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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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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

霧切青光躺在黑色的火山巖上, 渾身濕透。

落入海中時,離岸潮一波一波地把他往深海的更深處推去。為了固定住自己, 那件昂貴的黑色風衣被他撕成了長長的布條,用以不斷套住、勒在嶙峋的暗礁上讓自己攀向岸邊。此時他狼狽地躺在岸邊黑色的火山巖上,僅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絲質襯衫,襯衫領口大敞著,胸膛上的繃帶微微松散,但他知道其下需要被繃帶遮掩的傷痕已然消失不見。

頭頂是高達數十米、高低錯落的柱狀節理帶。黑色的石柱形態規整,排列整齊,如同某種巨蜂的巢穴綿延向遠方。霧切青光擡手擋住沈沈墜下的雨水, 看向漆黑的天幕,哪怕是他,也不禁沈浸在那種死裏逃生的不真實感之中。

地上海浪洶湧, 天上雨幕暴垂。翻湧不休的水、激烈咆哮的水, 從天上地上四面八方沈沈湧來的水將人短暫環住又離開, 迅速地帶走了他的體溫。

霧切青光知道這樣下去不行。現在是初春, 海邊夜晚的溫度本就低一些,剛才為了在浪潮裏掙出一條性命, 他耗費了大量體力, 此時停下來淋著暴雨,極易發生失溫。

但他就是不想動。他早就過了悲春傷秋的年紀, 倒不如說活著從密斯卡托尼克畢業的大部分人都“進化”掉了這種情感——但此時他就是不想動,哪怕他已經有些寒顫、發抖,這是失溫的初期癥狀, 繼續發展下去,就會變為意識模糊、直至死亡。

“好奇怪。”他哼哼唧唧地說,“上次看到這種暴雨的時候, 我已經死了呀。”

上次看到這種暴雨的時候,他的代號也是拉克,正是臥底組織的第五年。

組織職能分割非常清晰,一邊是黑白通吃、低調沈默的研究所,一邊是狂攬權力、金錢,陰謀泛濫的恐怖集團,雖然兩者都授予高級成員酒名代號,都在源源不斷地吸納新鮮血液,但區別非常大。

作為科研人員被吸納進研究所後,就此與“人身自由”作別,哪怕對組織表現出百分之一萬的忠誠並付之行動,也無法再擺脫組織的監視與控制,因為祂從不信任所謂的“一代”科研員。但作為行動人員加入組織後,只要能力足夠並被確認忠誠,自由度和地位都會成指數提升。因此,可以“裏組織”代指管理更加嚴苛變態的研究所,以“表組織”代指那個恐怖集團。

加入表組織後,他又爭又搶,很快獲得拉克的代號和更多權力。一邊以“新人”的身份與組織的元老、二代們角力,一邊更深入地探查組織內部的研究目標和進度,眼看事態明朗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那次正在舊金山灣的惡魔/島上執行一次稀松平常的潛入任務,隨後情況急轉直下,他才發覺自己暴露在朗姆的設計中,情報的不正常流向被發覺,他與搭檔黑澤陣幾近面臨身份暴露的境地,然而困在四面峭壁、鯊魚環繞的海中小島上一時又無法立即脫身,隨後太陽熄滅、雨幕暴垂,他最終在暴雨中結束了自己生命。

現在要在暴雨中二選一,或者兩人一起死的,另有其人。

“真悲哀啊。”霧切青光感嘆道。他慢慢坐起身,看向遠處的海水。

“這裏是哪裏?”

海水將他沖離了原本的海灘,霧切青光舉目四望,只覺得東南西北都面善得很。

他喊道:“系統?系統?”

沒人回答。

“地圖。呼叫地圖。”

系統面板不為所動,冷冷閃出提示,【腎上腺素史詩版】:23分鐘。

霧切青光:“……”

他看出來了。除了讓他覆活和任務獎勵,這系統要什麽沒什麽。

霧切青光蹲下身,撿起一支木棍將它立在地上,嚴肅道:“好了。我要去倉庫,它往哪裏倒我就往哪裏走。”

他松開手,木棍果斷倒向一邊。霧切青光喜笑顏開:“好!我原本正向往這個方向走!”

他果斷將木棍踢飛,向反方向走過去。直覺大部分時候可以相信,但這個時候就要慎重驗算一遍,面板上的【幸運:12】總不會錯的,驗算結果和直覺一樣,說明應該向反方向走。

……

“這裏就是出口。”渡邊健太說。

他推開仿山體的假門,幽長通道裏傳來流動的寒氣。

“出口另一端在我的一處基地,有人守著,如果有人折返回去我不會不知道。”渡邊健太忐忑補充,“我與坪內剛的約定只有殺了霧切青光,他才能登船,他沒有在通道內動手的話,只有這裏到倉庫的路上動手了。”

這裏離倉庫還有一千米左右,坪內剛可以動手的地點太多。渡邊健太一開始以為這兩個兇客是為了救霧切青光,但從銀發男人不緊不慢的動作中,他也品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沒敢吱聲。

“他只會在這裏動手。”琴酒說。

他神色莫測地看向那個被雜草掩蓋住的暗道口,沒有理會渡邊健太,轉身沿著出口向外走。

大雨是現場勘察中一種極具破壞力的自然因素,它像掃帚一樣諸多關鍵痕跡一掃而空。血跡會被稀釋沖刷,腳印會被雨水填滿模糊,所有物證都在大雨中被沖得一幹二凈。在過往中,琴酒因為大雨獲益良多,自然了解它的威力,此時過來只是想模擬一下現場,順便側寫一下“拉克”。

暗道狹長低矮又偏偏路途漫長,霧切青光身材高挑,保持俯身姿勢走這麽遠的路,肢體僵硬、體力被大量消耗是必然的,剛出洞口也是人的精神最松懈的時候,此時動手一擊斃命時機最佳。更重要的是,有人會在倉庫等著他?

琴酒看向手機,代表著水無憐奈的紅點正在向倉庫靠近。他咧開一個冰冷的笑容。

“大哥,這裏好像有刀痕。”伏特加摸了摸石壁上的刀痕,比了一下能夠留下這道痕跡的姿勢,“很新,好像是拉克和黑皮諾留下的。”

“黑皮諾會在這裏動手,”琴酒說,“拉克當然也會有所防備。”

霧切青光似乎體術一般,未獲得代號時能被波本輕松綁架。但他畢竟是密斯卡托尼克的調查員,黑皮諾想解決掉他不會太輕松。

琴酒將思維帶入兩人戰鬥邏輯,模擬著兩人的交手畫面,一路沿著兩人打鬥的路走過去。

黑醫體術一般體力一般,黑皮諾則是臥底多年的代號成員,在這種情況下,霧切青光想要逃脫唯有……他的目光看向漆黑翻湧的海面。

在陸地上一定會被黑皮諾弄死,落入海中不一定會被立刻淹死。

“怎麽可能?!”伏特加察言觀色,對琴酒的想法略有猜測,“這個天氣掉進海裏只有死路一條啊!”

琴酒:“他留在岸上也只有死路一條。”普通人會留在岸上搏一搏,但他了解這種人的腦回路。黑醫多多少少帶點自毀傾向,但真要死在黑皮諾手上肯定不滿意,更情願自己動手。

算一算時間,就算黑皮諾十分鐘解決黑醫,從二人出來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左右,黑皮諾也快到倉庫了。

定位器上,水無憐奈的紅點動得越發迅速,很快就和倉庫的坐標重合。

“走吧。”琴酒說,“去倉庫。”

倉庫裏面如果是黑皮諾,就先解決他,如果是霧切青光……也先解決他。

身處組織不應當有弱點。作為他搭檔的拉克早已經死去,如果他仍然會為了他的死亡大動幹戈,那麽趁早可以收拾包袱滾蛋。

原本他尚可以無視取得了“拉克”代號的霧切青光——朗姆想要膈應他,他照單全收等著以後加倍奉還,霧切青光目的成謎,他只慢慢地找人去調查。

但是現在。

暴雨中。

琴酒看向翻湧不休向上掙紮的浪潮,和直直墜地如瀑激灑的雨幕。

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陰沈暴雨裏,遠處忽然閃過一線銀光,驚雷聲滾滾炸開。伏特加看著琴酒噙著一絲冰冷笑意的英俊側臉,不由打了個寒顫。

“炸藥準備好了嗎?”琴酒側頭問道。那雙綠色的眼睛仿佛某種已經鎖定了獵物的掠食者,透出一種殺戮前的傲慢與興奮。

“……是。”伏特加打了個激靈,立即回答道。

渡邊健太安靜如雞,哭喪著臉,逃也似的回到車內。

與此同時,伊森本堂警惕著潛入倉庫內。倉庫內船泊位空空如也,船只還沒到。

突然,倉庫另一端的小門傳來動靜。伊森本堂迅速掩入黑暗中,握緊手/槍。

有人逐漸走近。伊森本堂迅速探頭舉槍——

他瞳孔驟縮,驚惶感從尾椎竄向頭皮,心臟幾乎停跳了一剎那。

“是我!”本堂瑛海——化名水無憐奈的女兒小聲道,“爸爸,我來為你介紹新的聯絡人。”

伊森本堂來不及為久違的父女重逢高興,他肅然低聲,急促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水無憐奈一驚,立即意識到哪裏出了問題,“——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伊森本堂握住她的肩膀,從她的領口中摘出一個定位器。

“組織的人恐怕就在後面,”這個時候,伊森本堂反而冷靜下來了,“我暴露了,我早就暴露了。這段時間組織一直在監視我。蘭利有組織的臥底洩露了我的情報。”

水無憐奈近乎驚詫而惶恐地聽著這一切,伊森本堂繼續道:“沒有辦法了,下面我說的話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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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春天到了,學校裏游客好多。今天住回家,但家門口游客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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