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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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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琴酒

門被從外側打開。

路德維希沒有回頭, 身後腳步走近,隨著一聲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來人靠在了墻邊。

“這就是你躲在這裏的原因?”琴酒的聲音低沈而冷冽,“我不記得你有找死的愛好。”

浴缸裏的水蒸騰著熱氣,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從色調上格外像早春的櫻花,襯得珍珠白的白瓷浴缸非常美麗。

如果空氣中不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就更好了。

路德維希半跪在浴缸邊,根本不想回頭。

我當然有找死的愛好,你也不遑多讓。他們這種人總愛將找死包裝成“計劃”、“必要的一環”或是“使命”,然後把自己痛痛快快地扔進絞肉機享受著哀嚎與大笑, 直到死亡。

然而他只敢在心裏默默頂嘴,顯而易見,這時候說這種大實話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雖然他一直很擅長弄糟所有事情也樂於弄糟所有事情, 但唯獨面對琴酒的時候, 他並不想這麽做——

“彼此彼此, ”大腦還沒有思考完, 話語已經順著舌頭滑出,“三個月前差點和潛艇在亞特裏亞的鯊魚區殉情的陣先生。”他將那個名字念的含糊而暧昧, 聽上去就像“Gin”。

這種語氣太過熟悉, 熟悉到令人恍惚間穿透時光,假使放在八年前, 兩個人就該打一架,但現在是八年後。

當初王不見王的學院雙子星,如今一人“已故”覆活, 遮遮掩掩自己的身份,一人隱姓埋名地執行望不到頭的長期任務,扮演心知肚明的共犯。

兩人同時輕笑一聲。

路德維希垂眸撥弄了一下其中血水, 看著系統面板上即將突破界限的【生命值】緩緩降回安全範圍。

【生命值:55】(一名身體強健的男性人類)

他緩緩道:“這其實是一種求生。放血療法是一項歷史悠久、應用廣泛的醫療手段,有著豐富的理論基礎……”

他停頓了一下,現代醫學賦予的一點點醫德不允許自己再胡編下去了。

沈默中,琴酒冷笑了一聲:“是嗎?”

他一個跨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附身貼了上來,隔著薄薄的布料,彼此的體溫交融,琴酒略顯粗暴地將路德維希浸在浴缸中的手臂拖了出來,血水滴落,一道幹凈利落的刀痕從臂彎一直豎切到手腕,猩紅的鮮血潺潺流出。

琴酒:……

琴酒勾了勾嘴唇。

真正看到這道傷口,遠比他發現路德維希覆活後是如何作死時還令他感到怒火中燒。

路德維希動了一下,想要起身,“你……”

“閉嘴。”琴酒輕輕用膝蓋抵住了他的腰窩,輕而易舉地按住了他的動作。

“好吧、好吧。”路德維希將另外一只手也舉起來,做出投降的姿勢,那副半永久嬉皮笑臉格外令人火大,“在擔心我嗎,Darling?”

他轉了轉受傷的那只手臂,以一種輕快的語氣說道:“看啊,沒有割到動脈,也不會損傷手部功能,眼看皮斯科就要自取滅亡,我太過高興,想讓自己冷靜冷靜……”

“冷靜?”琴酒居高臨下地笑了一聲,“如果你堅持要和我講這種鬼話,我不介意把你丟進東京灣裏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冷靜療法。”

他們對彼此過於熟悉,就像人對於自己的手掌一樣。如果此時站在路德維希面前的是其他人——哪怕是朗姆、貝爾摩德這種在謊言與黑暗中游走了數十年的家夥,都無法分辨出黑醫的真言與假話。

只可惜此刻他面對的是琴酒,他曾經的宿敵、可以交托生死的搭檔、他如今的共犯、情人……愛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路德維希盯著前面的那堵瓷面白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絲憂郁,就像每個有著不想被伴侶發現的秘密的普通男人一樣。

琴酒按著他肩頭的手慢慢摸向脖頸,危險地按在跳動的脈搏上。他緩緩湊過來,溫熱的吐息撲在耳畔,“只說了一句真話嘛,wiggy。'這是一種求生手段',好極了。”

“兩句。”路德維希抗議道,“'Darling'、Darling.”

琴酒眼睛都不眨,冷酷極了:“好的,兩句。那麽請告訴我——你的放血療法和求生手段的關系是?在細胞病理學興起的一百年後,還能看到一名掌握了現代醫學知識的人覆古地踐行了希波克拉底的理念,不得不說真是令人感動極了。”

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沈默了一下。“其實是出於某種□□平衡理論,Minor Source Magecraft(小源魔術)那一套——”

琴酒冷笑一聲:“還是堅持說話前不過腦子嗎?”

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一定要說不可嗎?”

“你覺得呢?”琴酒環視這間浴室。

從墻壁到地上,輕薄的PVC薄膜布滿了每個角落,兩卷黑色加厚垃圾袋被隨意地放在洗漱臺上,那上面沒有洗漱用品,只有一排排銀光閃閃的刀具。

這間房子與其說是一個安全屋,倒不如說是一個屠宰場,待宰的則是拉克自己。

更不用說外面房間堆放的種種危險物質,僅僅要一個引爆按鈕,整座安全屋連同裏面的東西就能被夷為平地。

“我不想某天再得到消息,又是趕過去處理你的屍體。”琴酒平靜地說,“我還沒有做第二枚鉆戒的打算。”

路德維希輕佻的笑容消失了。

沈默中,他用手捂住臉,“好吧、好吧、好吧——陣醬,您贏了,我投降——讓您的俘虜獲得一點人道的對待吧?至少不要使這個姿勢?”

讓這家夥服軟簡直畢生難見,琴酒心中湧起了莫名的情緒。雖然路德維希從不吝嗇於口頭給他的敵人和朋友提供極大的情緒價值,但如果真的得寸進尺了,那人只會發現自己一頭撞向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墻壁。

他松開手,讓路德維希站起來。

金發男人隨意地用紗布將自己受傷的手臂裹起來,把一旁的化學藥劑倒進這一池血水中,徹底破壞了任何人從下水道發現蛛絲馬跡的可能,最後將血水放掉。

水流打著旋兒順著排水器流掉,發出悶悶的水流聲。

“是這場覆活。”註視著水流,拉克沒有擡眼,平靜地說道,“一開始我很虛弱,但是後來,我發現生命力源源不斷地向我湧來。”

“我逐漸變得健康、太健康了,與此同時,傷口很快會愈合,指甲、頭發也以更快的速度生長。”

浴缸中的水就要流到底了,空氣攪進排水器當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條件是什麽?”琴酒一如既往地敏銳。

是組織情報進度。

仿佛聽到了他在心中的低語,餘光裏系統面板立刻刷新出【滴水穿石】的任務。

但一旦暴露這一項,琴酒就會立刻發現他的覆活太過“目標明確”,明確到仿佛是一個為了完成某個游戲成就而“被某個東西操縱”的角色一樣——系統太過神秘太過危險,他暫時不想把祂的存在透露給任何人。

拉克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也許是時間?”

此乃謊言。他幾乎用盡平生的演技,以一副平常的態度直面琴酒的打量。

琴酒沒有追問,路德維希也不想細想他是否接受了這個回答,他聽見琴酒說:“受傷會'減緩'你的'健康'?”

“是。平時任務裏的那些受傷就可以抑制——上一次從ICU出來後,我就感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消褪了好一陣子。但誰讓愛爾蘭和萊伊都太廢物了呢?”

他燦爛的笑了一下,活像某種忽然開屏的孔雀。

琴酒懶得評價他這種順手坑了萊伊一把的行為,自如地指揮道,“萊伊在組織裏能打八百碼,原本我的下一次任務需要他,你頂上。”

“沒問題。”

琴酒沒有考慮拉克明面上司朗姆的意思,拉克也沒有多問“下一次任務”的時間地點,輕描淡寫地敲定了這一切。

“宮野明美被萊伊帶走了。”

琴酒毫不意外:“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萊伊也足夠正派。”

拉克瞇起眼睛:“你不好奇萊伊來自哪裏嗎?他們以SAT的名義行動,但絕不屬於SAT。”

“FBI。”琴酒回答。

拉克挑眉,有些幸災樂禍:“哦?他們絕對沒有行動許可吧?日本人的政治荒唐到可笑了——這是哪位大人物的私人放行?組織在警方的臥底傳出的消息嗎?”

“他們的交易很隱秘,組織的效率沒有這麽快。”

拉克收斂了笑容,“是嗎?那麽是你的線人?”

“我見過他。”他聽見從來不記人臉的搭檔如是說,“在他潛入組織之前。”

拉克不可置信道:“他很有辨識度嗎?你為什麽會記住他?”

琴酒危險地瞇起眼睛,實際上他偶爾也會厭煩自己薄弱的人臉辯識能力,但看到拉克這副手舞足蹈的樣子,想到這人是個絕望的路癡,不由得產生一種比爛的平衡感與安心。

他無語地說:“如果你指的是組織中亂七八糟的流言的話,那僅僅是無聊的家夥放出來找樂子的,不用理會。”

拉克撇了撇嘴,“你讓他們過得太輕松了,組織廢物紮堆,竟然還有功夫唧唧歪歪,全部送進訓練場走一趟……”他自己唧唧歪歪嘟嘟囔囔。

琴酒懶得理這個橫吃飛醋仿佛退化成小學雞的家夥:“皮 斯科昨天被逼急了,這兩天應該要狗急跳墻,是時候送他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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