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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基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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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基爾

東都大學附屬醫院, VIP病房。

拉克看向窗外,日賣電視臺的面包車駛出正門,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

水無憐奈推門而入。

病床上的金發男人頭也不擡:“我還以為你會和他們一起走。”

她還穿著剛才采訪時的那套裝束,臉上猶帶著那種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關切,但當反手輕輕關上門,那點應付鏡頭的餘溫便徹底冷卻下來。藍色貓眼瞬間變得覆雜、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審視。

她回到這裏想要一個答案。這幾個月來,她一直背負著“拉克知道我臥底身份”的重壓在組織中扮演水無憐奈,而她不能永遠這麽做下去, 否則她遲早會瘋掉的。

面對拉克的提問,她沒有立刻回答。走到窗邊調整了一下百葉窗的角度,切斷了外界可能投來的視線。然後, 她才轉過身, 背靠著窗沿, 目光落在拉克身上, 打量他纏滿繃帶的上半身,打著固定架的左腿, 最後落在他蒼白卻依舊帶著某種奇異生命力的臉上。

“采訪結束了。”她說, “我當然可以見一見‘朋友’。”她刻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譏諷道, “好久不見,拉克。我拿到了代號,是基爾(Kir)。”

組織中各部門也實行嚴格保密制度, 理論上,拉克不應該知道她的新代號。她拋出這條情報完全想要試探拉克:既然她作為水無憐奈時他不聞不問,那麽等她拿到代號了呢?他是否想要利用她、借助她獲得什麽?

然而, 男人毫不在意這情報的敏感性,興致勃勃地兀自問道:“我剛才的表現怎麽樣?新聞夠上晨間頭條嗎?”

“可以作為午間插播。躺在病床上骨頭斷了一打的麻煩人物可不利於政府樹立形象。”

“麻煩人物?”拉克的唇角扯動了一下,但牽動了傷口,露出一個輕微的吃痛表情:“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能省掉這些客套話,基爾。”

基爾呼吸一窒,一種被倒打一耙的憋悶感瞬間湧上心頭。明明是他先用輕佻的提問轉移了沈重的話題!她正要開口,卻見拉克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最終停留在她的臉頰,然後,他輕輕地、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笑了:

“……啊,的確好久不見,水無小姐。”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你瘦了好多。”

“——!”

水無憐奈猛地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尖銳刺痛勉強壓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嘶吼與殺意。

她看著拉克,男人嘴唇發白,灰藍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現出一種色素缺少帶來的溫柔感,但旗本島的雨夜卻降臨在了這間陽光籠罩的病房,讓她如臨大敵。

【瑛海,你出現在這裏是拉克的設計,他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知道我會因此絆住手腳……】

【……水無小姐自稱跟過來是受你的指示,這是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發送了訊息,在她的手機裏可以查到郵件……】

父親逐漸冰冷的屍體、自己瀕臨暴露的絕望……以及眼前這個男人,在父親口中已經被自己“擊落海底死去”的男人,他像從地獄爬出的幽靈,不僅沒死,還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先知姿態斷絕了所有指向她的線索,再用一場轟轟烈烈的爆炸徹底埋葬了她父親暴露的真相,也保住了她的命。

他救了她。以一種她至今無法理解的方式,一種讓她午夜夢回都冷汗涔涔的方式。

然後呢?

然後他就消失了。像忘記了拼桌吃飯的陌生人一樣忘記自己曾經救過一個CIA似的。

水無憐奈這幾個月已經重新和CIA接頭,她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已經在拉克眼中暴露的事實,旁敲側擊查明了自己父親暴露的全部過程——竟然僅僅只是一個貪圖色相的高級官員!

但拉克的身份並不在CIA的檔案中,那天他為什麽救下她至今是個謎團。

基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和幾乎要失控的質問。她松開緊握的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再擡眼時只剩下冷靜與探究。

“是啊,‘好久不見’。”她緩緩開口,“久到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久到……足夠讓我思考很多問題。”她向前走了一步,“比如……你放過了佐藤和也的女兒,又比如……你為什麽會對我伸出援手?”

“拉克,”她叫他的代號,“你在見到我們的第一面就發現我和……黑皮諾的關系了吧?救下我,你想得到什麽?”

佐藤和也也好,她的父親伊森本堂也罷,兩人暴露早已發生無可轉圜,但拉克沒有斬草除根而是輕輕放過相關人——甚至為她這個“仇敵的血親”主動遮掩便格外微妙了。更何況她事後覆盤側寫當時的行動軌跡,拉克應當在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她與黑皮諾的關系——為什麽?

什麽樣的人才能知道這條情報?

“哇哦。”拉克說出了無意義的氣聲,“精彩的追索和覆盤。”

“為了生存而已。”基爾說,“但我不明白你……”她看向再度看向拉克的打著固定器的腿,忽然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笑意。當初在旗本島上拉克就著“弄斷他的腿如何給組織發光發熱”向琴酒大拋垃圾話,現在他真的瘸了一條腿,未免不是某種口業回饋。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在危險的邊緣試探,”基爾平靜地說,“還有琴酒和你的傳言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傳言是真的,你為什麽會躺在醫院裏?另外——需要我向琴酒‘效忠’嗎?”

拉克輕笑一聲,似乎被她的話取悅到了:“當然不需要,基爾。你在組織待了這麽久,還沒明白嗎?平靜安全的生活只會讓我們這種人腐爛,承認這一點吧,你也是個瘋子。至於琴酒……”他低頭端詳自己的雙手,露出一個真情實感的愉快笑容,“就當是搭檔之間的小小調劑。”

搭檔。琴酒。

基爾的心猛地一沈。她當然知道電梯井裏發生了什麽。拉克和琴酒,兩個最危險的男人,在狹小的空間裏打到電梯墜毀,拉克重傷。

這絕非正常上下級的關系,更非琴酒一貫冷酷高效的行事風格。

更不要提拉克現在提到的“搭檔”,這個詞會和琴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嗎?上一個琴酒的搭檔——可是被他親手殺了的!

而拉克,這位進入組織後立即討要了琴酒原搭檔代號、現在又向她宣稱自己是琴酒搭檔的男人,簡直像個瘋子!

“搭檔?”基爾一言難盡地看向面目俊朗的男人,幾乎要同情被神經病纏上的琴酒了,“斷了十幾根骨頭和差點變成肉醬的‘搭檔’?”

拉克搖搖頭,露出一種失望的表情。都暗示到這個地步了,基爾的想象力實在不夠豐富,但這也不能怪她,CIA都是一群墨守成規的木頭人。

嘖。看我以後創死你們。

想到這裏,拉克重新愉快起來。

他輕輕跳過了基爾的疑問和試探,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唔……至於旗本島我掩護你,是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僅此而已。”

“……可黑皮諾的暴露無可轉圜,但我的身份尚可保留,CIA在組織中還有別的秘密臥底……”她慢慢地說道,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拉克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

“CIA?”拉克微微挑眉,熒藍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興味,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基爾,你覺得蘭利那老墳頭和我有一丁點相似之處嗎?”他語氣裏的不屑毫不掩飾,“或者說,你覺得琴酒真的會允許一個真正的CIA臥底,在他眼皮底下活這麽久?”

他依舊否認了自己是CIA的同僚,言語之間對作為官方機構的CIA很不屑,卻沒有強烈否認她的“臥底”猜測。

……這代表了什麽?拉克本就對組織沒有歸屬感,所以無所謂臥底與否的指控,還是……他潛意識認同這一點?

基爾輕輕吐出一口氣:“……你需要我做點什麽?”

“你總是這麽務實。”拉克誇讚道,“你的價值不在於CIA,也不在於你還能為蘭利傳遞多少無關痛癢的情報。而是在於你活著,並且是以‘基爾’的身份,在組織裏‘活著’。朗姆放棄了我又失去了對東京的掌控,只要你繼續扮演好組織忠誠的情報員,安分地待在這個位置上,他一定會來接觸你。到那個時候,告訴我這些情報就好——”

“你會做得很好,不是嗎?”拉克說道,“就像你之前做的一樣。”

基爾心頭微沈。

他要她去做雙面間諜。

……是為了,爭奪組織的權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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