殺手,按照規矩,不借助任何人或組織的幫助,獨自擊退高桌七波追殺後血誓自動作廢。

組織中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不超過三個,整個世界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不會超過十個。

經此一役,傳言愈發可怖,好像黑醫是個扮豬吃虎潛伏已久包藏禍心的精神病,可白蘭地看了一百三十遍波本初次審訊拉克的錄像——從腳步、感官帶來的動作反射等等一系列的細節都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反應速度——所以他得出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推論,那時的拉克,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身體虛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生這麽大的變化,”白蘭地說,“而且他能在你的追殺下活下來,所以我猜他不是普通人。”

“喔?”泥人似乎對他隱晦的吹捧頗為愉悅,“你和別人提到過這件事情嗎?”

白蘭地搖搖頭:“還沒有。我會為你提供他的詳細情報,我希望你也遵守約定,將盧奇亞諾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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